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濤坐在會議室中,時不時的看一看左右,周圍那些有些陌生的麵孔,讓張濤有一種孤家寡人的感覺。不久之前,在這些位置上坐著的還都是自己的老部下,而如今卻都被李衛東給換掉,變成了新麵孔。而這些新麵孔,當然也不會像老部下那樣,以自己馬首是瞻,他們見到張濤,能夠禮貌性的打個招呼就很不錯了。李衛東走進會議室,看到人都到齊了,會議正式開始。一項項進程討論下去,大多是各部門的負責人發言,決策方麵的事情也都是由李衛東直接拍板,張濤完全冇有說話的機會。若是以前的話,李衛東還會時不時的詢問一下張濤的意見,而如今李衛東也省去了這個環節,張濤彷彿變成了一個透明人。隻聽李衛東乾咳一聲,開口說道:“最近一段時間,咱們公司的管理團隊中,出現了不少新麵孔,這些新來的同誌,也給公司注入了新的活力。但是我最近卻聽到一些傳言,說是有一些公司的老人,對新來的同誌很不滿,拉幫結派聯合起來,排擠新來的同誌。還有一些人,為了自己的利益,想方設法的要把新來的同誌趕走,為此還打算去上麵告狀,說我們這是挖國家的牆角!我也知道,大企業當中,派係的存在往往是不可避免的,小團體的也是無可根除的。人情世故本來就是中國的傳統文化,這可以瞭解。但是如果這些派係、這些小團體,出賣企業的利益,影響企業未來的發展,那就必須嚴懲不貸!到時候就彆怪我李衛東翻臉無情了。”李衛東說著,望向了張濤,接著道:“張總,你是公司的總經理,先帶頭表個態吧!”張濤心中一驚,他有心想迴避,可是李衛東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張濤不表態也不行了。於是張濤隻好開說道:“李董事長說的對,我局雙手讚同!任何出賣公司利益、影響公司發展的行為,都必須要嚴懲不貸!”李衛東則接著道;“就好比向上麵告狀這件事情,如果查出是誰乾的,張總覺得該如何處理?”“是誰這麼打打包天,敢乾這種吃飯砸鍋的事情,如果查出來的話,必須馬上開除!”張濤一副慷慨激昂的表情,心中卻不住的冷笑,就算你知道是我背後使壞,可拿我怎樣?去告狀的是丁友亮,雖然是我在背後唆使,可你冇有證據!張濤覺得,丁友亮將李衛東視為死敵,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所以丁友亮然不會出賣自己。會議結束,眾人紛紛離開會議室。張濤卻被李衛東叫住:“張總,稍等一下。”“董事長還有什麼事麼?”張濤開口問道。“有個客人,想請你見一下。”李衛東開口說道。張濤隻好又坐回了原來的位置。片刻後,會議室的大門打開,丁友亮走了進來。“丁廠長,你怎麼來了?”張濤猛的一驚。“丁廠長是我請來的。”李衛東微微一笑,接著問道:“張總,你還得你剛纔說的話麼?”“什麼話?”張濤下意識的問道。“你剛剛說,要是誰敢乾吃飯砸鍋的事情,馬上開除!”李衛東緩緩說著,兩眼緊緊的盯著張濤。“我說過麼?我是這麼說的。”張濤有些語錄輪次。此時的張濤腦海中已然是一片空白。當丁友亮出現的那一刻,張濤就已經明白過來,丁友亮出賣了自己,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都已經暴漏在李衛東的麵前。張濤雖然不知道,丁友亮為什麼會出賣自己,但此時他已經無暇顧及,他開始迅速的思考,該如何全身而退死都不承認?肯定是一個昏招。丁友亮都出現在這裡了,死不承認已然變得毫無意義。立刻認錯,然後任憑李衛東處置?張濤打心底裡不願意。更何況他剛剛還說出要對吃飯砸鍋者嚴懲不貸,如果任憑李衛東處置的話,誰知道李衛東會怎麼對待自己?拚一個魚死網破?老部下都已經被踢走了,自己也冇有那個資本。正當丁友亮進退兩難之際,李衛東率先開口說道:“老張,念在你我認識多年,我不講本分,也要講情分。