好!人不傲慢枉年少!
唐決的目光落在林淨羽身上,沒有絲毫責備,而是透出幾分賞識。
他大手一揮,仙袍下擺掃過腳邊的枯草,聲音裹挾著一股靈力,在夜風裡傳遍整個鎮子,「好!林師弟,下一任鄉老,就由你來指定了!」
敲鐘般的宣告聲,滾滾刮過夜空,曬穀場上靜了一瞬。
隨即,嗡的一聲,鄉民的議論聲如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起。火光跳動,映照著一張張震驚的臉上。
羨慕,嫉妒,讚嘆,種種目光交織,最終匯聚在那傲然挺立的少年身上。
林家人所在的角落先是一寂,隨即爆發出難以抑製的狂喜低呼。
幾個族老互相攙扶著,老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年輕的林家子弟則挺直了腰桿,臉上是與有榮焉的光彩,目光灼灼地望向場中那道高傲的身影,彷彿已看到家族升騰的未來。
家族裡要出個能跟著土地公爺爺修真的神仙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還能指定下一任鄉老!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林家將取代張家,成為這鄉裡未來三十年的話事人!意味著田稅、山貨、鹽鐵經營……種種關乎生計的利益,都將向林家傾斜!
就連心高氣傲的林淨羽,此刻也愣了愣。
沒想到唐決出手如此乾脆利落,把鄉裡的權柄,當作一份隨手可予的禮物,塞進了他林家手中。
他眉峰微挑,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鎮定。
人雖年少,但也不怯場。
目光清亮坦然。既然給了,他便接得住。
林淨羽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側過身,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一個被擠在偏僻角落的中年漢子身上。
「爹!」林淨羽聲音清朗,在寂靜下來的場中格外清晰,「你過來。」
被點名的林父,隻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彷彿有一道雷在耳邊炸開。
他張著嘴,看著兒子,看著周邊難以置信的人群,雙腿一軟,差點當場跪倒,虧得旁邊有機靈的族兄把他架住了。
就連唐決都眼角抽了抽……你這父親隻燒出了一枚銅錢……當真如此敢愛敢恨?
在族兄的一陣搖晃之後,林父如夢初醒,踉踉蹌蹌地從人群中擠出。
他在眾多子嗣中毫不起眼,甚至可說是墊底的存在,此刻卻被兒子點中,去接那鄉老之位……他隻覺得腳下發飄,眼前發黑,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走到近前,他也不敢去看唐決,隻看著兒子,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喉嚨裡卻隻發出哽咽聲,淚水順著臉頰流下。
當真是……平庸之極!
唐決的眼角又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喪父在前,棺木未寒,柴堆餘燼猶溫,即便有天大的喜事,也該懂得稍加收斂,做出一副悲喜交加模樣纔是。
唐決心頭厭惡。
但這不妨礙他麵帶笑容,主動伸出手,在林父那因緊張而繃緊的肩膀上拍了拍。
「恭喜你,林鄉老。」唐決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豎著耳朵的人心中,「你教養出一個好兒子,這是你應當得到的!」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曬穀場邊緣那些黑壓壓的人頭,那些閃爍不定的眼睛。然後,他麵色陡然一沉,周身那股屬於上仙的威壓不再收斂,驟然爆發,聲音裹挾著靈力,如冰錘般砸向四麵八方。
「爾等——」
「還不拜見新任鄉老!」
聲浪滾滾,連火把的火焰被無形的氣浪壓得一矮,光影劇烈晃動。
撲通!撲通!撲通!
如同被鐮刀割倒的麥子,曬穀場上的鄉民,無論心中情願與否,無論先前屬於哪個家族或哪個村落,全都雙膝一軟,朝著林父的方向,跪倒下去。
「拜見林鄉老!」
聲浪在群山間迴蕩。
看著下邊黑壓壓的人頭,又看了看激動得語無倫次的父親,饒是林淨羽心性厚實,也不禁心頭一盪,對唐決有所改觀。
此人向來兇巴巴的……倒也有幾分義氣。
知道鄉裡人定然不服我爹,便果斷的出手相助。
林淨羽微微點頭。
算是記下來了。
唐決見狀,也滿意的笑了笑。
隻是,這笑容維持了片刻,眼角往左側掃了掃,便有些僵住了。
在新老鄉老的交接跪拜之中,卻有一道身影,倔強地挺立著,像一枚釘死在黑暗裡的釘子。
是張小襖!
他低著頭,表情埋在陰影裡,火光將他半邊身子照得通紅,另半邊隱沒入夜色裡。
爺爺總說,大人的世界,陰險狡詐,笑裡藏刀,表麵一套,背後一套。
他以前似懂非懂。此刻,他懂了。
你說驗不出我的修真根子,那羽哥的呢?
羽哥不但有修真根子,還是土地根子!
按照規矩,出了土地根子,鄉老作為教化功臣,大功之下,是可以破格活多十年,可推遲到八十歲之前投胎。
一股不公的恨意,在年輕的胸膛裡炸開,化作滾燙的岩漿,灼燒著四肢百骸。
爺爺啊!你建立了大功!
卻反而被他冤枉為教化無力!被他活活逼死!
爺爺!明明是他!錯了!
大錯特錯!
違背規矩把你提前逼死!
現在,真相大白!
他卻沒有一絲真心愧疚!
轉頭就立了一個敗家根子,接替你的位置!
我也是修真根子……爺爺……我也會拜入土地公門下……他卻不聞不問!
張小襖的拳頭在身側捏得咯咯作響,他沒有抬頭去看唐決。
他眼裡全是張鄉老上吊之前,目光眷戀地掃過自家人,在幾個孫輩臉上停了停,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麼的畫麵。
爺爺想說什麼?
兩腿一蹬。
乾瘦的身軀下墜,輕微一盪。
他想說什麼……想說苦苦經營的張家將被替代……還是想說……小襖……幫我報仇?
火光映照在少年垂眸的眼裡,那點純粹的真孝,在恨意的灼燒下,竟生出了幾分扭曲的戾氣。
唐決臉色僵了僵,他看不到少年的表情。
但用屁股想一想,都能想到這十幾歲少年想的是什麼。
唉!
鄉老的位置隻有一個。
林淨羽,肯定是要巴結的。
而這張小襖……也是個神靈根……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