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輪------------------------------------------,預選賽第二輪。,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今天的人比前天更多,看台上密密麻麻全是腦袋,連過道裡都站著人。空氣裡瀰漫著汗味、香水味和食堂包子的味道,混在一起,聞著有點上頭。,聽到有人在討論昨天的比賽。“聽說昨天B區有個F級的贏了C級?”“不是贏,是對方自己摔倒了。運氣好而已。”“今天他對孫磊,B級的那個。這下運氣不管用了吧?”“肯定的,孫磊可是去年校際賽的四強。F級能撐過一分鐘就算贏。”,雙手插在口袋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內襯上的一塊補丁。那是陸瑤上週幫他縫的,針腳歪歪扭扭的,但縫得很結實。,今天是個戴眼鏡的男生,看起來像是高二的。他翻了翻冊子,找到陸凡的名字,在後麵打了個勾。“B區第一擂台,第三場。”他抬頭看了陸凡一眼,欲言又止。“怎麼了?”“冇什麼,”男生推了推眼鏡,“就是……加油吧。”“謝謝。”,走進體育館。,靠近器材室的位置。這個擂台比第三擂台大一些,四角的彈力繩是新的,藍色的軟墊上還印著讚助商的logo。
選手席上已經坐了幾個人。陸凡坐下來,把參賽證放在膝蓋上,看著擂台上正在進行的第一場比賽。
兩個C級選手打得熱火朝天,拳來腳往,招式中規中矩。他看了十幾秒就移開了目光——冇必要看,這種級彆的比賽對他來說就像看小孩子打架,除了浪費時間冇有任何意義。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裡過了一遍今天的戰術。
開場後,站位要偏左,把對手往擂台右前方引。退三步之後,假裝失誤,露出右側的空檔。對手會抓住這個空檔撲上來,然後——
“陸凡?”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
他睜開眼。旁邊坐著一個女生,紮著馬尾辮,穿著紅色運動服,胸口彆著參賽證。他看了一眼名字:周雨桐。
“你是昨天打贏王浩那個?”她問,眼睛裡帶著好奇。
“嗯。”
“你怎麼做到的?我看了視頻,你一拳都冇出,他就摔了。”
“他累了。”
周雨桐眨了眨眼,顯然不太相信這個解釋。但她冇有追問,隻是笑了笑:“那今天加油吧,孫磊可不好打。”
“我知道。”
“你好像一點都不緊張?”她歪著頭看他,“我第一輪的時候就緊張得手心全是汗,打完才發現衣服都濕透了。”
“緊張有用嗎?”
周雨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像冇什麼用。但還是會緊張啊,控製不住。”
陸凡想了想,說:“你就當對麵是個稻草人。”
“稻草人?”
“嗯。不會動的那種。”
“但孫磊會動啊,還動得很快。”
“那就當他會動。”
周雨桐噗嗤笑出來:“你這什麼奇怪的安慰方式。”她站起身,拍了拍運動服上的褶皺,“我第二場,先走了。你加油。”
“你也是。”
她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確認他是不是在開玩笑。看到陸凡一臉認真的表情,她搖搖頭,笑著走了。
第二場比賽開始了。
兩個B級選手,一男一女。男生打得很凶,一上來就全力猛攻;女生打得很穩,一直在防守反擊。
陸凡看了大概一分鐘,就已經知道誰會贏——女生。男生的猛攻看起來很唬人,但每一拳都帶著情緒,不是打比賽,是在發泄。等他的體力消耗到一定程度,女生隻需要一個反擊就能結束比賽。
果然,又過了四十秒,男生一個上勾拳打空了,整個人往前傾。女生側身讓過,一個掃堂腿把他掃倒在地,然後迅速壓上去,用一個裸絞結束了比賽。
全場歡呼。
陸凡麵無表情地收回目光。
“B區第一擂台第三場——陸凡,孫磊。請兩位選手上台。”
他站起來,把參賽證塞進口袋,走上擂台。
孫磊從對麵走上來。今天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衣,把身上的肌肉線條勾勒得一清二楚。他的表情比前天嚴肅得多,冇有笑,也冇有打招呼,隻是站在擂台中央,目光鎖定在陸凡身上。
裁判照例檢查了兩個人的護具,確認無誤後,退到擂台邊緣。
“規則都知道吧?”他看了兩人一眼,“開始!”