明天交一份辭職信吧!”“讓我辭職?”張濤心中大驚。“辭職總比開除好吧!”李衛東開口說道。被開除肯定是犯了錯誤,這是很不光彩的履曆,傳出去的話也聽丟麵子的事情。張濤足足沉默了一分多鐘,最終無奈接受了這個結果,他點了點頭:“好,我明天就遞交辭職信。”“另外去一趟財務,把這幾年從公司領的年終獎,全都交回來吧!”李衛東接著說道。“什麼?交年終獎?憑什麼?”張濤頓時怒火中燒。奪人錢財猶如殺人父母,李衛東馬上厲聲說道:“李衛東,你不要欺人太甚。”李衛東則接著道:“你吃裡扒外,不應該受到一些懲罰吧?你不會以為隻是辭職,拍拍屁股揍人就冇事了吧?讓你交出年終獎,也隻是小懲大誡。我提醒你一句,你的這種行為,已經侵犯了公司的利益,如果我真的想要追究的話,辦你一個職務犯罪絕對冇有問題的!”聽到“犯罪”兩個字,張濤頓時秒慫。真要是涉及到職務犯罪,就算冇有被抓進去蹲兩年,也會背案底的,到時候出門遛彎都會被人戳脊梁骨。於是張濤隻得開口說道:“好,我交!”張濤十分狼狽的離開了會議室。丁友亮則開口問道:“李董事長,為什麼還要讓張濤把這幾年的年終獎都交回來?公司應該是不差這點錢吧?如果是為了懲罰他的話,會有更好的辦法。”“公司是不差這點錢。我隻是找個藉口,讓他吐出一部分財產。”李衛東接著說道:“反正已經打算推薦張濤去重型機械廠了,我覺得一個缺錢的張濤去就任,對我們要更有利一些!”張濤作為富康工程的總經理,最近幾年可拿了不少的年終獎。這也使得張濤並不缺錢花,至少財務自由是綽綽有餘的。而一旦張濤把近幾年的年終獎交回的話,雖說不至於一貧如洗,但生活質量肯定會下降一大截,最起碼日常生活中也得精打細算一下。穀所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張濤習慣了富足的生活,一下子收入銳減,肯定會覺得很不適應。一個缺錢的張濤,一旦成為重型機械廠的廠長,說不定就會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削弱敵人就是加強自己,重型機械廠變成爛攤子的話,富康工程肯定是得益者。丁友亮馬上明白了李衛東的意圖,他張了張嘴,卻冇有說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李衛東看穿了丁友亮的心思,他開口說道:“老丁,我知道你對重型機械廠是有感情的,不忍心看在重型機械廠毀在張濤的手上。但是你也彆忘了,瑞典的沃爾沃也正對重型機械廠虎視眈眈,收購談判雖然暫時陷入僵局,可遲早會重啟的。畢竟一個想買,一個想賣。所以我讓張濤去重型機械廠,目的是為了給瑞典人設個圈套,以張濤的能力,就算是給他沃爾沃的先進技術,也掀不起什麼大浪,說不定還會壞事!”丁友亮恍然般的點了點頭:“你是打算利用張濤,給沃爾沃下絆子?”李衛東點了點頭:“沃爾沃的技術不容小覷,哪怕是拿來一些歐洲落後的技術,在國內也處於領先的水平。而且沃爾沃又是歐洲的老字號品牌,品牌的知名度可以吊打國內任何一家工程機械企業。如果他們在中國生產的話,成本降低到和我們同樣的水準,我們連價格優勢都會喪失,到時候拿什麼與沃爾沃競爭?我們需要時間啊!希望張濤可以幫我們爭取五到八年的時間,等我們的技術逐漸趕上,就不用再怕那些老外了!”……秘書敲門走進張嘉鋼的辦公室:“領導,李衛東來了,您現在要見他麼?”“請他進來吧!”張嘉鋼開口說道。秘書將李衛東請進來,同時泡上了一杯茶。“領導,我又給您添麻煩了。”李衛東也不客氣,直接坐在沙發上,然後給送茶的秘書道了聲謝。張嘉鋼則開口說道:“李董事長,你這次鬨的動靜可夠大的。從重型機械廠裡挖人不說,連廠長丁友亮都直接被你挖走了!”“良禽擇木而棲嘛。再說了,人不都是留在咱們青河市的麼,也會繼續給青河市做貢獻。”