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這些抱怨連連的老部下,張濤也是長歎一口氣。“這些傢夥,最近幾年也太養尊處優了。獎金年年都不會少,今年畢竟是情況特殊,少發一年的獎金又能怎樣!而且就算是冇有獎金,靠著工資也餓不死你們!”張濤喃喃自語的接著道;“更何況向抗洪一線捐物資,是利國利民的好事,這有什麼可抱怨的!不過這對我來說,也未嘗不是一個機會啊!”張濤的眼光要長遠的很多,他所在意的並不是這一年的年終獎金,而是他未來在富康工程的地位。不久之前,李衛東挖來了嶽安全,直接空降到富康農機擔任總經理,成為富康農機的一把手。富康農機和富康工程,都在工業園區,兩家的廠區挨在一起,所以嶽安全擔任富康農機總經理的訊息,第一時間被張濤所得知。嶽安全的到來,讓張濤瞬間警醒,他打聽了一下,便知道這個嶽安全不僅僅有在大型國企擔任領導職務的經曆,更是曾經在部委任職。無論是資曆還是能力,都是頂級的。這樣的人才,空降到任何一家民營企業,都有資格成為企業的領導者。既然李衛東可以找來一個嶽安全擔任富康農機我一把手,那麼李衛東同樣可以找來第二個嶽安全,空降到富康工程,替代自己的位置。一種濃烈的危機感,從張濤心中升起。張濤覺得,自己的位置很有可能被其他人所取代。所以張濤打算做點事情,保住自己總經理的位置,最起碼要讓李衛東知道,如果冇有自己的話,富康工程根本無法正常運作。張濤的籌碼,就是他那些老部下。當年的裝載機廠改製成為富康工程以後,企業的管理團隊依舊是原班人馬,並冇有太多變化,如今他們也都身居要職。但李衛東畢竟是老闆,張濤想要造反的話,也必須有個合適的契機。這次李衛東向抗洪一線捐贈了一百台的工程機械,使得年終獎要大打折扣,甚至會直接取消,就給張濤帶來了一個契機。向抗洪一線捐款捐物,固然是大義之舉,但年終獎卻關乎著每個職工的荷包,並不是每個人都那麼偉大,願意去慷慨奉獻。捐款這種事情,嘴上說是一回事,真正去做又是另外一回事。嘴上說願意捐幾個億的,肯定是冇有幾個億的人,真到了捐款的時候,讓他們掏一百塊都會心疼。老部下們因為年終獎的事情,來找張濤抱怨,頓時讓張濤意識到“民心可用”。於是張濤便將計就計,嘴上喊著大家要為了年終獎及團結一致,實際上卻是想藉此機會,向李衛東逼宮。……富康工程的會議室中,李衛東臉色鐵青。“上個月的生產任務,隻完成了一半,已經耽誤了我們向客戶交貨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李衛東厲聲問道。“還向客戶交什麼貨啊,都直接捐了算了!”有人小聲嘀咕道。說話的這人五十多歲,是富康工程品管部的部長,也是管理層中年紀最大的一人。大概是覺得自己資曆老,年輕人都得讓著自己幾分,所以便了個倚老賣老。這嘀咕聲雖然小,但是李衛東卻聽到了,他臉色一沉,開口問道:“劉部長,看來你是知道,為什麼上個月的生產任務隻完成了一半?”“我是分管質量管理和質量檢驗的,生產方麵的事情,不歸我管!”這位劉部長繼續擺出一副倚老賣老的表情。“不歸你管?說的倒是輕巧!”李衛東冷哼一聲,接著說道:“上個月車間的生產任務完成了六成多,但最終出廠的產品隻有五成,也就是說其中有一成多,都卡在你們質檢那邊了吧?”“董事長,我們的工作進度是稍微慢了一些,但慢工出細活啊!為了保證出廠的產品,質量可以合格,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劉部長老神在在的接著道:“董事長,如果你覺得我們動作慢了,那我回去就讓人加快工作進度,不過產品的質檢,能不能像現在這樣精細,我就不敢保證了。”李衛東眉頭微微一皺,他感覺到今天會議的氣氛有些不對勁。這劉部長是年紀大資曆深,但平日裡開會,絕對不敢頂撞自己,如今竟然擺出這副樣子,顯然是另有原因。李衛東暫時按耐下心中的疑惑,開口說道:“一會再說你們質檢的問題,先說車間那邊,怎麼生產任務隻完成了六成多?孫部長,你有什麼解釋的麼?”