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再次集合?
竹崖山一眾,麵麵相覷,沈枯泉眼底皆浮起驚疑。
上回老祖集合全洞,鬨得人心惶惶,此番又有號令,是為交代後事,還是……又為了蟠桃?
其他人都還在驚疑,張小襖已率先往前一步踏出,「師伯,可知老祖集合,所為何事?」
自唐決斷臂之後,張小襖便一改往日的懵懂怯懦,諸事皆主動上前,行事愈發乾練妥帖,儼然有了幾分獨當一麵的模樣。
上回傳召,是竹鶴公前來下令,語氣生冷,此番卻是青筠公親自駕舟而來,態度明顯柔和許多。
「老祖再次尋得了蟠桃機會……並非地仙……是熟人。」
聽到如此解釋,沈枯泉眼底的惶恐散去不少,連林淨羽也鬆了口氣。
熟人好辦事,倒不必似上回那般提心弔膽。
會是哪位熟人?沈枯泉心下揣摩,帶頭登上青筠公的木舟。
蟠桃,這般大事,肯定免不了傾巢而出。
唐決跟著躍身上舟,心頭隱隱有了答案。
此前他有棗無棗打一桿,猜測勁節公還能再活數百年,定非尋常之輩,如今看來,怕是真被他猜中了。
木舟疾馳,不多時便重回拂雲洞大殿。
殿中格局較往日有了變化,老祖四大親傳弟子的大座旁,竟新辟出一處空蕩的第五大座,玉階鋪地,錦墊鋪座,規格與四大親傳弟子的座次別無二致。
殿中一眾土地公弟子童子,眼中皆露出艷羨之色,目光齊齊落在竹崖山一行人身上。
青筠公抬手,劃向那新辟的大座,朗聲道,「請!」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寂靜,竹崖山的地位,正式被抬到了與老祖四大親傳弟子等同的地步。
沈枯泉望著那座玉階大座,心頭激動難抑,大步往前,就要一屁股坐下去。
咳咳!
青筠公輕咳一聲,聲音不大,卻令沈枯泉本能地心頭一寒,邁出的腳步陡然頓住,僵在原地。
青筠公轉眸,對著林淨羽含笑點頭,「淨羽,你先坐吧。」
張小襖眉頭微蹙,徒弟坐在師傅前,這未免太不合規矩了!但轉而又念道,師傅為尊是禮,實力為尊也是禮數安排,一時竟陷入了思索。
林淨羽則是冇想那麼多,聞言便坐了下去。
當真身姿挺拔,神采飛揚!
沈枯泉臉色幾變,最終一言不發,走到大座旁的偏座落下,垂著眼窩,看不清神色。
唯有唐決捱得近,瞥見他遮麵的黑紗之下,嘴角似在暗暗扭動,心頭微驚……這老鬼,怕是真的惱了。
就在此時,拂雲洞全洞修士皆已到齊,殿門一暗,老祖駕臨。
拂雲叟踏進大殿,目光第一時間便往竹崖山的方向看來。
林淨羽以為老祖是看向自己,便微微頷首,以示敬意。
唐決卻心知肚明,這是老祖在向自己傳達「有功」之意,但老祖瞥見他左臂空蕩,隻是稍稍一頓,便移開了視線,未曾過多理會。
此番的拂雲叟,與那日斷崖上油儘燈枯的模樣判若兩人。
精神煥發,麵色紅潤,隻是那股精氣神裡,隱隱透著幾分迴光返照的異樣。
坐上主座。
有了上一次的全洞傾巢而出,這次就無需廢話了。
上次有驚無險,這一次,洞裡的弟子們有了經驗,也不再那麼惶惶不安了。
拂雲叟開門見山道。
「拂雲洞與鬆濤洞,歷來交好!」
「此番,我拂雲洞將傾巢而出,助他們鬆濤洞做一件要事。」
「勁節公已然答應,事成之後,以半價賣予本座一兩蟠桃。本座也答應你們,事成之後,全洞上繳,百年減半!」
話音落下,殿中響起一片議論之聲,卻非上回的人人驚懼,反倒喜憂參半。
喜的是百年供奉減半,還有老祖安在,憂的是又要外出涉險。
不少修士與鬆濤洞有交情,暗自忖度熟人共事,倒也穩妥,議論聲漸漸平息。
唐決處在人群中,心頭暗自感慨,下界神仙,為了這一兩延壽續命的蟠桃,當真是挖空心思,傾儘所有。
傾儘一生積蓄,還要搭上全洞人力去為別人辦事折價,可看老祖臉上那壓不住的喜色,便知在壽元將儘者眼中,這一切代價都值得。
隻是,要幫鬆濤洞做什麼事?竟需要兩洞傾巢而出的這般大陣仗?
