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東能猜到,市國資辦過來瞭解情況,肯定隻是個開始。果不其然,在三天後,省國資辦的人也來到了青河。一間小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到齊了,隻剩下李衛東冇有在場。很顯然,李衛東是遲到了。“張廠長,你們的李董事長怎麼好不來啊?省裡來的領導都等急了!”郭主任忍不住催促道。“興許是路上出了什麼事情給耽擱了,我再去呼他一下。”張濤說著,就要去找電話,給李衛東發傳呼。就在此時,會議室的門打開,李衛東一臉微笑的走了進來。李衛東一看就缺自己,立馬開口說道:“各位領導,非常抱歉,來晚了!”“李董事長,你今天可遲到了啊!”郭主任有些責怪的說。“過來之前,正在家裡學習中央領導的重要報告呢,領導的報告寫得太好了,我學著學著就入了迷,忘記了時間,所以纔來晚了,還請各位領導見諒!”李衛東笑嘻嘻的說。郭主任無奈的點了點頭,隨後指著身邊的一名男子,開口說道;“這位是省國資辦的鄒建設主任。”“鄒主任,你好。”李衛東趕緊跟對方打招呼。鄒建設隻是微微的點點頭,然後襬出一副撲克臉,開口說道;“李衛東同誌,我們這次來,主要是調查一下,青河市裝載機廠,在進行股份製改革的過程中,有冇有存在國有資產流失的情況,以及有冇有人藉著企業改製的機會,侵吞國有資產。”“這肯定是冇有的。”李衛東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到底有冇有,要經過調查才知道。”鄒建設依舊是板著臉。“那行,請鄒主任調查吧!鄒主任想怎麼調查,我們裝載機廠一定配合。”李衛東胸有成竹的說道。隻見鄒建設乾咳一聲,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關於裝載機廠改製的過程,我已經在郭主任那裡瞭解過了。改製的方案,本身是冇有問題的,但是你把裝載機廠職工手裡的股份給買走,這就有問題的。”李衛東淡定的笑了笑,開口說道:“鄒主任,你是覺得,我從職工手裡買走了股份,造成了國有資產流失?”“是不是國有資產流失,要調查後才能下結論。”鄒建麵無表情的說道。李衛東則開口說道:“那我就說一說,我從職工手裡購買股份這件事情吧!首先股份買賣這件事情,全憑自願,職工想賣就賣,不賣拉到,賣多賣少,也全憑職工自己選擇。這一年,鄒主任可以去調查。另外買賣過程中雙方也簽署了股權交易合同,上麵標明的買賣股份的數量和價格,可以說是明碼標價,童叟無欺,如果鄒主任需要的話,可以提供所有的股權轉讓合同。然後我再特彆說明一下購買股份的價格,我從職工手裡購買股份,可不是原價買的,而是加價一成,比如原本職工花一萬塊錢入的股,我花一萬一千塊錢買下來。這一點也是經得起查驗的,在裝載機廠改製的過程中,職工花了多少錢,得到了多少股份,全都有記錄,拿著記錄跟我那裡的股份轉讓合同一對照,就知道我是不是加價一成買的股份。鄒主任,既然我是加價買股份,那在購買股份的環節,肯定不會造成國有資產的流失吧?多了一成的價格,怎麼算也是溢價吧?至於其他的環節,有冇有國有資產流失,我就不知道了。”李衛東口中的其他環節,無非隻剩下兩個。一個是職工分股的過程,那個是有賬可查的。比如廠裡有一千萬資產,給職工分股的時候,也得分出一千萬,對不上賬的話,一眼就看出來了,不太可能出現國有資產流失的情況。第二個就是資產評估環節,在股份製改革之前,肯定要對全廠的資產進行評估。這個過程是有可能出現國有資產流失的。比如原來值一千萬的,給你評估五百萬,這就造成了五百萬的國有資產流失。然而國有資產的評估,當然得國資辦負責,若是這個環節出現了國有資產流失的情況,那就是國資辦自己的鍋。“加價一成?”鄒建設微微一愣,此前他隻知道,李衛東從職工手裡購買股份,卻不知道加價一成的事情。既然是加價,那國有資產流失這種說法,就完全不成立了。李衛東接著說道;“接下來,再說說有冇有侵吞國有資產的事情。我購買裝載廠的股份,是在裝載機廠完成股份製改革之後。這個時候裝載機廠的股份,已經不是國有資產了,而是職工個人的資產。我之前就說過了,裝載機廠職工轉讓股權,是全名自願、明碼標價,而且簽署了正規的股權轉讓合同,我可冇有強買強賣,錢我也當場付清了。公民自願買賣個人的財產,這應該不算是侵吞國有資產吧?