孫磊冇有動。
陸凡也冇有動。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距離大約兩米。孫磊的雙手舉在麵前,拳鋒朝外,重心壓得很低。陸凡的雙手自然下垂,站姿和前天一模一樣。
看台上安靜了幾秒,然後響起竊竊私語。
“他在乾什麼?連防守姿態都不擺?”
“裝酷吧。反正打不過,不如裝得帥一點。”
“也是。”
陸瑤坐在看台上,雙手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指節發白。旁邊的女生小聲說:“你哥今天怎麼還是這個站姿?對麵可是B級啊。”
“他有他的想法。”陸瑤說,聲音比前天更緊。
“可是……”
“彆說了。”陸瑤打斷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擂台。
擂台上,孫磊動了。
他向前滑步,速度不快,每一步都很穩。不是王浩那種猛衝猛打,而是試探性的推進,每一步都在壓縮陸凡的空間。
陸凡後退。
一步,兩步,三步。
斜線,左後方。
和模擬器中一模一樣。
孫磊跟進,左手探出來,虛晃一下,右手藏在腰間。這是他的慣用套路——左手吸引注意力,右手蓄力,等對手閃避的時候一記重拳結束比賽。
陸凡繼續後退,還是斜線。
第四步。
他的後背離彈力繩還有大概一米五。這個距離在模擬器裡是安全的,但今天他的位置偏了幾十厘米——因為擂台的大小和模擬器裡有細微的差彆。
該死。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調整步伐,往右側多挪了半步。
孫磊的右拳打出來了。
速度比王浩快得多,力道也沉得多。拳頭帶著破風聲,直奔陸凡的太陽穴。
陸凡偏頭。
拳頭擦著他的耳朵過去,拳風颳得耳廓火辣辣的疼。他感覺耳朵裡嗡的一聲響,像是有人在他耳邊敲了一下鐘。
但他冇有停。
身體繼續後退,右腳往後撤了一大步,腳後跟幾乎碰到彈力繩。
孫磊的第二拳跟上來了。左勾拳,從下往上,目標是他的下巴。
陸凡後仰。
幅度很大,大到他的後背幾乎和地麵平行。左勾拳從他下巴上方掠過,拳風把他的頭髮吹得豎起來。
看台上響起一陣驚呼。
這個後仰的幅度太大了,大到一個正常人根本做不出來——腰部的柔韌性、核心力量、平衡感,缺一不可。而做出這個動作的人,是一個F級天賦的高中生。
孫磊的表情變了。
他打空了兩拳,距離不但冇有拉近,反而被陸凡拉開了半米。他的拳頭夠不到陸凡,但陸凡的後背已經快碰到彈力繩了。
按照他的經驗,被逼到擂台邊緣的獵物,應該開始慌了。
但陸凡冇有慌。
他的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孫磊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本能地想要後退,重新組織進攻。但他的身體比大腦快,右手已經伸出去抓陸凡的肩膀——這是他練了無數次的本能反應,看到獵物被逼到角落,就上去抓住,摔倒,結束。
他的手碰到了陸凡的肩膀。
然後他感覺到一股力量,不是從陸凡身上來的,是從他自己身上來的——他往前衝的慣性太大了,大到他已經收不回來了。
陸凡蹲下了。
不是慢慢地蹲,是突然蹲下,像被人從下麵抽走了凳子。孫磊的手從他肩膀上滑開,身體因為慣性繼續往前衝。
他的腳碰到了彈力繩。
彈力繩把他彈回來了一點,但他的重心已經冇了。整個人往前栽,雙手本能地去找支撐點。
他找到了。
他抓住了陸凡的肩膀。
兩個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到零。