這個疑問剛在眾人心頭升起……
轟隆隆……!
整座拂雲洞,突然劇烈搖晃起來!
殿頂的樑柱發出斷裂聲響,洞府的那五座橫臥山峰,竟緩緩的裂開山體,土石簌簌落下,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要從中爬出來。
拂雲叟神色微變,身影一閃,出現在半空中,大喊道。
「往後退三裡!本座還冇馴透!」
隻見,一艘大船泊在半空中,把空氣震動成實質的水波般盪漾散開。
洞裡的年輕子弟,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軫宿法寶,皆目露驚嘆,忍不住低聲咋舌。
那大船往後退了三裡,洞府的搖晃才漸漸平息,開裂的山體也慢慢恢復如初。
拂雲叟稍作佈置,將洞府安撫妥當,便回身傳令,除了青筠公與林淨羽留守洞府,其餘眾人儘數隨他出發。
唐決隨著人流,登上了那艘大船。
大船之內,空間竟比外表看去更為廣闊,除了正中的主艙,兩側還分出四個大艙房,每個大艙房的門上,皆嵌著一顆碩大的眼,瞳光流轉。
唐決等人踏入時,主艙已坐滿了修士,皆是鬆濤洞的修士。
拂雲洞與鬆濤洞素來交好,兩洞修士相見,不少熟人紛紛起身,拱手打招呼,主艙中一時熱鬨起來。
忽的,其中一顆眼滑動,右側的艙房緩緩打開,門內是一處議事大廳。
鬆濤洞老祖勁節公,帶著一眾親傳弟子從廳中迎了出來。
那勁節公雖年歲比拂雲叟更大,卻生得蒼勁挺拔,目光如炬,一身青佈道袍,卻難掩周身的韌勁氣息,步履沉穩,自有一番華茂風姿,與拂雲叟的老態截然不同。
「拂雲老友,有勞了,請!」勁節公抬手作請,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兩洞老祖,互相寒暄幾句,言語間看似平和,可明眼人都能看出,無論是修為氣度,還是言辭間的掌控力,皆是勁節公隱隱壓了拂雲叟一頭。
眾人見怪不怪,鬆濤洞本就比拂雲洞勢大,勁節公修為也更勝一籌,這般光景,實屬尋常。
若是平日,拂雲叟倒也不在意這些,可今日之事茲事體大,關乎蟠桃機緣。
他抬眼一掃,見鬆濤洞一方,六位地廟公,而自己這邊,隻來了三位親傳弟子,頗有些懸殊,便把竹崖山三人一起喊了進去。
此舉顯然是為了展現拂雲洞的潛力,林淨羽天賦卓絕,乃是未來的棟樑!
力爭平等合作之意。
一時間,竹崖山三人,皆是受寵若驚。
萬萬冇想到竟能參與兩洞老祖的核心議事,懷著忐忑之心,在廳中偏座坐下。
勁節公對此並未計較,待眾人皆坐定,便大袖一揮,大船緩緩啟動,朝著天際疾馳而去。
出動如此大船,顯然是要出了拂雲洞的地界,不知去往何方。
正在忐忑間,勁節公神色一正,道出了此次兩洞傾巢而出的合作目標。
「三災利害,龍族驅趕火燒雲……」勁節公停頓下來,往眾人掃視了一圈,最終落在竹崖山三人身上,帶著顯然的警告之意,「……人皆渴求投胎龍種,天庭自有嚴刑峻法……你們務必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