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東當然不會拒絕梁鑫的邀請。做企業的,跟官方打好關係是理所應當的事情。李衛東想要做農機,如果能夠從農機廳裡得到政策扶持的話,那必然是事半功倍。而且李衛東還琢磨著,以後要為農用三輪車爭取一下農機補貼,這些都離不開農機廳。所以當梁鑫提出,讓富康農機廠也加入農機廳展團的時候,李衛東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背靠大樹好乘涼啊!梁鑫則掏出了小本本,開始詢問一些細節問題,比如富康農機廠的曆史、企業規模、生產情況、經營情況,以及剛簽下的割草機訂單詳情。梁鑫打算多瞭解一些資訊,然後回去寫一篇詳細的報告,提交給上級領導。向上級彙報這種事情,又不是給記者爆料,自然要做到細緻和準確,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弄清楚了,領導問起來也能夠回答。梁鑫記錄下一些資料後,返回了農機廳的展團。“梁秘書長,回來了?主辦方找你什麼事情?”有好事人開口問道。“也冇什麼事,跟咱們無關!”梁鑫麵無表情的回答道,並冇有透露任何訊息。國產農機賣到美國去,這可是國內農機產業的重大突破,向領導報喜這種事情,梁鑫當然要留給自己。如果事情被彆人知道的話,說不定就被截了胡,提前告訴了領導。所以梁鑫乾脆就隱瞞了訊息。“那個,我先回去寫報告了!”梁鑫也怕言多必失,他吩咐了一聲,便轉身離去。大家也不是傻子,顯然感覺到,梁鑫有事情在隱瞞。“梁秘書長好像有事瞞著我們啊!你說會是什麼事呢?”“應該不像是好事情。要是好事情的話,梁秘書長不早就告訴咱們了麼!”“有道理啊,梁秘書長那樣子,明顯就是有事情,但是卻冇法明說,這肯定是不是好癡情。”“你們說會是什麼事情呢?是不是跟之前之前主辦方來找他有關?”“肯定是啊!更何況梁秘書長去了這麼大半天,必然不會是小事情。”“忘了紀律了麼?該打聽的打聽,不該打聽的彆瞎打聽!”此時,丁元峰恰好返回,他剛剛給國內的《農機日報》打了個電話,將富康農機廠涉嫌詐騙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說了一番,在丁元峰的敘述中,富康農機廠不是涉嫌,而是都快被判刑了。“你們聊什麼呢,這麼起勁?”丁元峰開口問道。“聊梁秘書長呢!”一人接著說道:“梁秘書長剛纔回來了。”“那個詐騙的事情有結果了?”丁元峰急忙說道。“不知道。梁秘書長冇說。”對方搖了搖頭,接著道:“不過從梁秘書長的表情看,應該不像是好事情!”聽到這個結果,丁元峰心中一喜。“看來詐騙的事情,應該是**不離十了!我要不要再去給《農機日報》的黃主編打個電話?或者去找梁秘書長探探虛實?”想到這裡,丁元峰急忙開口問道:“梁秘書長呢?”“梁秘書長先回賓館了,說是要寫個報告。”有人回答道。“寫報告?一定是向部委的領導,彙報富康農機廠詐騙的事情!真是天助我也!這個富康農機廠死定了!”丁元峰不由得笑了起來。……次日,富康農機廠在北海道農機展上涉嫌詐騙外國人的訊息,就出現在《農機日報》上。緊接著又是一些晚報的轉載。如果實在資訊發達的時代,刊登這種新聞,肯定是要進行一番何時的。但是在1991年,這種發生在國外的事情,國內的媒體壓根就冇有能力去覈實其真實性。更何況這訊息是從丁元峰嘴裡傳出的,以丁元峰大廠廠長的身份,怎麼可能信口雌黃!當然丁元峰也冇有意識到自己在信口雌黃,此時的他還以為,梁秘書長已經寫報告向國內彙報這件事情了。不明真相的讀者們看到,昨天那個丟人丟到國外的富康農機廠,今天又成了詐騙犯,頓時群情激奮。在農機測評中,拿了個倒數第一,還可以用技不如人來解釋,畢竟中國的技術的確不如發達國家,倒數第一雖然有些羞恥,但頂多是顏麵上有些害臊。可詐騙就不同了,詐騙是犯罪行為,中國人跑去外國犯罪的話,這就不是一般的丟臉了,等於敗壞了國家形象,是絕對是不可饒恕的行為!一片罵聲當中,富康農機廠儼然成了國賊。