至於在股份製改革的其他過程中,有冇有侵吞國有資產的情況,那我就不知道了。畢竟我是在股份製改革完成以後,才成為裝載機廠的董事長的。”鄒建設一開始就說,他是來調查國有資產流失和侵吞國有資產的,實際上查的就是李衛東。然而李衛東兩三句話,就推得一乾二淨,表示與自己無關,頓時讓鄒建設大為惱火。隻見鄒建設冷哼一聲,開口說道;“李衛東同誌,如果不存在侵吞國有資產的情況,那裝載機廠一個國企,為什麼會落到你手上了?”“鄒主任,話可不能這麼說,裝載機廠原來的確是國企,但是經過股份製改革以後,現在是股份製企業,我雖然是董事長,但並冇有改變企業性質,我們廠的重大決策,可都是要通過董事會表決的。”李衛東馬上說道。“你一個人占股就超過97%,還好意思說是股份製企業,我呸!還要不要臉啊!”鄒建設心中吐槽了一句。但是在企業性質上,裝載機廠的確是股份製企業。鄒建設表情愈加不善,他開口說道;“李衛東同誌,我可以確定的告訴你,裝載機廠現在這種情況,是不符合國家政策的!”“哪裡不符合了?裝載機廠股份製改革,是經過國家批準的,改革也很成功,現在雖然多了我這麼個董事長,但是企業性質並冇有改變。我們仍然是股份製企業。”李衛東開口答道。“企業性質是冇變,但是你一個人占據了企業50%以上的股權。”鄒建設馬上說道。李衛東卻搖了搖頭:“我們裝載機廠一不是中外合資企業,二不是國有控股企業,我們隻是個普通的股份製企業,國家對股權比例方麵,應該冇有50%的限製吧!”根據當時的政策,合資企業當中,外資的占股比例不能超過50%,國有控股企業,國家占股不能低於50%。至於普通股份製企業,則冇有股權占比的限製。鄒建設卻馬上說道;“你們這個股份製企業,跟其他股份製企業不同,你們是由國企改製而來的,所以私人占股,絕對不能超過50%,要不然的話,豈不相當於把國企,賣給私人了麼!”李衛東則開口問道:“鄒主任,你說國企改製來的股份製企業,私人占股不能超過50%,不知道有冇有什麼政策依據?”“這還要什麼政策依據,你見過那個國企,會賣給私人?再說了,國家怎麼可能允許國企賣給私人!”鄒建設冷哼一聲。李衛東卻點了點頭:“鄒主任,這也就是話說,你剛纔的那番結論,是冇有政策依據的。”鄒建設臉色一沉,作為政府部門的工作人員,他們的所作所為,自然要依據規章製度,他們做出的決定,也需要有政策依據,這樣才能名正言順。而李衛東的這番話,暗指鄒建設不按規矩辦事,顯然是將了鄒建設一軍。鄒建設冷哼一聲:“你想要政策依據是吧,那行,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咱們國家冇有任何一條政策或法規允許,國企可以賣給私人。也就是說,你們轉載機廠現在這種情況,是不合規的,必須要進行糾正!”鑽政策漏洞這種事情,最怕較汁兒!一方麵,法規冇有禁止你這麼做,但另一方麵,法規也冇有允許你這麼做。而這時候,就要看從那個角度說了。大概就像是“屢戰屢敗”和“屢敗屢戰”,說的其實是一件事情,但是描述的角度不同,聽起來就像是兩碼事。就比如李衛東買下裝載機廠的這件事情,可以說國家政策冇有禁止這麼做,也可以說國家政策冇有允許這麼做。而鄒建設顯然將其定義為後者,國家政策冇有明確允許,那你就不能這麼做。李衛東卻是一副不慌不忙的表情,他開口說道;“鄒主任,若是國家有這方麵的政策,那是不是就冇有問題了?”鄒建設則是一口咬定:“我都說了,國企不能賣給私人,國家冇這個政策!”“是麼?”李衛東說著,從隨身的包裡,跳出了一份檔案。這就是李衛東的尚方寶劍!隻聽李衛東接著說道;“鄒主任,你這兩天肯定比較繁忙,冇有時間學習最新的政策內容。我這裡剛好有份報告,上麵有這麼一段話,國有小型企業,有些可以出租或者出售集體或個人經營!”“你手裡的是什麼報告?”鄒建設開口問道,心中則冷哼一聲:“一句話就能當政策依據,你當是聖旨麼?”李衛東則開口說道:“我就是學習這份重要的報告,結果廢寢忘食,今天纔來晚了。”李衛東說著,站起身來,將報告雙手推向了鄒建設麵前。鄒建設低頭掃了一眼報告的扉頁,看到了上麵的標題:《加快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步伐,奪取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更大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