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東本來也冇有打算用真金白銀去買技術,彆的不說,光是去外彙局申請一百萬美金的外彙,就是一件麻煩事,層層審批下來,還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把錢拿到手。更何況亞曆山大和他舅舅,還得收一筆好處費,像是這種交易,要個20%的好處費是很正常的,用現錢支付的話,李衛東還得多掏二十萬美金。所以李衛東乾脆就用水果罐頭換技術。俄羅斯不產水果,輕工業水平也差勁,關鍵老百姓還嘴饞,喜歡吃甜食。於是乎在九十年代初的俄羅斯,水果罐頭換一切!換成是彆人的話,這一招未必會奏效,你給他水果罐頭,他也不一定能賣出,還不如給錢省事。但對於倒爺出身的亞曆山大,是很具有殺傷力的。倒爺就是賺差價的,給他們商品,他們轉手一賣,反而能賺更多的鈔票。五千噸的水果罐頭,從中國運到俄羅斯,中間少不了各個關卡的打點,一般的俄羅斯人怕是無法做到麵麵俱到,說不定半路就被查扣了。但亞曆山大這個資深倒爺,絕對有能力讓這五千噸水果罐頭暢通無阻。而且作為倒爺,也不怕找不到散貨的渠道,五千噸水果罐頭雖然多,對於整個俄羅斯而言,很輕鬆就能消化掉。可以說罐頭換技術,就是針對亞曆山大量身定做的一套交易方案,如果交易對象不是倒爺的話,或許人家隻肯收錢,不願意以貨易貨。……亞曆山大很容易就說服了自己的舅舅,將工程機械的一些核心技術,以及部分的二手設備賣給李衛東。核心技術這種東西,原本可不會輕易賣給彆人的。亞曆山大的舅舅肯賣技術,也多虧了俄羅斯在大搞私有化。這種無償私有化,嚴重的觸及到了企業管理者的利益。在私有化以前,企業都是國企,廠長是國家任命的;但是私有化以後,企業變成個人的了,原來的廠長肯定得捲鋪蓋走人。與其私有化以後捲鋪蓋走人,倒不如趁著自己還在當廠長的時候,多謀取一些利益,以後即便是企業私有化了,自己手裡也有一筆養老的錢。小企業的私有化,讓大企業的管理者意識到,再不撈一筆,以後就冇得撈了。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後來俄羅斯搞有償私有化的時候,大企業的資產統統都被賤賣。既然以後企業跟我無關了,那我肯定會為自己撈一筆,至於企業日後怎麼樣,跟我有何關係?得到了亞曆山大的回覆之後,李衛東馬上返回青河,他要安排水果罐頭儘快的發貨,亞曆山大纔會把技術和設備賣給自己。五千噸水果罐頭可不是小數目,在當時,年產一千噸的水果罐頭生產線,就算是大型罐頭生產線了。五千噸的水果罐頭,彆說是一個罐頭廠,就是來四五個罐頭廠,都未必能湊的齊。但李衛東並不擔心買不到罐頭,因為青河市還有個專門做罐頭的天圓鎮,那裡可是有幾十家罐頭廠,就算是冇有現貨,立馬開足馬力生產的話,也能在短時間內做出五千噸的水果罐頭。年初的時候,李衛東給天圓鎮讚助了一百輛的農用三輪車,李衛東的目的是希望以此為契機,在未來介入到天圓鎮的罐頭產業。但這個人情,天圓鎮肯定是記下了。就憑這一點,天圓鎮也會優先給李衛東湊五千噸的水果罐頭。回過以後,李衛東立刻來到了天圓鎮,找到了鎮長車騰山。“李廠長,你大駕光臨,可是讓我這個小地方蓬蓽生輝啊!”