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白的月光潑在山野間,像是秋風送來了一層淒涼的寒霜。
張小襖呆呆的望著那道義無反顧衝出去的背影,喉嚨彷彿被什麼東西哽住了。
漫山遍野的蟲,正從墳頭裡爬起來。
最小的也有數丈大小,肢體僵硬地擺動著,像是剛從沉睡中甦醒,還沒找回身體的節奏。
蟲越來越多,起初動作遲緩,可追著追著,擺動就越來越流暢,速度也越來越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超方便 】
它們被唐決身上毫不遮掩的鬼氣吸引,從深山的各個角落湧出來,搖搖晃晃地,朝著那個渺小的身影洶湧追去。
「轟隆——!」
河澗旁的打雷聲,像是被這毫不遮掩的鬼氣挑釁激怒了,發出前所未有的巨響,震得虛井都在微微顫抖。
那雷聲裡帶著一種找不到目標的急躁狂怒。
五頭堪比竹林的龐然大物,彷彿懷疑藏匿的目標被鬼氣攜帶逃走,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隆聲,朝著遁往山坳的渺小身影追去。
前有漫山遍野甦醒的蟲潮,後有暴躁的三災利害的追趕!
那道悲涼的身影,在慘白的月與幽黑的山影襯托下,渺小得如同一粒即將被巨浪吞沒的塵埃。
一股混雜著震撼與愧疚的悲壯,撞進張小襖的心口,撞得他胸口微顫。
一萬句漂亮話,抵不上一次真的行動。
這個與他有仇的惡人師兄,為了救他,竟真的……選擇了這條絕路?
他是出於對逼死我爺爺的愧疚,還是因為那師兄需庇護師弟的門規?
但無論如何,若他心存愧疚,至少證明他並非全然冷血;若他恪守門規,那更是……守住了某種底線。
張小襖胸腔裡那股鬱結的恨意,在這一刻,竟鬆動了一絲。
他忽然覺得,自己或許從未真正理解過這位唐師兄。
或許,他真的隻是因為焦急於師門的入不敷出,才會逼我爺爺?
念頭紛亂間,他死死盯著遠處。
月光下,那道遁光已被五團龐大的陰影越追越近,顯得狼狽不堪,讓張小襖心頭不自覺的揪緊。
都怪他沒有早點真心道歉……要不……我就原諒他了……
眼看著唐決就要被那打雷聲追上了。
就連冷眼旁觀的丹蠢,那三隻眼盯著遠處險象環生的身影,也不禁微微頜首。
可惜了。
這唐決雖愛耍弄小聰明,但確實是個忠誠之徒!
我倒是錯看了他。
可惜了,死了這麼一條忠犬。
眼看著唐決就要被打雷聲追上,下一刻就被吞進竹林大的輪廓中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那震耳欲聾的轟隆雷音,戛然而止。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喉嚨,那五頭龐然大物頓在半空,先前那股狂暴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茫然。呆了片刻,彷彿確認藏匿的目標真的消失了,便不再追趕,五隻聚攏在一起,像一朵笨重的白雲,漫無目的地,隨風飄向深山,再無半點聲息。
這是怎麼一回事?
張小襖愣住了,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丹蠢卻是猛地扭過頭去,三隻妖目瞬間聚集,一起投向林淨羽身前。
火堆還在劈啪燃燒,可殘銀上的白焰,卻是徹底消失了。
那一兩白銀,最終沒能燒完,還剩下四分之一,靜靜躺在灰燼裡,泛著黯淡的光。
啊!!!整個虛井都晃動起來,失望如同潮水湧來,丹蠢不甘心的仰天……但在林淨羽麵前,又不能把壞脾氣發泄出來。
失望,但又怎敢得罪我羽哥?隻能硬生生的那口濁氣憋了回去。
看到少年眼神黯淡,還得勉力擠出幾分溫和,反過來安慰道,「好娃子!莫要沮喪!雖非神靈根,但隻餘四分之一未燃,乃極品人靈根!在我竹崖山,亦是千年罕見,極好的資質了!」
林淨羽興致不高地嗯了一聲,垂著的眼瞼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他心頭卻是在納悶……我到底是不是神靈根?
可師兄對我有情有義,卻因為我要驗這神靈根而遇危……
這神靈根,不要也罷!
我林淨羽,絕不能……不義!
遠在夜色盡頭的唐決,嘴角難以抑製地,向上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嘿……賭贏了!
不愧是我看中的羽哥。
神靈根的危機,終於徹底解除了。
這世界……確實有趣……仁義禮智信?
我似乎,終於明白這個世界該怎麼玩了。
那丹蠢,把有限的悟性全投在智上,不懂得什麼是義,所以,它輸了。
當然了,我唐決嘛,也沒有贏。
眼前不是還有漫山遍野的蟲潮,追殺著我嗎?
青木色一閃。
唐決的圓靜之基中歸來的井木犴法力,像是蓄水池放閘,把他遮蔽起來。
他屁滾滾的溜回丹蠢的井裡去。
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大聲嚷嚷,「怎麼回事……打怪雷怎麼突然沉寂了……」
人還未到,他那充滿後怕與驚疑的喊聲已經先至。
丹蠢已在心裡認定唐決是頭忠犬,見他從絕境下僥倖脫身,連忙把那枚封印了地氣的銅錢還了回去。
甚至主動安撫起來,「無妨,靈根已驗,淨羽乃極品人靈根,亦是極為難得。你此番,做得不錯。」
就在唐決一臉心有餘悸之時,青井突然崩塌,丹蠢的法力,徹底耗光了。
沈枯泉的胸口,皮肉突然翻滾起來,青紅兩色開始迅速分離。
一顆青木色的妖丹,靈光黯淡了許多,從他胸口飛離出去,又被白轎子攝了進去。
緊接著,一道血紅從白轎子射出來,沒入沈枯泉的胸口。
那個兩眼的師傅,又回來了。
他甫一睜眼,就忍不住一陣劇烈咳嗽,嘴角溢位一絲黑血。
又被那蠢東西吞了我一截……
沈枯泉的眼神裡,滿是心疼與無奈。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結果卻沒有達到預期。
神靈根,實在是太難得,可遇不可求!
不過,他很快就振作起來,極品人靈根,也能助我結出……穎術之嬰!
他往白轎子冷瞪了一眼。
哼!結嬰之日,就是我收拾你這顆蠢丹之時!
將翻湧的殺機與失望壓下,沈枯泉重新站直身子,臉上恢復了幾分慈祥,看向林淨羽和唐決,說了兩句場麵話,無非是放眼未來,以後師徒齊心協力,共創大業之類。
隨後,他伸出手,緊緊拉住林淨羽,掌心帶著一絲不容鬆開的力量。
現在,還有要緊的需要處理。
「我先帶淨羽回去……唐決,你帶上張小襖,跟勾死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