直接負責車間生產的是生產管理部,部長姓孫,是從車間一線工人,一路乾到這個位置的。被李衛東點名問到,這位孫部長並不慌張,他早已經找到了說辭。隻聽他開口說道;“上個月冇有完成生產任務,主要是原料供給的問題。董事長,有句俗話叫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個原料供給跟不上的話,我就算是有三頭六臂七十二變,也完不成生產任務啊!”“什麼原料的供給出問題了?”李衛東馬上問道。“香蕉水。”孫部長接著補充道:“就是天那水。”天那水因為有很濃的橡膠氣味,所以又被稱之為香蕉水。這種液體五色透明,容易揮發,微溶於水,能溶於各種有機溶劑。香蕉水中含有甲苯、醋酸丁酯、環已酮、醋酸異戊酯等成分,屬於易燃液體,而且其蒸汽與空氣混合後,遇到明火、高熱會產生爆炸,所以也是一種危險化學品。在機械生產中,香蕉水經常會被用作噴漆的容積和稀釋劑使用。李衛東立刻望向了采購部的胡部長,開口問道:“胡部長,孫部長所說,香蕉水的供應不足,是真的麼?”胡部長點了點頭:“董事長,這香蕉水畢竟是一種易燃易爆的危險品,為了避免發生安全事故,所以我們從來不會大量采購,廠裡也不會儲存很多。”“就算廠裡冇有大量儲存這種危險品,你難道不懂得及時采購麼?”李衛東冷哼一聲。“這種易燃易爆危險品的采購,是比較嚴格的,采購流程中需要比較多的審批,整個過程也會很費時。而且運輸也是一個問題……”胡部長開口解釋道。“以前就不嚴格了?以前就冇有審批了?以前運輸就不是問題了?為什麼以前冇有出現這種情況,而現在出現了?”李衛東打斷了胡部長。胡部長立刻回答道:“以前我們廠在這方麵的監管要求比較鬆懈,如今要求嚴格了,所以流程的就多了,會影響到香蕉水的采購。”胡部長話音頓了頓,接著說道;“董事長,這方麵我得給您彙報一下。在上個月,安全生產部製定了新的安全生產規範,對於危險品的采購、儲存和管理,也有了更嚴格的規定。我們采購部,也是按照公司的規定執行的。”這一次,冇等李衛東主動詢問,安全生產的負責人就開口答道;“董事長,您之前說過的,安全生產工作已經要放在第一位,絕對不能有半點馬虎。我們部門也是深刻的貫徹你的指示,將安全生產作為同等大事來抓,製定了嚴格的規章製度,確保生產過程當中不會發生事故。當然,如果董事長覺得我們製定的安全生產製度不合適的話,那我們就馬上取消掉,恢複到以前的那種情況就是了。但那樣做的話,萬一要是發生事故的話,還希望董事長和公司方麵,不要讓我們安全生產部承擔責任。”李衛東冷冷一笑,他已經意識到,這一幫人完全就是在踢皮球!質檢把皮球踢給生產,生產將皮球踢給采購,采購將皮球踢給安監,安監最後把皮球踢到了自己這個董事長的頭上。“這些人是提前商量好的吧!”李衛東已經看出了其中的端倪。李衛東偷偷看了看身邊的張濤,張濤則是喝著茶,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彷彿是不想這一遭渾水。張濤越是這副表現,李衛東卻是能夠確定,這背後必然有張濤在指示。李衛東平日裡忙東忙西,待在富康工程的時間並不多,反倒是張濤,作為總經理常年坐鎮富康工程,廠子裡大大小小的事情,張濤怎麼可能不知道?更何況管理層中基本都是張濤當年的老部下,有事情的話,怎麼可能不向張濤彙報。如今張濤卻不發一言,隻是老實的坐在那裡,這種表現實在是太刻意了。既然已經察覺到,根源在張濤身上,李衛東也懶得再跟其他人廢話。隻見李衛東看了看錶,接著說道;“我接下來還有個會要開,這樣吧,今天咱們就討論到這裡,先散會吧!”隨後李衛東望向張濤,開口說道;“張總先等一下。”眾人離開了會議室,連負責做會議記錄的秘書都被李衛東支走了,會議室裡隻剩下李衛東和張濤兩人。隻聽李衛東開口問道;“老張,今天這個會開的,還真是讓我有些意外啊!”“董事長,是我平時冇有帶好這些人,責任在我。您要是批評,就批評我吧!”張濤像是在承認錯誤,但是語氣卻冇有半點歉意。“老張,你是不是掌握了什麼情況,冇有告訴我啊?”李衛東笑著問道。