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國那一句沙啞的“以後,你來當家”,像是一道敕令,為這場顛覆性的會議,劃下了一個休止符。
然而,休止符,並不意味著樂章的結束。
它隻是為接下來更加激烈、更加狂暴的華彩樂段,留出了一瞬間令人窒息的,寂靜。
會議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琥珀,將每一個董事臉上那混雜著震驚、茫然、嫉妒、恐懼的複雜表情,都清晰地封存了起來。
他們的大腦,還停留在五億美金和“收購”這兩個詞帶來的核爆衝擊中,無法正常運轉。而林建國的“退位”,則像是核爆之後掀起的第二波衝擊波,徹底摧毀了他們固守了幾十年的舊有秩序和認知。
林家……要變天了。
而挑起這場驚天劇變的,竟然是他們眼中那個最不成器、最上不了檯麵的……廢物太子?
“我不服!”
一聲尖銳的、如同指甲劃過玻璃的嘶吼,撕裂了這片死寂。
是林偉。
他那張因為嫉妒和屈辱而扭曲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指著林風,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我憑什麼服?!就憑他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一筆臟錢?誰知道這錢的來路乾不乾淨!說不定是洗錢,是金融犯罪!我們林氏集團是堂堂正正的百年企業,絕不能讓一個來路不明的黃毛小子,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染指!”
他的話,雖然惡毒,卻也說出了一部分人心中的疑慮。
是的,五億美金很震撼。
但是,這錢是怎麼來的?一個二十二歲的大學畢業生,能在短短幾個月內,乾淨地賺到四十億人民幣?這不符合邏輯,不符合常理,甚至不符合這個世界的基本法則!
“林偉說的有道理。”那位輩分最長的三叔公林建業,也沉著臉開口了。他敲了敲桌子,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審慎和懷疑的光芒,“建國,你把這麼大的家業,交到一個孩子手上,是不是太草率了?林風,你必須向我們董事會,清清楚楚地解釋你這筆資金的來源!否則,我們無法信服!”
有了林建業這個老前輩帶頭,其餘幾個還在搖擺的董事,也紛紛附和起來。
“是啊,董事長,茲事體!必須慎重!”
“小風,不是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不信你,隻是這事實在是太……太匪夷所思了。”
一時間,剛剛被林風用雷霆手段壓下去的質疑聲,再次死灰複燃。
人性,就是如此。在絕對的利益和權力麵前,血緣和舊情,都脆弱得不堪一擊。他們敬畏林風的財富,但他們更害怕一個無法掌控的,神秘的獨裁者。他們試圖用“規則”和“道義”來重新奪回話語權。
麵對這捲土重來的攻勢,林建國臉色一白,剛想開口嗬斥,卻被一隻手,輕輕地按住了肩膀。
是林風。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彷彿眼前這群董事的聯合發難,在他眼中,不過是幾隻蒼蠅在嗡嗡叫而已。
他環視全場,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那眼神,平靜,卻又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銳利,讓每一個與他對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避開了視線。
“各位叔伯,你們想知道我的錢是怎麼來的?”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成年人看待孩童般的戲謔,“很簡單,我剛纔說過了,是在華爾街,從那些貪婪而愚蠢的銀行家口袋裡,拿回來的。”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
“至於你們信不信,需不需要我把每一筆交易記錄都列印出來,讓你們這些連K線圖都看不懂的人,去審查一遍?”
“那不是你們的權力,你們……也還冇這個資格。”
霸道!
狂妄!
目中無人!
這是在場所有人心中同時冒出的念ah頭!
林偉氣得渾身發抖:“你……你這是什麼態度!你這是在藐視整個董事會!”
“藐視?”林風嘴角的譏諷更濃了,“一個把集團帶入萬劫不複深淵的董事會,一個麵對危機束手無策,隻會像潑婦一樣爭吵著賣掉祖產的董事會,一個連項目為什麼會失敗都搞不清楚的董事會……你覺得,值得我正眼去看嗎?”
他每說一句,在座董事們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這番話,如同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們這些自詡為商界精英的臉上,火辣辣地疼。
“你……你血口噴人!”林建業老臉漲得通紅,猛地一拍桌子,“項目失敗,是天災,是全球性的金融海-\"嘯!非戰之罪!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站著說話不腰疼!”
“天災?”
林風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緩緩走到巨大的幕布前,接過王浩遞來的一個鐳射筆,眼神瞬間變得如同手術刀般鋒利、冰冷。
“好,那今天,我就給各位叔伯,上一堂課。”
“告訴你們,林氏集團這艘船,到底是怎麼被你們這群無能的船長,親手開到懸崖邊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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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的紅色光點,精準地指向了PPT上,迪拜項目的名字。
“首先,戰略層麵,犯了致命的冒進主義錯誤。”
“2007年底,美國次貸危機已經初現端倪,全球信貸市場都在收緊,貝爾斯登已經搖搖欲墜。在這樣的大背景下,任何一個有基本風險意識的決策者,都應該選擇收縮戰線,儲備現金,而不是反其道而行,將集團幾乎所有的流動資金,投入到一個高槓桿、長週期的海外地產項目上。這不叫高瞻遠矚,這叫蒙著眼睛,往懸崖下跳!”
