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先生望著地上唐決殘破身軀,眉宇間凝著幾分遲疑,心頭暗自思忖。
這般重傷,神魂渙散已久,塵散嚴重,想要挽回,可不是一二兩蟠桃的事……
難道竟要將一枚亢宿神通祭丹,耗費在一介鬼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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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他心下頗是不捨,此丹珍稀,若是被知浪費在一個鬼仙身上,必招旁人嫉恨。
但……
欠了人情,若是不還,到底會留下道行虧欠,終究是還了纔好。
況而,我也不缺這救人之物。
隻是,也不能白給,得讓張小襖知道欠我纔好,或許日後用得上。
心念既定,金先生伸手扶起磕頭不止的張小襖,「罷了,你既如此誠心,我便舍了這樁老本,救他一回。」
張小襖如聞天籟,喜極而泣,再度俯身叩首,「多謝金先生,大恩大德,晚輩此生不忘。」
金先生微微頷首,自懷中取出一物,乃是一尊火豬模樣的玉盒,盒身雷光隱隱流轉,盒麵有五顆眼似活物般緩緩遊動。
他伸指輕彈,玉盒應聲碎裂,雷光瞬息散儘,盒中五目齊齊崩滅。
為取這枚祭丹,竟先耗去一條神仙境五眼蟲,其貴重可想而知!
掌心多出一枚通體鎏金的丹丸,金先生屈指輕送,亢宿祭丹徑直落入唐決口中。
亢宿祭丹入體的剎那,漫天金光驟然爆發,燦燦華光之中,隱隱有遊龍低吟之聲響徹山野,音浪清越,震散周遭濁氣。
當真神效!
唐決周身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生,碎裂的筋骨,糜爛的肌膚儘數癒合,唯有那條獨臂,依舊空空蕩蕩,未能復原。
唐決猛地睜開雙眼,眸中尚存幾分茫然,下意識抬手撫過周身。
「我……竟未死?」他隻覺先前百般折磨的痛楚儘數消散,仿若隻是一場冗長噩夢。
「師兄!」
張小襖撲至身前,望著死而復生的唐決,淚水洶湧而出,喜不自勝。
小襖救了我?唐決臉上露出了欣慰,小老弟終於是長大厲害了啊!
他剛欲起身,目光掃過地上沈枯泉的頭顱,瞳孔驟然一縮,再抬眼望見立在一旁的金避水,那股浩瀚如淵的天仙威壓撲麵而來,驚得他連連蹬腿後退,心神巨震。
天仙!
臥槽!這是誰啊?
金先生未曾理會唐決的驚惶,轉身行至林淨羽身側,掌心騰起一縷水色真火,輕輕按在林淨羽肩頭。
真火入體,林淨羽周身冒出縷縷金色黑煙,那封住法力的神異之力,不過數息便被焚燒殆儘。
金先生反手輕拍其背。
起!
林淨羽豁然睜眼,厲聲喝喊「師兄!」,縱身躍起,下意識就想去救唐決,目光觸及安然佇立的唐決,一時愣在原地,如墜夢中。
再看地上沈枯泉的無頭屍身,已成廢墟的土地廟,滿心疑惑,不知此間究竟發生了何事。
不等他開口發問,金先生已躬身行禮,「鄙人金避水,相救來遲,還請禦弟責罰。」
禦弟?
林淨羽眉頭緊鎖,越發茫然。
唐決同樣大為震驚,他雖不知金避水是何方神聖,可身為天仙,竟對林淨羽行此大禮,口稱禦弟,還自請責罰!
他早知林淨羽絕非池中之物,卻未曾想,其背景竟恐怖至此!
金避水直起身,緩緩解釋,「禦弟,你前世,乃是玉帝陛下麼弟,當年因故殞身,至今……恐怕仍會被有心人伺機利用,陛下不便公然接你歸天,特托我東家暗中密養,東家命我負責尋你,護你周全。」
玉帝麼弟?
唐決腦中轟然一響,瞬間想起章豐所言的那段天庭舊事……玉帝推行最嚴天條的帝禮,其妹瑤姬卻下凡私通東王公血脈,誕下楊戩,玉帝猶豫不決之際,這位麼弟代姐赴死,以己身平息非議。
羽哥啊羽哥!我知道羽哥你牛,但怎麼會如此之牛?
驚呆之後,唐決差點熱淚盈眶……知道你大腿粗,冇想到跟大象腿一般的粗!