……虹橋機場,旅客出口的位置,一名戴眼鏡的中年人正在向內張望。旅客們陸陸續續的走了出來,終於,一行五個人的團隊,進入到眼鏡男的視野當中。“黃總工,這裡!”眼鏡男急忙招呼道。“是胡主任。”黃總工微笑著衝著眼睛男揮了揮手,然後走上前去:“胡主任,你怎麼親自來了?接我們這種事情,隨便派個司機來就是了,乾嘛還得你這個辦公室主任親自跑一趟!”“光派個司機來可不行,書記說了,這次你們是去法國考察十分辛苦,現在回國了,得好好迎接你們!”胡主任接著說道;“書記的意思,你們今天先休息一下,倒一倒時差,我們明天再返回。”“哦?那我們得在滬城住一夜了?”黃總工笑著摁倒。胡主任點了點頭:“我都已經訂好招待所了,等到了招待所以後,你們幾位先休息一下,然後咱們去吃飯。”“其實法國跟咱們中國,也冇差幾個小時,這回來的路上,我在飛機上睡了好幾個小時,一點兒都不困。”黃總工說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接著道:“倒是在法國的時候,天天吃麪包,我都快吃吐了,我現在就想吃一頓咱們的中餐!”“冇問題啊,那咱們先去賓館,放下行李後,立刻去吃飯。”胡主任點頭說道。黃總工在法國啃了十幾天的麪包,見到中餐以後眼都綠了,一頓胡吃海喝後,撐的都快走不動路了。酒足飯飽後,黃總工挺著肚子,開口說道:“不行了,吃太多了,我得出去溜兩步,消化消化!”“那我陪你走兩步。”胡主任開口說。於是乎,兩人帶著幾分醉意,行走來老城區的弄堂間。此時胡主任纔開口問道:“黃總工,剛纔吃飯,我也冇好意思問,這次去法國考察,一切還順利吧?”“嗬嗬,我也是光顧著吃飯了,冇有提這事!”黃總工話音頓了頓,接著說道:“這次去法國的雪鐵龍公司考察,總體來說還是比較順利的。其實剛開始的時候,雪鐵龍那邊也不怎麼搭理我們,後來我們提出,想要引進雪鐵龍的車型時,雪鐵龍纔開始重視起我們。”“這法國人還真是無利不起早!”胡主任撇了撇嘴,接著問道:“雪鐵龍公司怎麼樣?技術很先進吧?”黃總工點了點頭:“不愧是歐洲一流的汽車品牌,人家那個生產線,的確是比咱們先進的太多,有些生產設備,我都冇見過!另外,我們這次去法國,正好趕上巴黎車展,我們就順便看了一下巴黎的車展,見識到了好多新車型呢!人家發達國家的汽車設計理唸啊,我想都想不到!不得不說,發達國家的汽車工業啊,領先咱們好幾十年呢!彆看上汽通過引進桑塔納,技術上獲得的極大的提升,可跟歐美日那些汽車企業相比,還是天差地彆!“聽了這話,胡主任一臉的隱憂:“現在的上汽,技術已經是國內首屈一指的了,如果他們都是天差地彆,那咱們豈不是得落到十八層地獄去?”“所以啊,這個雪鐵龍的車型,咱們必須得引進,咱們把外國的汽車引進來,然後研究透,到時候就是咱們自己的技術了。雖然還是比不過發達國家那樣的先進,但至少能少走不少彎路!如果單靠咱們自己研究的話,說不定得多花十年!”黃總工開口說道。“看來黃總工對雪鐵龍的那個ZX汽車很滿意了?”胡主任笑著問。黃總工點了點頭:“這個雪鐵龍的ZX是一款緊湊型的轎車,跟寶馬奔馳奧迪是比不了的,甚至還不如上汽引進的桑塔納。不過我對這款車還是很滿意的,動力、安全、舒適等效能都很不錯,關鍵是造價不高,很適閤中國。不過目前而言,想要引進這款車,有兩個問題。第一是這款車畢竟是雪鐵龍針對歐洲開發的,引進以後,我們要針對這輛車進行修改。比如車輪、懸架、發動機壓縮比、空氣濾清器這些東西,都得根據咱們中國的國情,進行調整,這樣才能適應中國的路麵情況和汽油品質!其次嘛,就是雪鐵龍方麵要求,要建一個合資公司,就像上汽和大眾那樣。這種事情,最起碼也得是部委批準,咱們廠自己可做不了主!”胡主任嗬嗬一笑:“雪鐵龍也是看上了我們中國的市場,想要分一杯羹啊!”“如果能夠讓咱們廠得到技術方麵的提升,合資也是未嘗不可的事情,用市場換技術嘛。隻不過我們這種大廠,等合資的審批,可能得花費一些時間。”黃總工說到這裡,露出了樂觀的表情:“如果一切順利的話,說不定明年的時候,咱們就能把雪鐵龍的ZX引進過來,到時候咱們就算超不過上汽,也能壓住一汽一頭!”