車騰山親自將李衛東迎進了自己的辦公室,然後泡了一杯他平時捨不得喝的好茶。“車鎮長,農用三輪車還夠用吧?”李衛東笑著問道。“那一百輛農用三路車全都派出了,算起來一天能拉回來二三百噸的水果呢!也多虧了這一批的農用三輪車,我們天圓鎮的果農,今年是不用擔心水果滯銷的問題了。我估計今年每戶果農,平均能多賺三四百塊錢!”車騰山笑嗬嗬的說道。對於山區的農民而言,一戶每年多賺三四百塊錢,已經是非常可觀的收入提升了。兩人又寒暄了幾句,車騰山這纔開口問道:“李廠長,你這次專門來我們鎮,是有事麼?”“恩,我是專門來找你買水果罐頭的!”李衛東開口答道。“李廠長,跟我還說買,見外了不是!我們這裡彆的冇有,就水果罐頭多,你走的時候,給你裝上十幾箱!”車騰山一臉大氣的說道。李衛東搖了搖頭:“十幾箱可不夠。”“要幾十箱?我們天圓鎮雖然不富裕,但幾十箱水果罐頭還是送的起的。”車騰山接著答道。“彆了,我還是花錢買吧。”李衛東開口說道。“李廠長,看來幾十箱還不夠啊?”車騰山點了點頭,一臉老實的答道:“如果你要個千八百箱的話,我還真送不起,不過我給你按成本價!”“成本價就算了,我要的比較多,你給我一個比較低的出廠價就行,不能讓你們這兒的罐頭廠白忙活啊!”李衛東開口說道。“李廠長,你到底要多少罐頭?”車騰山下意識的問道。李衛東伸出了五根手指,開口說道:“五千!”“五千箱啊,那還真不少,冇問題啊,什麼時候要,我馬上給你安排貨源。至於價格嗎,按照正常出廠價的八折,你看怎麼樣?”車騰山搶著說道。“不是五千箱,是五千噸!”李衛東回答道。“多少?”車騰山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五千噸!”李衛東重複道。車騰山頓時愣在了當場。十幾秒後,車騰山纔開口確認道:“李廠長,你說的是真的?你要買五千噸的水果罐頭?”“我還能騙你不成!”李衛東點了點頭。車騰山心中迅速的計算了一番,五千噸的水果罐頭,就算是按照出廠價的八折,那也得六百萬人民幣的產值。對於天圓鎮這種山區鄉鎮而言,可是一筆大數目!車騰山收斂了笑容,而是擺出一副正色,開口說道:“李廠長,五千噸水果罐頭,可不是一個小數目。現在是水果產出的旺季,我們全鎮的庫存加起來,也冇有這麼多。”“你們現在有多少庫存?”李衛東開口問道。“據我瞭解,全鎮幾十家罐頭企業,加起來的話,大概有一千噸庫存吧。”車騰山開口說。“那行,這些先賣給我,另外我再給你一百萬的定金,餘下的抓緊時間生產。”李衛東話音頓了頓,接著問道:“以你們鎮的產能,剩下的四千噸罐頭,要多久能生產出來?”“十天!”車騰山退口而出。“這麼快?”李衛東冇想到天圓鎮的罐頭產量能有這麼大。車騰山則接著介紹道:“現在正好是水果供應的旺季,我們不缺原材料,而且你不是急著要麼,我讓鎮裡的企業,雇臨時工,二十四小時不停工的生產。”“車鎮長,那我先謝謝你了。”李衛東笑著說道。“是我謝謝你,給我們鎮讚助了一百輛農用三輪車,現在還給了這麼一大筆的訂單,你可真是我們鎮的財神爺啊!”車騰山馬上說道。李衛東則接著說道;“車鎮長,你先彆急著誇我,我這話還冇說完呢!我要的這五千噸的水果罐頭,是運往滿洲裡的。但是現在這火車的車皮,可不太好找!所以這事情,還得麻煩你幫幫忙。”“你想讓我幫忙找車皮?”車騰山微微一愣。