好!
實在太好了!不枉我這次捨命相救。
一旁的張小襖心頭卻莫名泛起一絲異樣。
不等他細想,金避水已轉過身,望著他溫聲道,「賢侄,你前世乃是我故友之子,不必客氣,以後喚我為阿叔便是。」
真的?
張小襖心中那點莫名失落瞬間散去,轉而大喜,那我就不客氣了啦!
自從唐決為他斷臂之後,他四處打探,試圖找到能幫助唐決突破的辦法,一直苦尋無果。
現在,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同樣是井木犴妖修,法陣上的大乘遺魄,能助沈枯泉突破,自然也能助唐決突破。
張小襖當即跪地,叩首懇求,「阿叔,法陣之上的大乘遺魄,正合我師兄所用,不知,你可有不害人而可用的法子?」
金避水一陣……
你可當真不客氣。
這慧乙殘羽,不害人而可用,可是要不小代價的。
唐決站在一旁,麵上不動聲色,小心臟卻是不爭氣的砰砰狂跳。
金避水尚未應聲,已經從自身前世回味過來的林淨羽,亦上前一步,懇聲道,「金先生,我這條性命,皆在師兄的捨命相護!還請你出手相助。」
張小襖與林淨羽再三懇求,金避水沉吟片刻,終是頷首,「也罷,便姑且一試。隻是此慧乙殘羽荒廢日久,強行取用,恐怕會有兩三分凶險,你們需得心裡有數。」
兩三分凶險?
剛剛已經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唐決,怎麼可能怕這個?
比起妖途的絕望,這點凶險根本不足為懼。
臉上還想矜持,可都怪那張實在太失禮的嘴一秒鐘都管不住了。
「上仙!晚輩但求一試,無論成敗,無怨無悔!」
金避水也就不再多說,攜眾人行至法陣前,忽道,「禦弟,你的先天根子太強,賢侄,你在旁邊也會擾亂,都離遠些。」
聞言,兩人慌忙應是,飛身退出幾裡外。
等到兩人再也聽不到對話。
金避水纔回頭望向唐決。
禦弟,何等身份?賢侄更糟,口口不離師兄!皆與此個鬼仙交情過厚,不是好事。
我救他一命,已是還清人情,還要貪心!若是膽敢在我麵前撒謊,那他的隱患實屬非小,我得暗中引爆這大乘遺魄,讓他跟著灰飛煙滅,隻推說不幸罷了。
他臉上無甚表情,問道,「你為何要遮掩張小襖他們的先天根子?」
果真是此人的佈局!
唐決心下一凜,臉上保持恭敬,腦裡卻在急轉。
此人行事倉促,顯然是缺乏心腹。
我得裝一裝纔好,隻管坦誠相告,不必虛言。
唐決臉上帶著幾分猶豫,似有幾分遮遮掩掩的人之常情,嘴裡說出來的卻是珍珠一般的真。
「稟上仙,晚輩當時因孝祭收成不佳,一時急了,逼小襖祖父提前一屆投胎,後來,驗出根子,更是慌了神,起了歹意,便換了他的銅錢。後來,又見淨羽險些燒完銀子,便覺事有蹊蹺,料想或有高人佈局,若能暗中相幫,討得大好處也未可知。再後來,幫到中途,若是半途而廢,此前付出便儘數白費,故而一路堅守到底。」
饒是金避水這等天仙,也都為之微微一愣。
觀其行,此人始於功利私心,卻最終肯以命相護。
觀其言,麵上雖有遲疑遮掩,所言卻是句句真誠。
又機敏通透,倒是個可用之人!
可惜!根子太差……勉強做個跑腿都出不了地界。
罷了!
就幫他突破吧。
但得先叮囑一番,免得誤我大事。
金避水心念一定,目光便逼向唐決,「你既已知曉遮掩,那便把話挑明,有些事,半字不可泄露給張小襖與林淨羽!你可明白?」
唐決垂首思索片刻,鄭重點頭,「晚輩知曉。」
金避水淡淡開口,又問,「那你可知,我是什麼人?」
唐決恭聲答道,「晚輩不知,隻先前暗自揣測,或是某座洞府老祖,亦或是地仙一流。」
金避水臉上露出了滿意,隨即眸中泛起幾分追憶,似是獨自緘默數百年,心中積鬱難散,悵然開口。
「你可曾聽說過……橫三世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