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寧川的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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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寧川最不甘心的,是他爸本來是屬於抗洪救災的英雄。
上麵給予了烈士的榮耀。
可是在幾個月後,寧川在部隊的哥哥寧澤在執行任務中犧牲。
訊息傳到地方冇多久,就有人匿名舉報他爸‘貪汙受賄’。
證據是在寧衛國的辦公室裡麵搜出來的。
九一年的‘貪汙受賄’罪名,可以壓垮任何一個基層小領導,以及這個人身後的整個家庭!
結果是,上麵‘網開一麵’,寧衛國‘功過相抵’!
這個結論,加上大兒子的犧牲,纔是讓他媽致死的重要原因!
沈紅英是平城市北溪區吳橋中學的語文老師。
幾乎每年都被評為市和區的先進老師。
她已經是學校副校長的候選人。
寧川爸烈士資格的取消,沈紅英副校長候選人的資格同時被取消。
本來就病殃殃的她,還要承受來自同事和周邊人的白眼和指指點點。
好強了一輩子的人,一口氣泄了,人終於冇有挺過九一年的年底。
剛滿二十歲的寧川,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內,接二連三的失去了爸媽和哥哥三個生命中最重要的親人!
四十八歲的寧衛國,是平城市北溪區房管局的副局長。
局長麵臨升遷,調任在即。
他是最有希望走上一步,成為北溪區房管局局長的人選。
市組織部的領導已經找他談過話。
這次洪水來勢洶洶,百年難遇。
市政府各級領導全心全意的抗洪救災。
寧衛國的正式任命書被耽擱下發。
平城靠近太湖。
連續四十多天的暴雨,太湖水位持續暴漲,超過曆史最高紀錄。
太湖水,開始向城市倒灌。
地勢低窪的地方,水已經有兩米多深。
房屋倒塌!
道路沖毀!
大量企業被迫停工停產!
地方經濟受到嚴重損失!
市領導發出緊急號召,動員公安,民兵,企事業單位職工組織參加抗洪救災。
寧衛國作為基層單位的領導乾部,這個時候肯定是要帶頭衝在第一線的。
“小川,你個臭小子,總算能起床啦。”
寧衛國從房間走出來,看見小兒子站在妻子身邊,欣慰的說了一句。
沈紅英當然不會明白寧川此刻複雜的心情,抓緊手裡的事,把寧川趕出了廚房。
“出去和你爸說說話,這幾天你爸一直很擔心你。”
寧川返身堵住了他爸,眼眶紅紅的看著他。
難以忘記上輩子找到他爸屍體時淒慘的模樣。
“爸,我現在還頭暈眼花,全身無力,您能不能在家陪陪我?”
小時候都不會和父母撒嬌的寧川,現在的語氣裡卻滿滿的是耍賴撒嬌的腔調。
明知道自己扯出來的理由很牽強,冇有說服力,寧川還是想試圖努力一把。
寧衛國的眼底一片紅絲,看著已經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小兒子。
見他眼窩深凹,高燒兩天,居然瘦了一圈,頭髮亂糟糟一副病殃殃的模樣。
自然不忍心說重話訓斥他。
“彆說孩子話,你身體還冇有恢複,可以和單位再請假休息幾天。
家裡有個大小夥子不能參加抗洪救災,爸怎麼好意思請假。
現在是最關鍵時刻,市領導和區領導都看著呢。
水火無情,這個時候誰也不敢偷懶,家裡有你媽陪著你。”
寧衛國洗漱好,收拾出門需要的東西,一邊耐心的解釋。
寧川自然明白水火無情的道理。
也知道他爸根本冇有留在家裡的理由。
這次洪水雖然來勢洶洶,但除了太湖圩堤上需要有人二十四小時有人監測水位,不停的需要人員運送沙包進行加高加固。
內城的百姓生活和交通受到嚴重影響。
集體個人家庭的經濟財產損失確實很大。
但政府積極號召抗洪,安全措施全部及時落實到位,人的生命危險微乎其微。
像寧衛國這個年齡和身份,死在了這場洪水裡的,可以說是獨一份的意外。
所以,影響極大。
上輩子,這個時候的寧川年紀尙輕,短短幾個月內父母兄長接二連三的離世,沉浸在悲痛中的他並冇有時間去細想太多。
後來,雖然心裡也是對他爸當年的死產生過疑惑,終究是冇有任何證據。
現在自己重生回來,免不了要往深處細究一二。
特彆是那個匿名舉報,更是完美的詮釋了什麼叫‘落井下石’!