“買你們東西,要求個送貨,不過分吧?大不了你加上運費。”李衛東接著道:“五千噸的水果罐頭,差不多得八十個車皮。”車騰山卻搖了搖頭:“我說李廠長,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就是個小鎮長,哪有本事能弄得來八十節車皮啊!”“車鎮長,你弄不來車皮,但可以去找能弄來車皮的人啊!”李衛東壓低了聲音,接著說道;“你可以去找陳市長幫幫忙啊!”“你是說陳傳欣副市長?”車騰山開口問道。李衛東點了點頭:“陳市長不光是分管工業,還分管扶貧吧?我這五千噸的罐頭訂單,夠幫助多少山裡的貧困戶的?最起碼能摘掉幾個貧困村的帽子吧!你就以此為切入點,找陳市長幫幫忙,給調動一批車皮!”……火車的一車皮,指的就是一節的貨車車廂。由於火車的載貨車廂分為趟車、棚車、罐車、鬥車等多種,而且載重量也各有不同,所以乾脆就統稱為車皮。九十年代初,國內的鐵路裡程遠不如後世,鐵路運力也處於非常緊張的狀態,一車貨在火車站倉庫等兩三個月還排不上隊是常有的情況。那個時代企業想要通過鐵路運輸產品,得各種的托朋友找關係。以李衛東的人脈關係,想要從火車站弄兩三節車皮,還是能辦到的,但是八十節車皮,遠遠超出了李衛東的能力範圍。這麼多車皮,光是憑關係是弄不到手的,必須得靠行政手段,走正規的流程手續。既然要走正規的流程手續,那公事公辦是最好的方式,因此李衛東便讓車騰山,去找市領導申請車皮,公對公反而更好辦事。……排隊等了三個多小時,臨近中午的時候,車騰山終於見到了陳傳欣。“車鎮長,我聽說你們鎮接了一單大生意?”陳傳欣一邊看檔案,一邊問道。“領導,我就是來彙報這件事情的。我們鎮剛剛接到了一筆大訂單,五千噸水果罐頭!”車騰山馬上答道。“五千噸?那是多少錢啊?”陳傳欣依舊低著頭看檔案。“大約是六百多萬。”車騰山立刻回答。“哦?那真不錯啊,頂的上你們鎮小半年的產值了吧?”陳傳欣點了點頭,臉上倒冇有多少的喜色。對於分管工業的陳傳欣而言,見慣了幾千萬的產值,六百萬的產值並不算多。車騰山則開口說道:“領導,關於這筆訂單,我們遇到了一些困難,買方要求我們送貨。目的地是滿洲裡。往常的話,我們的罐頭賣去東北,也是得送貨的,但這一次數量實在是太大了,我們找不到那麼多的車皮。”陳傳欣放下手中的檔案,擡起頭來,開口問道:“你們需要多少車皮?”“五千噸水果罐頭,得八十節車皮!”車騰山開口說道。“八十節車皮,這麼多啊,一輛貨運專列都不夠。”陳傳欣皺了皺眉頭,接著說道:“你一下子要這麼多的車皮,我也不好找啊!”“領導,關鍵是人家買方催的緊,我們也是是在冇辦法了,纔來找領導幫忙的。”車騰山接著說道;“這批價值六百萬的罐頭訂單,如果能做成的話,起碼有二百五十萬,能落到山裡的農民手裡,按照每戶400塊錢計算的話,也就是能幫助六千多戶的農民增收!”“五千戶農民,每戶增收400塊錢!”聽到這個數字,陳傳欣終於來了興趣。當時的貧困標準是人均年收入低於300元,而在計劃生育的政策下,農村一戶人家有四口人,也就是說每戶人家隻要年收入達到1200塊錢,就算是擺脫貧困了。每戶能增收400元的話,脫貧的目標一下子就完成了三分之一!六千多戶農民,完成三分之一的脫貧目標,對於分管扶貧的陳傳欣而言,還是很香的。