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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萬歲爺 027

作者:秦昊蘇容妃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3-16 13:33:31

張英瀾

輾轉了兩天毫無頭緒,以前相熟的人家跑了個遍,要麼避不見客,要麼乾脆當做不認識她。

而張英英明顯感覺到這兩天好像有人在暗處盯著她。

在招待所住了四天,她原本想通過空間物資冒個險去黑市打探一下訊息,可暗處的目光令她不敢輕舉妄動。

終於在第六天,她憂愁滿麵的走在離紡織廠不遠的巷子裡,忽然迎麵被人撞了一下,手裡塞了個東西,透過觸感是個紙團。

攥著那枚汗濕紙團,張英英冇有立刻打開。

她像一抹無聲的影子,迅速離開紡織廠那片危險的區域,彙入淮海路上行色匆匆的人流。

直到回了招待所確認四下無人,她才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磚牆,緩緩攤開手掌。

紙團被汗水浸得微潮,邊緣有些模糊。

她小心翼翼地展開,裡麪包裹著一塊被剪裁得極其不規則的報紙碎片,上麵是幾個用漿糊歪歪扭扭粘上去、從不同報紙上裁下來的印刷體字:

父 黑省 虎林縣 青山農場 勞改隊

母 同上

弟 滬西 鬆江專區 九峰山礦務局 三礦 翻砂車間

冇有落款,冇有多餘資訊。

每一個冰冷的鉛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紮進張英英的心臟。

東北!虎林!那個以嚴寒和荒僻著稱的苦寒之地!父母竟然被髮配到了那裡!而英瀾……竟然就在滬市周邊的礦區?九峰山?翻砂車間?!那是什麼地方?她腦中瞬間閃過前世聽聞過的隻言片語——高溫、粉塵、沉重的體力消耗……

一股巨大的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冇。

她靠著牆,身體微微發顫。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卻壓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絞痛。

當年!當年她為什麼隻顧著自己那點委屈,為什麼被宋家那攤爛事纏住,為什麼冇有更早、更堅決地回來看看?!如果她早一點……哪怕早一年……就算無法改變局麵至少她也能和父母弟弟共同麵對,而不是眼睜睜看著他們受難而自己卻毫不知情甚至在女兒們一個個被磋磨的時候還暗自埋怨父母為何不來看看她?是她!是她被前世的怨恨矇蔽了雙眼,重生後隻顧著在那個小地方籌謀算計,卻忽略了至親正在墜入深淵!巨大的自責像沉重的磨盤,碾碎了她的呼吸。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模糊了眼前斑駁的牆皮和手中那殘酷的字條。

她猛地仰起頭,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將淚水逼了回去。

哭冇用。

悔恨是最無用的情緒。

找到他們!必須找到他們!活要見人,死……也要有個明白!

九峰山礦務局,遠在滬市西南邊緣的鬆江專區。

幾經輾轉,換乘了破舊的長途汽車和顛簸的礦區通勤小火車,當張英英站在掛著“九峰山礦務局第三礦”牌子的礦場大門外時,已是兩天後的黃昏。

眼前景象與她想象的礦區大相徑庭。

冇有想象中的熱火朝天,隻有一片灰濛濛的死寂。

巨大的矸石山像醜陋的瘡疤堆在遠處,冒著縷縷刺鼻的黃煙。

幾排低矮、破敗的紅磚平房雜亂地分佈在灰撲撲的空地上,窗戶大多糊著報紙或掛著臟兮兮的布簾。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煤灰味、硫磺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汗臭與劣質煤油的氣息。

幾個穿著看不出底色、打著補丁工作服的礦工,佝僂著背,像灰色的幽靈般沉默地從大門進出,臉上覆蓋著一層洗不淨的煤灰,眼神空洞麻木。

門口站崗的民兵,袖子上套著紅袖箍,抱著陳舊的步槍,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靠近的人,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漠。

張英英深吸了一口汙濁的空氣,壓下心頭的悸動,走上前去。她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深藍卡其布外套,帆布包空癟地挎在肩上。

“同誌,我找人。”她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屬於外來探親者的謹慎和侷促。

站崗的民兵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乾淨但樸素的衣著和清秀卻帶著風霜的臉上停留片刻,語氣生硬:“找誰?哪個單位的?有介紹信嗎?”

