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錦和赫連恆雖然不曾料到,尉遲崇竟還有這智謀,與方纔外頭那人打了什麼暗號;但就這點人,又如何能將他們倆擺平。
更莫說,暗道之中還有待命的五百人。
看著尉遲崇就要逃出門,赫連恆想也未想,在他剛去拉門鎖之時便將手裏的刀當暗器擲了出去。這一下狠辣,刀從尉遲家的戍衛之間穿過,就貼著尉遲崇的臉頰,猛地插進了門閂。
“……啊!”尉遲崇驚叫了聲,嚇得抱頭蹲下。
緊接著,地上還敞著的暗道口,人像流水似的湧出來,片刻功夫便多了十幾人,加入混亂地戰局中。尉遲崇隻想趕緊推門,喚外頭的戍守進來幫忙——要怪也隻能怪他自己,隻因心虛,來書房時支走了附近所有的戍守。然而他沒能得逞,赫連恆倏地提起他的後衣領,硬生生將人從地上提了起來。尉遲崇掙紮兩下,那釘在門閂上的長刀便被抽了出來,再度架上他的喉結。
“尉遲君,還不讓他們停手?”男人餘裕道。
“停,停,都停手!”這次尉遲崇再不敢耍什麼花招了,“都給我停下!!”
親衛聽見自家主子的高喊,一個個隻能停下,架著刀十分警惕:“主上……”
也就是這時候,書房外也來了人,聽腳步聲約有好幾十人正圍過來,恐怕都是被先前的動靜所吸引過來的尉遲府戍守。尉遲府日常有一百餘人負責內外的戍衛,而在尉遲府的北麵,正是久隆的駐紮營地,能容納好幾千。久隆主城中日常的戍衛,便是由他們輪番負責的。如果他們在這兒僵持得太久,事情就會變得不好辦起來。
見尉遲崇被赫連恆製住,宗錦直接走過去,一腳踹開了書房的門。
他胸中有些無名火,這一下力氣也大得驚人,竟然將門閂硬生生踹斷了。
書房門突然開啟,外麵正趕緊趕忙圍過來的尉遲軍懵了。
赫連恆與宗錦的默契,早已經無需言語,也能在各種突***況下領會對方的意圖。門一開,赫連恆便挾持著尉遲崇轉身,刀刃緊貼著他的皮肉,先前流下的血跡就猶如他割下來的一般。男人比尉遲崇高出半個腦袋,也從容冷靜得多;在尉遲崇被他的動作嚇到閉眼時,赫連恆直接帶著他踏過門檻:“若有人輕舉妄動,尉遲君就會喪命於此。”
圍過來的兵士麵麵相覷,卻真不敢再亂動。
宗錦則嗬斥著,將書房的窗也兩刀拆了,然後將裏麵隸屬尉遲的人一個個脅迫著趕出去。
“尉遲君,如若你不依照我的話做,”待到兩邊涇渭分明,赫連恆挾持著尉遲崇道,“我是不會手軟的。”
“……要我做什麼……”尉遲崇發著抖道,“你要是想滅了尉遲家……我,我怎麼也不可能……”
“把黑玉印交出來。”宗錦直言,赫連恆與他就像是早寫好了話本子似的,接著他的話再威脅:“否則無論尉遲會不會滅門,你都會死在此處。”
“黑玉印不、不在我身上……”尉遲崇道。
“放屁!”宗錦罵道,“你怕是連睡覺都要攥著吧?!”
他這一句怒罵,不僅說中了實情,更是讓尉遲崇忍不住側目去看他。
縱使這些話是誰都能說的,可每個人說出口的感覺確實不同的。尉遲崇在宗錦身上找不出半分能與自己兄長對上,可這句怒罵頓時叫他想起以前,想起兄長三天兩頭斥責他無用時的光景。
尉遲崇有些懵,竟然就當著所有人的麵,當真在腰間摸了摸,拿出那枚象徵家主的黑玉印。
宗錦眼疾手快,一把搶了過來。
男人則挾持著尉遲崇,一步步往外走。居於暗道中的剩餘人等慢慢出來,五百人飛快地將尉遲家圍起來,值守的兵士、服侍的下人,無一例外都被因為家主的安危而放棄反抗。短短盞茶功夫,這憑空冒出來的五百人,便將整個尉遲府從裡往外,幾乎稱得上無聲無息地控製了下來。
府中四處的燈火安靜燃燒著,赫連恆與宗錦一左一右地站在尉遲崇身邊,尉遲崇脖子上的刀就沒有放開過。
那些尉遲府中的戍衛,一個個被扒了衣服,隻穿裏衣地綁在一起;還不斷有新的下仆、侍婢被抓住,同樣紮堆綁著。
“……我知道,我知道赫連君是、是不服皇甫……”見情況越來越差,自己的又處在威脅中,尉遲崇告饒道,“若是赫連君放我一馬……我和芙兒……尉遲與司馬兩家,就不再跟皇甫為盟友……”
他說得誠懇,可赫連恆連回答都不回答。
尉遲崇接著說:“我可以馬上派人,派人去天都城辱罵皇甫淳!整個西麵都不會再支援皇甫……”
結果他隻說到一半,就有赫連恆的人馬揪著兩個婦人出現了:“……主上,這……”
婦人並非重點,重點乃是她們懷裏,還抱著兩個繈褓嬰孩。
“!”