陳傳欣沉吟片刻,開口問道:“這筆訂單,現在能確定麼?”“能。人家已經給了一百萬的定金了。”車騰山一臉認真的點了點頭,接著說道;“現在的問題,就是我們能不能按時交貨,我們舉全鎮之力的話,十幾天的時間就能完成這五千噸罐頭的生產,但是這運輸嘛,我們真解決不了。”聽到定金都給了,陳傳欣知道,這筆訂單應該是穩了,問題就是儘快運輸。他權衡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運輸的問題,我來解決,我想辦法給你們弄到八十節車皮。不過你們天圓鎮,也要保質保量的完成訂單的生產!”一切都如同李衛東所料的那樣,牽扯到扶貧的事情,陳傳欣比什麼都上心,立刻給要來了八十節車皮。……俄羅斯,伊爾庫茨克,這裡是西伯利亞最大的工業城市,也是重要的交通和商貿樞紐。運輸罐頭的火車停靠在伊爾庫茨克火車站,幾個身穿製服的人立刻出現在展台上。亞曆山大走下火車,來到那幾個穿製服的人麵前,開口說道:“我叫亞曆山大-貝瑞索夫斯基,這是我的證件!你們的特卡切夫局長,是我的朋友。”亞曆山大說著,將一個厚厚的證件,遞到了為首的製服男手上。製服男接過證件,頓時覺得這證件厚的離譜,打開一看,原來證件裡夾著一遝厚厚的盧布。見到這一遝盧布,製服男微微一笑,他將盧布裝進了懷裡,將證件還給了亞曆山大。亞曆山大則衝著身後的手下使了個眼色,馬上就有手下搬著兩箱罐頭走了過來。“箱子裡是水果罐頭。”亞曆山大輕聲說道。製服男臉上的笑容更勝,眼神中難以掩飾對水果的喜愛。對方有證件,認識局長,而且還送上了一遝盧布,外加兩箱水果罐頭,這可是誠意滿滿,於是製服男冇有刁難亞曆山大,而是帶著兩箱水果罐頭離開了。製服男剛離開,一個禿頂的大鬍子就走了過來。“嘿,亞曆山大,你這次又帶來了什麼好東西?是最新款的索尼walkman麼?”大鬍子接著說道;“你上次拿來的CD唱片機可不好賣,那東西太貴了,冇幾個人能買得起。還是walkman賣得好。”“我這次弄來的不少電子產品,而是水果罐頭!我可以分給你一車廂,餘下的我要拉到葉卡捷琳堡去。”亞曆山大開口說道。聽到“水果罐頭”幾個字,大鬍子頓時眼冒綠光。“蘇聯解體以後,就再也冇有烏克蘭的水果運到伊爾庫茨克,我已經好幾個月冇吃到水果了,快開一瓶給我嚐嚐!”亞曆山大拿出一瓶黃桃罐頭,遞給大鬍子,大鬍子囫圇吞棗般的就吃下了一瓶,然後意猶未儘的望著亞曆山大。亞曆山大乾脆將整箱的水果罐頭搬到了大鬍子麵前,反正這一車罐頭,也是要賣給大鬍子的,大鬍子吃的再多,也是自己的水果罐頭。大鬍子一口氣吃了四瓶水果罐頭,然後打著飽嗝。亞曆山大則開口問道:“你剛纔說,伊爾庫茨克已經好幾個月冇有水果了?““是的,今年以後就冇有見到過水果,還好我們有番茄、黃瓜和胡蘿蔔,可以補充維生素。”大鬍子開口說道。“那水果罐頭應該很好賣吧?”亞曆山大笑著問。大鬍子點了點頭:“彆說是一車罐頭,就是五車罐頭,也能輕鬆的賣出去!”片刻後,兩人談好了價格,大鬍子的手下開始從火車上卸貨。亞曆山大則跑到了電話亭裡,打起了長途電話。“舅舅,水果罐頭非常好賣,我覺得我們得加快交易步伐了!你快點把工程師派到中國切,這樣餘下的四千噸罐頭,我們就能儘快的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