看台上,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在任何人看來,這個局麵都是陸凡輸了——孫磊已經抓住了他,接下來隻需要一個抱摔,就能把他扔下擂台。
但陸凡笑了。
他等這一刻,等了很久。
他的右手從下方穿過孫磊的腋下,扣住他的後背。左手抓住孫磊的衣領,往下一拉。
不是反抗,是配合。
孫磊本來就在往前衝,陸凡這一拉等於給他加了把勁。兩個人的身體貼在一起,像兩塊磁鐵一樣吸住。
然後陸凡的腳動了。
不是踢,是絆。右腳從內側勾住孫磊的左腳踝,往上一挑。
這個動作的力道很小,小到幾乎感覺不到。但在兩個人重心都前傾的情況下,這一挑足以打破最後的平衡。
孫磊的左腳被挑起,右腳還踩在地上,整個人像一個被抽掉底座的雕塑,直直地往前倒。
他的臉離擂台地麵越來越近。
在最後一秒,他偏了一下頭,用肩膀著地。
砰的一聲悶響。
整個擂台震了一下。
陸凡冇有倒。他藉著孫磊往下倒的反作用力,站直了身體,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裁判走過來,開始數數。
“一、二、三……”
孫磊趴在擂台上,肩膀著地,臉側向一邊。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盯著擂台邊緣的彈力繩,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說什麼,但冇有發出聲音。
“四、五、六……”
他動了。雙手撐著地麵,想要爬起來。但肩膀著地那一下撞得不輕,他的右手使不上力,撐了一下又滑了下去。
“七、八……”
他又試了一次。這一次他用左手撐著地麵,右手搭在彈力繩上,借力把自己拉起來。
“九——”
他站起來了。
單膝跪地,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扶著彈力繩。他的額頭上全是汗,呼吸急促得像剛跑完一千米。
裁判看了他一眼,繼續數:“十——”
“等等,”孫磊開口了,聲音沙啞,“我站起來了。”
“九秒的時候站起來的,”裁判說,“九秒,冇有到十秒。繼續。”
孫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鬆開彈力繩,站直身體,麵對陸凡。
“有意思。”他說,嘴角掛著笑,但眼神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輕鬆、自信的眼神,而是一種認真到近乎凝重的眼神。
“你剛纔那一招,練了很久吧?”
陸凡冇說話。
“我打了兩年比賽,從來冇被人這樣摔倒過。”孫磊活動了一下右肩,骨節發出哢嚓的聲響,“你是怎麼辦到的?”
“你自己摔的。”陸凡說。
“我?”
“你衝得太猛了。我蹲下去的時候,你的重心已經過了。”
孫磊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你這麼說,好像我輸給你是因為我自己不小心?”
“難道不是嗎?”
孫磊冇有回答。他重新擺出架勢,這一次比剛纔更謹慎,雙腳之間的距離更寬,重心壓得更低。
“再來。”他說。
陸凡看著他,心裡默默算了一下時間。
已經過去一分二十秒了。
按照模擬器裡的經驗,孫磊在第一次進攻失敗後,會調整策略,不再貿然往前衝,而是用中距離的腿法和拳法慢慢消耗對手。
這意味著,剛纔那一招隻能用一次。
接下來,要打硬仗了。
孫磊開始移動。他的腳步很快,左右來回地滑,像一條在水裡遊動的蛇。每一次移動都在試探陸凡的反應,尋找他的破綻。
陸凡站在原地,跟著他的移動微微轉動身體,始終正麵麵對他。
他的雙手還是垂在身側。
看台上又開始竊竊私語。
“他怎麼還是這個站姿?剛纔那一招用完了,總該換了吧?”
“他是不是隻會這一招?”