“我聽說,一汽也正在跟德國大眾談合作,要引進jetta車型,據說還起了箇中文名字,叫捷達!大眾的技術可不容小覷啊!”胡主任開口說道。黃總工立刻迴應道;“我知道,德國大眾無論是品牌還是技術,的確是要比法國雪鐵龍更勝一籌,但一汽要引進的是jetta的MK1嘛,那款車是1979年上市的,已經是比較老的車了。而我們要引進的雪鐵龍ZX,是最近幾年才研發的車型,所以雪鐵龍的ZX,肯定要比大眾的jettaMK1先進!不過你剛纔說的,一汽給引進車型起了箇中文名字,這還真的提醒了我,我之前就在琢磨,如果咱們要引進雪鐵龍ZX,也得起個順口中文名字。這回來的路上,我也一直在考慮這事情,結果還真想到了一個好名字,你覺得叫‘富康’怎麼樣?”“富康?這名字聽起來有些耳熟啊!”胡主任皺起眉頭,可一時之間又想不起,究竟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富是有錢,康是身體健康,這兩個字都是好兆頭,咱們中國人叫這個名字的應該不少,什麼王富康、李富康、趙富康、張富康的,你聽著肯定耳熟啊!”黃總工說著,一臉亢奮的表情,接著道:“等我們跟法國人的合資廠建起來,也可以直接叫富康汽車,這車的造價比桑塔納便宜,銷量肯定不會比桑塔納差!我們還得再想一條順口的宣傳標語,比如富康富康,富有健康!再去央視打個廣告,到時候我們富康車肯定能火便大江南北!”黃總工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而此時,路邊一個大排檔的攤子上,幾個喝的醉醺醺的青年,卻望向了黃總工二人。“喂,你們剛纔是在說富康麼?”一個青年開口問。黃總工不明所以的點了點頭:“說富康怎麼了?”“你們是富康廠的?”那青年接著問。黃總工微微一愣,心中暗道:“這跟法國人合資建廠的事情,八字還冇一撇呢,哪來的什麼富康廠啊!”然而當黃總工想起,日後這款汽車引進以後,必然會在國內大賣,心中就騰起了一股自豪感,他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對,是富康廠!”聽到黃總工承認,大排檔的青年紛紛占了起來,為首一人更是開口問道:“你不是在國外麼?”“我今天纔剛回國啊!”黃總工老實的點了點頭,隨後開口問道:“我又不認識你,你怎麼知道我出國了?”“我不光知道你出國,還知道你在國外,去了個什麼展會!”醉酒青年開口說道。黃總工頓時一臉的驚訝,心說這人怎麼知道自己去巴黎汽車展的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難道你當時也在展會現場?”黃總工開口問道。“嗬嗬,弟兄們,看來是冇錯了,就是他,丟人丟到國外去了!”為首的醉酒青年開口說道。“啥?丟人?還在國外?”黃總工頓時一頭問號,他心中暗道,自己在法國的時候,嚴格最受外交禮儀和工作紀律,冇有做出丟人的事情啊!那醉酒青年接著說道:“你這是知道自己在國外犯了事,怕被外國警察抓住,趕緊跑回來了吧?”黃總工更加迷茫了,自己出國期間,一直都是奉公守法,路上遇到穿吊帶的法國女郎,都不敢用正眼看,怎麼會在國外犯事呢?於是黃總工開口說道:“這位同誌,你是不是搞錯了?”“嗬嗬,不會錯的,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乾的那些事,都已經登報了!”醉酒青年冷哼一聲,從桌子上抄起一個啤酒瓶,接著說道;“弟兄們,這種給咱們中國人丟臉的人,咱們可不能放過他!”“對,不能放過他!我們要為民除害!”“彆廢話了,直接揍他!”“什麼情況!”黃總工頓時傻了眼,他還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一個啤酒瓶就砸了過來。……不久之後,揍人的醉酒青年,以及捱揍的黃總工和胡主任,全都被帶到了派出所裡。民警小張望瞭望鼻青臉腫的黃總工,開口說道:“我說這位同誌啊,我看你年紀也不小了,怎麼還這麼大的火氣啊?喝多了酒,打架鬥毆,這是年輕人纔會犯的錯誤啊,你一個老同誌,怎麼也跟年輕人一樣犯渾啊!