光點移動,指向了合作方的名字。
“其次,風控層麵,形同虛設。”
“我們的合作夥伴,阿聯酋皇家建設基金。聽起來名頭很大,但隻要花點功夫去做儘職調查,就會發現,這是一家由幾個王室旁支成員成立的,成立不到三年的投資基金。它所有的投資項目,都高度依賴於銀行的短期貸款。在全球信貸寬鬆的時候,它可以呼風喚雨。可一旦銀行抽貸,它連一個月都撐不下去!把三十五億的身家性命,綁在這樣一個“偽巨頭”的戰車上,我甚至都不知道該用‘愚蠢’,還是‘天真’來形容。”
光點再次移動,落在了項目的財務模型上。
“最後,戰術層麵,更是錯漏百出。”
“這份投資協議,我昨晚看了一遍。我隻想問問,當初負責談判和稽覈的財務團隊,你們的專業素養在哪裡?協議中,關於不可抗力導致項目停工的責任劃分,模糊不清;關於資金監管的條款,更是漏洞巨大,給了對方挪用我們前期投入資金的巨大空間!這樣的協議,彆說是價值三十五億的跨國投資,就算是我樓下菜市場簽的租賃合同,都比它嚴謹!”
林風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都如同重錘,狠狠地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他冇有一句廢話,冇有一句情緒化的指責。
每一句話,都建立在冰冷的數據和嚴密的邏輯之上。他將這個在他們看來是“天災”的失敗項目,像一具屍體一樣,冷靜地,一層一層地,解剖開來,將其中早已腐爛生蛆的內臟,血淋淋地,展現在所有人的麵前。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之前還叫囂著“非戰之罪”的林建業,此刻張著嘴,臉色由紅轉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其他的董事們,更是羞愧地低下了頭,連看林風一眼的勇氣都冇有。
他們這才驚恐地發現,這個他們眼中的“廢物”,對商業的理解,對金融的洞察,對風險的把控,竟然比他們這些在商海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傢夥,還要深刻,還要透徹!
這根本就不是一個維度的較量!
林建國的眼中,也充滿了震撼。他知道兒子變了,卻冇想到,他變得如此……恐怖。這番分析,就算是他自己,都未必能說得如此一針見血。
而林偉,臉上的血色早已褪儘,變得一片死灰。他看著幕布前那個侃侃而談,彷彿渾身都在發光的身影,心中湧起的,不再是嫉妒,而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所以,各位叔伯。”林風關掉了鐳射筆,轉過身,冰冷的目光掃過全場,“你們現在還覺得,這是‘天災’嗎?”
“不,這不是天災。”
他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審判。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因為愚蠢、傲慢和無知,而導致的……**。”
“並且……”
他話鋒一轉,目光如同兩把利劍,猛地刺向了坐在角落裡,從始至終都低著頭,試圖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財務總監——王振!
“在這場**之中,還夾雜著某些人,卑劣無恥的……背叛!”
王振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如同被電擊了一般,猛地一顫!
他驚恐地抬起頭,對上了林風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林……林少……您……您這是什麼意思?”他的聲音,因為心虛而劇烈地顫抖著。
林風冇有回答他,而是對著門口,淡淡地說了一句:“秦律師,可以進來了。”
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一次,走進來的是一個穿著一身黑色職業套裙,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冰冷乾練,三十歲左右的女人。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手裡拿著一個iPad。
“各位董事,我介紹一下。”林風的語氣,像是在介紹一件工具,“這位是秦雅律師,我在香港聘請的私人法律顧問,專精於商業犯罪調查。”
秦雅對著眾人微微點頭示意,然後直接走到了幕布前,將手中的iPad連接上投影。
幕布上,瞬間出現了一張銀行的轉賬記錄!
“王振先生。”秦雅的聲音,和她的氣質一樣冰冷,不帶一絲感情,“根據我們的調查,在三個月前,您的夫人,周慧女士的海外賬戶上,突然收到了一筆來自英屬維爾京群島某家殼公司的,五十萬美金的匿名彙款。您能解釋一下,這筆錢的來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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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振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他猛地站起來,色厲內荏地吼道:“你……你們這是侵犯我的個人**!是汙衊!我要告你們!”
“汙衊?”秦雅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那麼,請您再解釋一下,為什麼在這筆錢到賬後的第三天,您就在巴西鐵礦那份漏洞百出的投資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給出了‘風險可控’的最終稽覈意見?”
“我……我那是正常的職務行為!我看過所有的材料,我認為……”
“你認為?”秦雅打斷了他,手指在iPad上輕輕一劃,幕布上的畫麵,變成了一段視頻。
那是一段來自某個酒店地下車庫的,略顯模糊的監控錄像。
錄像中,王振正鬼鬼祟祟地,將一個黃色的牛皮紙袋,遞給了一個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麵容的男人!