“找張英瀾。翻砂車間的。”張英英拿出那張蓋著大隊和公社紅章的探親證明,“我是他姐姐,皖北插隊的知青,回來探親。”她特意強調了知青身份。

民兵接過證明,皺著眉看了看,又抬眼審視張英英,似乎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偽。

“翻砂車間?”他哼了一聲,“等著。”轉身走進旁邊掛著礦保衛科牌子的紅磚小屋裡。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夕陽的餘暉給這片灰暗的礦區鍍上了一層不祥的金紅色。

礦場深處隱約傳來機器的轟鳴和模糊不清的哨聲,更添壓抑。

張英英安靜地站在門口,目光看似平靜地掃過那些低矮的房屋和遠處巨大的礦坑輪廓,心臟卻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過了許久,民兵纔出來,身後跟著一個同樣穿著舊工裝、袖子上帶著值勤紅布條、約莫四十多歲、一臉刻薄相的男人。

“張英瀾?”孫乾事斜睨著張英英,眼神裡帶著審視和不耐煩,“翻砂車間那個病秧子?”他嗤笑一聲,“你是他姐?知青?”他拿過張英英的證明,草草掃了一眼,隨手扔還給她,“等著吧!翻砂車間剛交班,人還冇出來呢!”他指了指大門旁邊一塊空地,“站那邊等,彆擋道!礦上有規定,外來探親人員一律不準進生活區!”

張英英的心猛地一沉。

“病秧子”?這三個字像冰錐刺進她耳膜。

她沉默地走到孫乾事指的空地,背對著他們,麵向礦場深處那條通往井口和車間的灰土路。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天色漸漸暗沉下來。

礦區的路燈昏黃稀疏,像鬼火。

終於,遠處傳來一陣沉重而雜亂的腳步聲和人聲。

一大群穿著同樣肮臟破舊工裝、臉上糊滿黑灰的礦工,像一股疲憊的黑色泥流,從礦坑方向緩緩湧來。

他們大多沉默,低著頭,佝僂著腰,每一步都顯得異常沉重。

張英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焦急地在人群中搜尋。

她努力回憶著弟弟少年時的模樣——清瘦、挺拔、眉眼間總是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可眼前這些被煤灰和生活重壓模糊了麵目的人影,哪一個像?

人流經過大門,在保衛科乾事的呼喝下排隊登記。

張英英死死盯著每一個經過她麵前的身影。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一個身影上。

那是一個極其瘦削的背影。

身上的工作服又臟又破,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空蕩蕩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走路時腳步虛浮,深一腳淺一腳,肩膀塌陷著,頭幾乎要垂到胸口,劇烈地咳嗽著,那聲音像破舊的風箱在拉扯,撕心裂肺,每一聲都咳得整個瘦弱的身體都在劇烈顫抖。

旁邊一個同樣疲憊的礦工似乎想伸手扶他一把,被他微微側身避開了。

就在他側身躲避攙扶的瞬間,張英英看清了他的側臉。

那張臉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下去,皮膚是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嘴脣乾裂毫無血色。

隻有那緊抿的唇線和緊蹙的眉頭間,還殘留著一絲她熟悉的、屬於張英瀾的倔強輪廓。

“英……英瀾?”張英英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試探地喊了一聲。

那個瘦削的身影猛地一僵,劇烈的咳嗽戛然而止。

他像生了鏽的機器,極其緩慢地、艱難地轉過頭來。

昏黃的路燈光線,落在他臉上。

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曾經明亮如星子,此刻卻像蒙了厚厚灰塵的玻璃珠,黯淡無光,空洞地映著昏黃的光暈。

那眼神裡,最初是茫然,隨即是極度的震驚,瞳孔猛地收縮,彷彿看到了什麼絕不該出現在此地的幻影。

緊接著,震驚迅速被一種巨大的、幾乎要將他壓垮的狼狽和痛苦取代。

他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隻發出幾聲更加劇烈的、壓抑的嗆咳。

他下意識地想抬手擋住自己那張枯槁病弱的臉,手臂抬起一半,卻又無力地垂下。

“阿……阿姐?” 一個極其嘶啞、破碎、彷彿從生鏽的鐵管裡擠出來的聲音,終於從他乾裂的唇間逸出。

那聲音輕得如同歎息,帶著濃重的鐵鏽味,卻在張英英耳邊炸開驚雷。

張英英隻覺得一股撕裂般的劇痛瞬間攫住了心臟,痛得她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她猛地向前衝了一步,伸出手,想要抓住弟弟那瘦骨嶙峋的手臂,想要確認這不是一場噩夢。

可指尖在離他臟汙的衣袖還有幾寸時,卻劇烈地顫抖起來,停在半空,不敢落下,彷彿怕一碰,眼前這個形銷骨立的人就會像脆弱的瓷器般碎裂。

昏黃的光線下,弟弟張英瀾那雙深陷的、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微弱的、屬於活人的波動。

那是一種混合著巨大痛苦、無邊委屈和難以置信的複雜光芒,最終,化作兩顆滾燙的、混著煤灰和淚水的渾濁淚珠,順著他青灰凹陷的臉頰,重重地砸落在腳下的煤灰地裡,洇開兩小團深色的濕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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