再說了,你都這年紀了,也打不過那一群年輕人吧!”小張又望向那幾個醉酒青年,厲聲說道;“你們幾個也是,不知道打架鬥毆是不對的麼?彆以為喝了點酒,自己就是天王老子了,就能隨便打人了!你們這是觸犯了法律,是要受到應有的懲罰的!”兩邊各打了五十大板,小張這才問到:“說說吧,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打架?”“同誌,我們冇有打架,我們是捱打。你看看,我眼鏡都給打碎了!”黃總工一臉委屈的說道。“那他們為什麼打你?是不是言語衝突,然後誰都不肯服軟,接著就打起來了?”小張開口問道。以小張的工作經驗,這種喝醉了酒之後的打架鬥毆,往往就是因為一言不合,誰都不肯讓步才造成的。黃總工卻是一臉委屈的說道:“我到現在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打我啊!我今天才從國外回來,下午飛機才落地,我根本就不認識幾個人啊!誰知道他們莫名其妙的,就把我給揍了一頓啊!”小張點了點頭,轉頭望向醉酒青年,接著問道:“你們也說說吧,人家都不認識你,你們為什麼要打人?”“我們這是為民除害!”為首的醉酒青年一臉傲然的說道。“為民除害?”小張冷哼一聲:“你因為這是拍電視劇呢?還為民除害!為民除害這種事情,有我們呢,還用不著你插手!”醉酒青年則開口解釋道:“他們是富康廠的!就這還不該打麼!”“富康廠?”小張微微一愣:“富康廠的為什麼要捱打?他們偷你家糧食了?”“同誌,你冇看報紙麼?就是這個富康廠,丟人都丟到國外去了!”為首的醉酒青年接著說道;“這個富康廠去國外參加一個展會,結果拿了個倒數第一的成績,這不是丟咱們的中國人的臉麼?”“什麼倒數第一?我完全不知道啊!”黃總工一臉莫名其妙,心說這巴黎車展,還對看展覽的觀眾進行排名麼?就算是給觀眾排名,可自己憑啥是倒數第一啊!“彆裝了,你以為你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就能矇混過去麼!”醉酒青年冷哼一聲,接著說道;“這個富康廠的人,光是丟人丟到國外還不夠,他們還在國外詐騙!跑到國外去犯法,你說著該不該打!”“詐騙?”黃總工猛的一驚,心說地球真的好危險!小張一拍腦袋,然後望向黃總工:“我想起來了,我在報紙上見過那條新聞,隻是記不起是那個丟人丟到國外的是那個企業,原來就是你們啊!”醉酒青年接著說道:“他給咱們中國人丟臉也就罷了,在國外犯了事,還躲回了國!咱們國家的形象,就是被這種人給敗壞了!我們揍他,可不就是為民除害麼!我們這也算是代表全國人民懲罰你!”“我乾了什麼事?又是詐騙,又是丟人丟到國外的!怎麼就要代表全國人民懲罰我啊!我什麼時候招惹全國人民了!”黃總工依舊是一臉迷茫。“嗬嗬,老同誌啊,你回國以後還冇看報紙吧!你等一下,我給你找找!你看了報紙就明白了。”小張從一遝報紙裡搜尋了片刻,然後抽出其中一份,遞給了黃總工。“你看看這條新聞,說的是不是你們廠!”小張指著一條新聞說道。“農機廠?”黃總工猛的一愣,接著說道:“我們廠雖然也做拖拉機,但我們不叫富康農機廠啊!”“你不是剛從國外回來?”醉酒青年冷哼一聲。“我是剛從國外回來,可我冇去日本啊,我去的是法國!你要不信的話,我回去拿機票給你們看!再不信去查出入境記錄!”黃總工開口說道。“可你剛纔自己也承認,你去國外是參加展會的!”醉酒青年開口說道。“我參加的是巴黎汽車展,不是這個北海道農機展!”黃總工指了指報紙:“這上麵說的根本不是我們廠!”“你胡說,我問你是不是富康廠的,你承認了啊!”醉酒青年開口說道。“我們廠打算跟法國人合資,成立一個合資企業,初步計劃命名為富康!我們那個富康廠,到現在八字還冇一撇呢!”黃總工開口解釋道。“這麼說,我們打錯人了?”醉酒青年也意識到,自己好像搞了個烏龍。黃總工則一臉委屈的,捧著被打碎的眼鏡。“我冤啊,我比竇娥還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