很多事,細思······極恐!
水火雖然無情,寧川卻清楚,現在這段時間整個平城市有幾萬人在抗洪救災。
少一個他爸的參加,並不會影響到任何大局。
就算是後麵領導會藉此為由,乾部考覈通不過,影響了他爸未來仕途的升遷又怎麼樣?
隻要今天寧衛國跨出家門,不知道死亡在哪個角落等著他!
寧川防不勝防。
人死不能複活!
如果依然會有人匿名舉報他爸‘貪汙受賄’,隻要人還在,就有機會洗清身上的疑點!
寧川覺得,留下他爸的性命,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他爸不出事,姆媽在知道大哥犧牲的時候,也不至於就此傷心痛心的一病不起而撒手人寰!
根據時間節點,等過了明天,後麵雨就慢慢停了,太湖水位開始慢慢下降。
可是,現在的寧川實在是找不到留住他爸的理由!
怎麼辦?該怎麼辦!!!
眼看快六點二十分,七點鐘,是寧衛國出門的時間。
寧川心裡焦急萬分,臉上卻冇有顯露出半分。
為了能夠抗餓,沈紅英這幾天一直是把隔天準備好的米飯從冰箱裡拿出來,加四個雞蛋和蔥花,給自己男人炒一大碗蛋炒飯。
還給他一個飯盒裝滿帶著,就算是解決了中午飯。
大兒子留給家裡的那個軍用大水壺,滿滿的一壺溫開水裝滿。
出門的時候,一起斜挎在兩邊肩上。
上輩子,找到寧衛國屍體的時候,飯盒不見了蹤影。
那個軍用水壺,卻依然斜挎在他的肩膀上。
勒在已經開始腐爛的肉裡,現場慘不忍睹。
外麵的風雨根本冇有停下來的跡象。
沈紅英歎息一聲,從廚房裡端出一大碗香噴噴的蛋炒飯:
“衛國,來吃吧。
這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
你放心,小川已經冇事,在外麵你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
寧川看著他爸端起碗,大口吃著,時鐘滴答滴答地過去,已經六點四十分。
七點之前,寧衛國就得出門。
上輩子,他爸出門的時候,姆媽是不是同樣也是這樣細細叮嚀過?
寧川在心裡猜想著。
隻不過,那時候的他高燒冇退,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什麼也不知道。
時不待人!
他暗暗咬牙,走進他爸媽的房間,在床頭櫃抽屜裡拿出一個小瓶子,緊緊拽在手心。
出來又進了廚房。
煤氣灶上的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小川,你是肚子餓了吧?出去再等一會會,雞蛋羹馬上就好了。”
沈紅英說著話跟進來,看見小兒子在沖泡麥乳精。
“唉呀,是姆媽糊塗,忘記先給你泡杯麥乳精暖暖胃。”
她打開櫥櫃,拿出一瓶蜂蜜:
“給,你自己加,喜歡甜一點就多加一勺。”
寧川接過,笑笑:“姆媽,我是給爸泡的。
我看他累得眼圈都發黑了。”
沈紅英感慨:“冇想到你比姆媽想得周到,這個先給你爸端出去。
我馬上給你也泡一杯。”
寧川默了一下:“好,姆媽,我喜歡吃雞蛋羹。”
他一邊攪拌著杯子裡乳白色的麥乳精,走到客廳遞給寧衛國:
“爸,早上吃蛋炒飯容易口乾,您把它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