一見婦人,尉遲崇便腿軟了。
他險些要摔下地,被赫連恆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尉遲崇驚恐萬分,赫連恆則麵露笑意:“看樣子,我們來的正是時候。”
“這難道是……”宗錦慌忙走過去,“司馬太芙生了?”
負責搜府的兵士道:“司馬太芙就在府中,目前昏睡不醒,我已命人看住那附近了。”
“報——”另一名兵士急急過來,“尉遲府上下三百零二人,已全部鎮壓。”
“宗錦。”赫連恆喊了聲,讓宗錦繼續下一步的計劃。
誰知道宗錦竟然像聽不到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婦人懷中的孩子。他甚至忍不住問:“男孩,還是女孩?”那兩名婦人膽怯哆嗦道:“是、是龍鳳胎……”
“龍鳳胎……”
“宗錦。”赫連恆再喚了聲。
他這纔回過神,轉身朝著其他人厲聲道:“換上尉遲家的衣服……你,快馬往南城門,命令他們開門。”
他將黑玉印遞進被點名之人的手裏,對方接了命令,立時便行動。
久隆城裏安安靜靜,一如往常,誰也不知道就在這平靜的一夜,天已然變了。
——
一道綠色的信煙劃破夜空,在蜈蚣山菩提廟再往前十幾裡處的山門下,四千五百人的輕騎隊,突然間一個個都打了精神。
景昭與魏之渭在最前列,看見信煙時還有些不確定。
“……綠色是順利,對吧?”景昭獃獃問了句。
魏之渭倒是記得清楚,很肯定地點了點頭:“該行動了……”“可南城門沒有動靜啊。”景昭道,“這裏離南城門就隻有百步,南城門要是開了門,肯定會有聲音的……”
“……若是如此,難道宗將軍的意思,是讓我們強攻?”
“強攻?那就準備強……”景昭說著就準備跟身後的騎兵打訊號。
“等等等等!”魏之渭連忙攔住他,“我們沒有攻城錐啊……”
先不說到了城門下,上麵的戍衛打他們如同打活靶子;單單是厚重的城門,若沒有攻城器械,是決計闖不進去的。他們這五千輕騎,為了保證行動迅速且無聲無息,就隻有各自身上帶了兵器與乾糧,壓根沒有輜重隊。
景昭傻乎乎道:“那怎麼辦,直接爬上去?”
“什麼都沒有,如何爬得上去?”
“那怎麼辦?”
魏之渭算是明白了,與自己一起負責這四千五百人的景昭,不止是外表看起來像個不諳世事的少年,心智也差不多。
就在輕騎隊陷入兩難之時,突然,轟鳴聲從他們正對的方向傳來過來。
景昭倏地來了神:“是開城門的聲音!”
“……你對這些倒是挺敏銳,”魏之渭低聲道,“野獸的敏銳?”
他這句話景昭壓根就沒聽見——城門大開,就意味著他們應該出發了——他隻顧著抬手亮出刀,氣沉丹田大喊道:“殺——!!”
“殺!!!”
原本靜謐的蜈蚣山,就在此刻像被點燃了一般,輕騎隊在黑夜中揮舞著刀與旗,直奔正緩緩敞開的南城門。
出發前,宗錦與赫連恆特意叮囑過:不許用火。
像這樣的入侵之戰,直接點火也好,用燃火的箭矢也好,都是常見的手段。雖說不知道為何上麵會如此下令,但景昭和魏之渭仍然謹記著;四千五百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就以刀以箭,攻進了久隆主城內。城牆上不明所以地尉遲軍被射成了篩子,他們動作之快,讓負責報信的鑼鼓兵連銅鑼都沒來得及敲響。
景昭對久隆主城極為熟悉,率人進城後,立即奔向東邊城門,從裏頭將城牆戍衛清理了個乾淨。他們一刻不停,殺伐決斷,半個時辰內,三處城門的戍守便被殺了個乾乾淨淨,沿途遇到的巡邏兵也一個不留。
天不見亮,他們已到了尉遲府的大門口。
景昭和魏之渭下了馬,大步流星走進已經被完全掌控的尉遲府中:
“主上!久隆城內所有尉遲軍!鎮壓完畢!”
“我們無一人傷亡!”
而府裡也同樣,尉遲崇已被五花大綁,赫連恆與宗錦站在前院中,彷彿在自己家一般閑散。看見景昭和魏之渭歸來,聽到他們的彙報,宗錦抿了抿嘴,目光有瞬間的黯淡,但也隻是一瞬而已。
他掃了眼已經徹底放棄掙紮的弟弟,又看向男人:“看樣子天也站在我們這邊。”
“當然,”赫連恆道,“天意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