“這段視頻,拍攝於一週前。”秦雅的聲音如同解說詞,“經過技術分析,牛皮紙袋裡裝的,是我們林氏集團關於巴西所有詳細數據和財務底稿的影印件。而您交易的對象……雖然他做了偽裝,但我們還是通過步態分析和車型比對,確認了他的身份。”
畫麵一轉,出現了那個男人的高清照片。
照片上的人,赫然就是……林偉!
“轟!!!”
如果說,之前的種種,還隻是讓董事會震驚。那麼這一刻,展現在他們麵前的,就是**裸的背叛和醜聞!
“林偉?!怎麼會是你!”
“王振!你這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
“家賊難防!家賊難防啊!”
會議室,徹底炸了!憤怒的吼聲,不敢置信的驚呼聲,響成一片!
林偉,在看到自己照片的那一刻,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他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了椅子上,渾身抖如篩糠,冷汗瞬間浸濕了他那身名貴的阿瑪尼襯衫。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而王振,在看到視頻的那一刻,心理防線也徹底崩潰了。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爬向林建國的方向。
“董事長!董事長我錯了!我都是被豬油蒙了心啊!是林偉!都是林偉逼我這麼乾的!他說事成之後,會給我一千萬,還讓我在新公司裡當副總!我……”
“閉嘴!”林建國氣得渾身發抖,他一腳踢開王振伸過來想抱他大腿的手,那張蒼老的臉上,充滿了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後的痛苦和憤怒,“我待你不薄啊!王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董事長……我……”
“夠了。”
林風冰冷的聲音,打斷了這場鬨劇。
他走到癱軟如泥的林偉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極致的,看死人般的冰冷。
“林偉,我本來,還想給你留點體麵。”
“你勾結外人,做空自己的家族企業,這點手段,太低級了。”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林偉肝膽俱裂的話。
“你背後的人,是陳浩然吧?”
林偉猛地抬起頭,瞳孔因為恐懼而縮成了針尖!
他……他怎麼會知道?!
“看來我猜對了。”林風笑了,那笑容,在林偉看來,比魔鬼還要可怕,“回去告訴陳浩然,也告訴他身後的陳氏集團。遊戲,纔剛剛開始。”
“把他吃下去的東西,連本帶利,給我吐出來。”
“否則,下一次,秦律師送去的,就不是調查報告了。”
“而是,法院的傳票,和警察的……逮捕令。”
說完,他不再看這個已經徹底廢掉的廢物一眼,轉身,重新走回會議桌的主位。
他看著早已被這場驚天內幕嚇得魂不附體的董事們,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君王般的威嚴。
“現在,還有人,質疑我的資格嗎?”
全場,鴉雀無聲。
之前還叫囂得最凶的林建業,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看著林風的眼神,已經從“懷疑”,變成了深深的……恐懼。
這個年輕人,太可怕了。
他的手段,他的心智,他的城府,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想象!他不僅能看到他們看不到的危機,還能在他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佈下天羅地網,將隱藏在最深處的叛徒,一擊致命!
這已經不是一個繼承者了。
這是一個……天生的,帝王!
“既然冇人反對。”林風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他父親的身上。
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爸,這個家,還需要您來坐鎮。但是,公司這艘船,從今天起,必須換一個開船的人了。”
林建國看著兒子那張年輕,卻又無比沉穩的臉,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一絲驕傲,和一絲英雄遲暮的落寞。
他知道,屬於他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而一個屬於林風的,更加波瀾壯闊的時代,即將來臨。
他緩緩地,從主位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然後,對著林風,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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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權力的,交接儀式。
林風冇有絲毫的猶豫和謙讓,坦然地,走上前,在那張象征著林氏集團最高權力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那一刻,他整個人的氣場,再次發生了變化。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那麼此刻的他,就是一尊坐鎮於九天之上的,帝王。
沉穩,威嚴,深不可測。
他環視著戰戰兢兢的董事會成員,用一種全新的,掌權者的口吻,下達了他的第一道指令。
“從今天起,林氏集團,戰略全麵收縮。”
“所有非核心業務,全部暫停。所有在建地產項目,放緩工期。我們的首要任務,隻有一個——”
“回籠資金,儲備現金。”
“因為,真正的風暴,還未到來。而我們,要在所有人都恐懼的時候,變成市場上,最貪婪的……買家。”
“我的話,誰讚成,誰反對?”
他平靜地問道。
這一次,回答他的,是整齊劃一的,帶著敬畏和臣服的,沉默。
窗外的陽光,似乎不再那麼冰冷。
一縷金色的光,透過落地窗,正好灑在林風的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權力的光暈。
他知道,力挽狂瀾,隻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他要做的,是開疆拓土,建立一個,前所未有的……商業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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