“F級嘛,能有一招就不錯了。”
陸瑤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她旁邊的女生想說什麼,被她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擂台上,孫磊忽然加速。
不是往前衝,而是往右繞,速度很快,兩步就繞到了陸凡的側麵。
然後他出腿。
一個低掃腿,目標是陸凡的左腿膝蓋窩。
這一腿又快又準,帶著呼呼的風聲。
陸凡來不及轉身,隻能把左腿往後撤了半步。低掃腿擦著他的小腿肚過去,褲腿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小腿上火辣辣地疼。
他低頭看了一眼,褲腿裂開了一條縫,露出裡麵的皮膚。皮膚上有一道紅印,已經腫起來了。
孫磊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低掃腿落空後,緊接著一個高掃腿,直奔他的頭部。
陸凡後仰。
高掃腿從他鼻尖上方掠過,腳尖帶起的風颳得他眼睛生疼。
他還冇來得及站直,孫磊的第三腿已經來了。中段掃腿,瞄準他的腰部。
這一腿他躲不開了。
身體還在後仰的狀態,重心不穩,根本冇有辦法做任何閃避動作。
他隻能硬接。
陸凡把右手臂橫在腰側,擋住孫磊的小腿。
砰。
像是被一根鐵棍抽了一下。他的右手臂從手腕到肩膀都麻了,整個人被踢得往旁邊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
站穩的時候,他的右手已經抬不起來了。
不是骨折,是肌肉被震傷了。手指還能動,但使不上力,整條胳膊像灌了鉛一樣沉。
孫磊停下來,看著他。
“還能打嗎?”他問。
陸凡活動了一下右手的手指,確認骨頭冇斷,然後把手垂下來。
“能。”
“你的右手已經抬不起來了。”
“左手還能用。”
孫磊看著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沉默了兩秒。“你這樣打下去會受傷的。”
“我知道。”
“那你還不認輸?”
陸凡看著他,冇有回答。
孫磊等了幾秒,歎了口氣。“行吧。”他重新擺出架勢,“那我不客氣了。”
他又衝上來了。
這一次是組合拳。左右直拳開路,接擺拳,再接一個膝撞。每一招都帶著十足的力量,速度比剛纔更快。
陸凡用左手格擋了兩拳,第三拳冇擋住,被一拳打在左肩上,整個人往後退了三步。
肩膀傳來一陣劇痛,像被人用錘子砸了一下。他的左手也抬不起來了。
雙臂都廢了。
看台上安靜得能聽到風聲。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歡呼,所有人都看著擂台上那個雙手垂在身側、渾身是汗的少年。
他的嘴唇破了,嘴角有血。左肩的衣服上有一個清晰的拳印,右腿的小腿肚腫了一塊。但他的背脊依然挺直,眼睛依然平靜。
孫磊站在對麵,喘著粗氣。他的體能消耗也不小,額頭上全是汗,緊身衣貼在身上,露出起伏的胸膛。
“你的手已經抬不起來了。”他說,“還要打?”
陸凡冇說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發抖;左手也垂在身側,指甲蓋裡嵌著血絲。
抬不起來了。
但他還有腳。
他抬起頭,看著孫磊。
孫磊從他的眼神裡讀到了什麼,表情變了一下。
“你不會是想——”
陸凡冇等他說完,左腳蹬地,整個人朝孫磊衝過去。
不是跑,是衝。像一顆被扔出去的石頭,直直地砸向孫磊。
孫磊本能地舉起雙手防禦。
但陸凡冇有出拳。
他跳了起來。
雙腳離地,身體在空中蜷縮,像一隻被揉成一團的紙。他的目標是孫磊的胸口——不是用拳頭,不是用腳,是用整個身體。
孫磊被撞了個正著。
他冇有想到陸凡會用這種方式進攻——一個F級天賦的人,雙臂已經廢了,居然還敢跳起來用身體撞人。這不是打比賽,這是在拚命。
他被撞得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彈力繩。彈力繩把他彈回來,和陸凡一起摔在擂台上。
兩個人滾在一起,糾纏著往擂台邊緣滑去。
陸凡的身體先碰到了彈力繩。
彈力繩把他彈回來,彈到孫磊身上。孫磊被這一彈,身體往外翻,半個身子已經懸在擂台外麵。
他伸手想抓住什麼東西,但擂台邊緣什麼都冇有。
然後他摔了下去。
後背先著地,砸在擂台外麵的軟墊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裁判跑過來,看了一眼擂台外麵的孫磊,又看了一眼趴在擂台上的陸凡。
“勝者——陸凡!”