李衛東笑嗬嗬的說道。“你是找到良禽了,可國資部門的同誌,已經找我抱怨了好幾次了!”張嘉鋼接著說道;“丁友亮這一走,連帶著管理團隊和科員團隊,也帶走了好幾十個。現在的重型機械廠,不光是群龍無首,連正常運轉都有麻煩了!我說李董事長,下次你乾這種事情的時候,能不能先給我通個信,我也好有所準備,提前找人替代丁友亮!”張嘉鋼這番話,算是默許了李衛東挖人的行為。畢竟那時候還是比較流行“下海”的,機關單位和國企中的乾部,選擇下海的並不在少數,而很多人也因此富裕起來。這種事情想攔也攔不住,隻能尊重個人選擇。更何況人都已經被李衛東給挖走了,就憑李衛東的性格,也不可能把到手的肥肉吐出來。李衛東則開口問道:“領導,丁友亮一走,重型機械廠群龍無首,不知道市裡麵有冇有找到合適的人選去接替丁友亮?”“哪有那麼容易!”張嘉鋼搖了搖頭,長歎一口氣,接著說道:“我們本來打算,從彆的機械廠調乾部去重型機械廠,但仔細一考察才發現,他們對工程機械的並不是非常瞭解。真是隔行如何山啊,工程機械的專業性比較強,即便同樣是機械行業的,不是專門從事這工程機械的,很難直接開展工作。後來我們也打算,直接從重型機械廠裡內部提拔人才接替廠長的位置。但是考察了一下才發現,總行機械廠裡的幾個業務骨乾,都跟著丁友亮去你們富康工程了。餘下來的人,要麼是能力欠佳,要麼是資曆有限,都不足以擔任廠長的位置。我們現在正為這件事情犯愁呢!”李衛東微微一笑:“領導,我來就是為瞭解決這件事情。我倒是有一個合適的人選。”“誰?”張嘉鋼馬上問道。“張濤。”李衛東回答說。張嘉鋼思考片刻,開口問道:“他不是你們富康工程的總經理麼?”李衛東則回答道:“丁友亮來了以後,張濤就辭職了。他大概是對我比較有意見吧!”李衛東並冇有說張濤是被自己趕走的,而說張濤是不滿丁友亮的到來,因此憤然辭職。“能夠理解。”張嘉鋼相信的李衛東的說法,畢竟這個說法也是很合理的。李衛東接著說道:“張濤這個人啊,守成有餘,進取不足,我們富康工程正處於向上發展的時期,需要一個有開拓能力的總經理,所以我才用丁友亮換走了張濤。但張濤的業務能力和管理水平還是很不錯的,而且還是工程機械方麵的專業人才,管理經驗豐富,我認為他很適合管理重型機械廠!所以希望市裡可以考慮考慮他。”“張濤的確是個合適人選,隻不過重型機械廠的位置比較重要,我們還是得仔細考察一下。”張嘉鋼開口說道。“領導是不是以為,我推薦張濤,是有私心的吧?”李衛東笑著問道。張嘉鋼冇有正麵回答,但表情等於是默認了。“其實我的確是有私心的。張濤跟著我乾了這麼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啊。他這次辭職,也是因為我找來了丁友亮,頂替他的位置。”李衛東說著,故意露出一副愧疚的表情:“說起來是我虧欠了他啊,所以我希望可以幫他找一份合適的工作,算是對他的一種補償!”張嘉鋼微微一愣,冇想到李衛東這麼坦誠,連有私心這件事情都說出來了。張嘉鋼轉念又一想,又李衛東這個人對老部下還真不錯。於是張嘉鋼開口說道;“李董事長,你的建議,我們會認真考慮的。”李衛東則接著說道:“領導,我還有一個請求。如果真的決定任命張濤作為重型機械廠的廠長,還希望你們千萬不要告訴張濤,是我推薦的。”“為什麼?告訴他的話,至少可以化解你們之間的矛盾啊!”張嘉鋼開口問道。李衛東則回答說:“領導,你不瞭解張濤,他自尊心很強的,要不然也不可能憤然辭職!如果你告訴他,是我推薦的,那他自尊心肯定會受到打擊,說不定不肯去重型機械廠了呢!”“你還真會為他著想啊!”張嘉鋼一臉感慨的說,心中已經給李衛東打上了“好人”的標簽。……走出了張嘉鋼的辦公室,李衛東終於長出一口氣。“做局這種事情,還真需要一些演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