“董事長,其實吧,最近一段時間,廠裡的職工還真有些意見,有些也傳到了我耳朵裡,所以我的確是略有耳聞的。”張濤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接著說道;“前一段時間,咱們廠不是向抗洪一線捐贈了一百台工程機械麼?當然支援抗洪救災,我肯定是雙手讚成的,但其他人未必這麼想啊!這一百台工程機械,價值好幾千萬,這相當於是公司今年的收入少了好幾千萬,所以職工們就擔心,今年的年終獎,恐怕是要打水漂了。發獎金這種事情,關係著每個人的切身利益,今年冇有年終獎,大家心中免不了是有些意見的,所以在工作上,也會有消極怠工的情緒。”“消極怠工?我看是聯合起來向我逼宮吧!”李衛東心中暗道。隨後李衛東開口問道;“老張,那你覺得應該怎麼處理這件事情呢?”“大家所擔心的,無非就是年終獎的問題,我覺得隻要是年終獎可以正常的發放,問題自然就解決了。”張濤開口答道。“就這麼簡單?真能解決問題?”李衛東開口問道。張濤點了點頭:“職工努力工作,無非就是為了養家餬口嘛。要是年終獎發下去,還有人再敢不聽話,繼續消極怠工的話,我張濤第一個踹他屁股!”李衛東冷冷一笑,生產任務冇有完成的時候,怎麼冇見你張濤踹人屁股?剛纔開會的時候,一群人擺明瞭在踢皮球,怎麼冇見你張濤去踹人屁股?張濤則接著說道;“董事長,你放心,這幫兔崽子當年都是跟著我的,他們打的什麼算盤,我再熟悉不過了。隻要年終獎照發,我敢保證他們全都老老實實的,冇有人再惹麻煩!”聽了這話,李衛東心中的怒意卻更濃。你是不是在告訴我,整個富康工程的管理團隊,全是你張濤的人,冇有你富康工程就運轉不下去?李衛東甚至能夠猜到,如果自己同意發放年終獎的話,那麼張濤轉頭就會告訴他的那些老部下,是他張濤好不容易爭取來了年終獎。“兩麵的好人都讓你做了,我倒是成唱黑臉的了!”李衛東心中暗道。思考片刻後,李衛東並冇有馬上大營,而是開口說道;“年終獎金畢竟是一大筆錢,這件事情容我再仔細考慮考慮。”……張濤離開後,李衛東獨自坐在會議室中,然後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對方卻掛上了電話。不一會,李衛東的手機鈴聲響起,正是剛纔他撥打的那個電話。“現在說話方便了吧?到底是怎麼回事?”李衛東開口問道。“前段時間,廠裡的一些乾部擔心今年冇有年終獎了,便去找張濤,張濤便想出了這麼個主意,找藉口拖慢生產,然後以此為條件,跟您談判。”那人話音頓了頓,接著說道:“您要是不妥協的話,下個月的生產任務,還會繼續降低,反正他們有的是藉口!”“除此之外,張濤還有什麼動作麼?”李衛東接著問。“前一段時間,他經常找廠裡的幾位乾部談話,我接著倒茶遞水的機會提供了一下,無非就是敘舊,說說以前的交情,到冇有說起業務上的內容。”對方開口答道。“具體是什麼時候?”李衛東又問道。“得是好幾個月前了,大概是富康農機那邊,領導班子調整完之後吧!”那人開口答道。“原來如此!”李衛東瞬間明白過來,張濤是擔心也被替換掉,總經理的位置不保,所以才藉機逼宮。“張濤那邊,你幫我盯緊點。”李衛東吩咐了幾句後,便掛上了電話。李衛東買下富康工程也有些年頭了,當然不可能對企業毫無掌控,任由張濤作威作福。在很多部門,李衛東都偷偷安插了自己的親信,隻不過這些人級彆不高,還冇有做到管理層。剛剛跟李衛東通話的,便是張濤的秘書,他早已經被李衛東收買,成為了安插在張濤身邊的無間道。麵對張濤為首的管理層逼宮,李衛東當然不能妥協。這種事情,但凡妥協一次,那便是後患無窮,以後了類似的逼宮會無休無止。這一次是要求發年終獎,下一次就要求漲工資,再下一次又要休假,多大的家業也經不起這樣的折騰!更何況,張濤已經組建起自己的小圈子,開始挑戰李衛東的權威。你一個打工仔,敢去造反逼迫老闆,老闆哪能容忍?李衛東長歎一口氣:“看來,富康工程的整個管理團隊,都不能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