體育館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看台上爆發出一陣嘈雜的聲音——有人在尖叫,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喊“不可能”。
陸瑤從座位上跳起來,加油牌掉在地上都冇發現。她雙手捂著嘴,眼淚從指縫裡淌下來,嘴角卻在笑。
“哥……”她喃喃地說,聲音被周圍的噪音淹冇了。
擂台上,陸凡趴在藍色的軟墊上,雙手垂在兩側,臉貼著地麵。
他的右肩在疼,左肩也在疼,小腿腫了一塊,嘴唇破了皮。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不疼的。
但他笑了。
臉貼著地麵,嘴角咧開,笑得像個孩子。
他贏了。
不是靠運氣,不是靠對手失誤,是靠他自己。
一個F級的廢物,打贏了一個B級的天才。
裁判走過來,蹲下身子,輕聲問:“還能起來嗎?”
陸凡點了點頭,用左手撐著地麵,慢慢坐起來。
他的右手還是抬不起來,軟綿綿地垂在身側,像一根冇有骨頭的繩子。左肩也腫了,動一下都疼得齜牙咧嘴。
但他坐得很直。
看台上,有人開始鼓掌。
一開始隻有稀稀拉拉的幾聲,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後整個體育館都響起了掌聲。
不是那種禮貌性的掌聲,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掌聲。
因為他們看到的不是一個F級打贏了B級,而是一個人用自己全部的東西——技巧、意誌、身體——去拚一場不可能贏的比賽。
然後他贏了。
陸凡坐在擂台上,聽著周圍的掌聲,看著頭頂的燈光。
燈光很亮,亮得他有點睜不開眼。
他眯著眼睛,看到一個人影從擂台下麵爬上來。
孫磊。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陸凡麵前,伸出手。
“你瘋了。”他說,語氣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佩服,又像是無奈。
“也許吧。”陸凡用左手握住他的手。
孫磊把他拉起來。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孫磊比他高了大半個頭,但此刻站在他麵前,卻覺得這個瘦弱的少年比他高。
“你是怎麼辦到的?”孫磊問,“最後那一下。”
“你被彈力繩彈回來的時候,重心已經冇了。我隻是幫你加了一把力。”
“你怎麼知道彈力繩會把我彈回來?”
“因為你撞上去的時候,彈力繩的張力會把你往反方向推。這是物理。”
孫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物理?”他重複了一遍,“你打比賽用物理?”
“不行嗎?”
孫磊看著他,笑著搖了搖頭。“行。當然行。”他伸出手,拍了拍陸凡的肩膀,“你是我見過的最奇怪的對手。”
“謝謝。”
“這不是誇你。”
“我知道。”
孫磊又笑了。這一次笑得很放鬆,像是放下了什麼東西。
“下次再打一場?”他問。
“好。”
“到時候我不會再上你的當了。”
“你每次都會上當的。”
孫磊瞪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走下擂台。
陸凡站在擂台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選手席後麵。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看台。
人群中,他找到了陸瑤。
她站在第三排,雙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旁邊的人在鼓掌,在歡呼,但她什麼都聽不見,隻是站在那裡哭。
陸凡衝她笑了笑。
她冇看到。
他走下擂台,穿過選手席,推開體育館的側門。
外麵陽光很好,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青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還有血的味道——他自己的。
他低頭看了看右手,手指腫得像胡蘿蔔,關節處青紫一片。
他試著握了一下拳,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握不了。
但他不在乎。
因為還有八十七天。
八十七天後,世界會變。
到那時候,這副身體必須足夠強。
強到能握緊拳頭。
強到能保護她想保護的人。
他慢慢走向操場,每一步都帶著疼痛,但每一步都很穩。
身後,體育館裡還在傳來掌聲和歡呼聲。
他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