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賭氣和竹馬分手的那晚,竹馬醉酒與我發生了關係。
得知我懷孕後,姐姐選擇成全遠赴國外。
竹馬也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整晚,出來後對我說:
“我會娶你,給你和孩子一個家。”
婚後我們相敬如賓,也算幸福。
可生下的孩子卻天生惡疾,痛苦治療三年還是死了。
我受不了打擊,最終鬱鬱而終。
竹馬也為我和孩子守了一輩子的墓,直到他老死那天纔對著墓碑說:
“欠你和孩子的我都補上了,如果有來生,我隻想去國外找到她。”
再睜眼,我回到查出懷孕的這天。
我把孕檢單撕碎,轉頭就預約了流產。
1
前世孩子生下來就基因缺失,每一天都過得很痛苦。
怎麼治療,都隻能等死。
這一世,我不想再讓孩子那麼痛了。
也不想再困在無愛的婚姻裡,折磨自己。
我剛回到家,還冇進屋,一隻溫熱的手就拽住了我。
“樂遙!”
我回頭,看到姐姐薑羨寧滿是擔憂的眼睛。
她拉著我快步走到小區裡的紫藤花小亭,按著我的肩膀讓我坐下。
這個亭子,從前是我們常來的地方。
竹馬範嶼安和姐姐約會時,我就總像個尾巴似的跟著。
他們坐在亭子裡聊天,我就趴在欄杆上看池塘裡的錦鯉。
範嶼安有時候會嫌我礙事,用零食哄我去彆處玩,姐姐總是護著我:
“樂遙想在這兒就在這兒,你嫌煩你自己走。”
如今重來一次,時過境遷。
“姐,怎麼了?”
我看著薑羨寧,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一些。
姐姐盯著我的眼睛,沉默了幾秒,聲音壓得很低:
“範嶼安是不是欺負你了?”
她蹲在我麵前,雙手握住我的手,“你跟姐說實話,他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麼?”
我冇有像前世急於解釋,而是選擇沉默。
我是薑家的養女。
七歲那年,是薑父薑母收養了我。
薑羨寧大我三歲,可她從冇有把我當做外人,好吃的好玩的永遠分我一半。
有人欺負我,她第一個衝上去,我生病了,她整夜不睡守著我。
養父母對我同樣視如己出,供我讀書,給我最好的生活。
甚至明確說過,薑家的財產,我和羨寧一人一半。
前世我沉浸在對範嶼安的愛戀裡,忽略了太多他們給予的溫暖。
直到最後鬱鬱而終,我最對不起的,就是他們。
這一世,我絕不會讓一切重演。
我扯出一個輕鬆的笑,反手拍了拍她的手:
“姐,你想什麼呢?我可是他的未來小姨子,範嶼安巴結我還來不及,怎麼敢ƭü⁻欺負我?”
“他就怕我在爸媽麵前說他壞話,爸媽不同意你們的婚事呢。”
薑羨寧聽著我的話,眉頭皺得更緊。
“樂遙,彆瞞我……一個月前,我和他賭氣說分手的那晚,他喝得爛醉,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姐姐的聲音微微發顫,“他是不是欺負你了?如果他敢對不起你,我饒不了他!”
我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起來。
前世就是如此。
她抽絲剝繭地盤問,我漏洞百出的掩飾。
最終在父母麵前徹底崩潰,和盤托出。
那之後,姐姐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三天,然後平靜地收拾行李,申請了國外的研究生,一去不回頭。
隻在每年我生日和春節時,寄回一份禮物,附上簡單的問候。
養父母唉聲歎氣,卻在麵對我時,強顏歡笑要我彆多想。
可家裡的氣氛,從此再不一樣。
而我和範嶼安,守著一個空殼婚姻,分房而居,相敬如賓,最終落得家破人亡的結局。
我死死捏住手心,指甲嵌進肉裡,痛感讓我保持清醒。
我抬起頭,眼神坦蕩,笑得自然又無辜:
“姐,你聽誰瞎說的?那晚我早就睡了,根本冇見過他。”
我抬起眼,無奈笑了笑,朝她身後的方向努努嘴。
“你要是不信,直接去問範嶼安啊,當事人總不會說謊吧?”
2
話音剛落,亭外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姐姐轉頭看回去。
範嶼安站在紫藤花架下,手裡捧著一束新鮮的白玫瑰,身形挺拔,眉眼清俊。
他的目光掃過我時閃動了一下。
隨後飛快地避開,轉而看向姐姐,眼底瞬間漾開溫柔。
他的溫柔,從來隻給姐姐。
範嶼安走到姐姐麵前,把白玫瑰遞過去,語氣帶著難得的侷促:
“羨寧,對不起,那晚是我不好,不該跟你賭氣說分手。”
姐姐彆過臉,哼了一聲,卻冇推開那束花:
“我可還冇原諒你。”
“我知道。”
範嶼安放軟了語氣,眼底滿是寵溺。
“你想怎麼罰我都可以,彆不理我。”
我坐在一旁,看著眼前這對璧人,心口微微發澀。
他們本就該是這樣,郎才女貌,情投意合。
所有的悲劇,都始於那個醉酒的錯誤夜晚。
就在這時,姐姐突然轉頭,看向範嶼安,語氣嚴肅:
“範嶼安,我問你,你有冇有欺負過樂遙?”
範嶼安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視線再次落在我身上,這一次,冇有避開。
我清晰地從他眼底讀到了複雜的情緒。
有慌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責怪,還有其他我看不清的情緒。
他怪我在姐姐麵前亂說話,怪我打亂了他求和的節奏。
似乎,還有一絲愧疚,不過很快便消失了。
“當然冇有。”
範嶼安收回目光,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樂遙是你妹妹,我怎麼可能欺負她。”
我立刻拉住姐姐的手,笑著打圓場:
“姐,你聽到了吧!彆瞎擔心了,你們倆好不容易和好,快去約會吧,彆在我這浪費時間。”
姐姐卻反手拉住我,眉眼彎彎:
“正好,你之前不是說想看新上的那部科幻電影嗎?一起去,咱們三個一起。”
以前我們三個人總形影不離。
範嶼安寵姐姐,也順著我,不管是吃飯還是看電影,從來都是三人同行。
可現在,範嶼安幾乎是脫口而出:
“這次就不帶她了吧。”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姐姐疑惑地看向他:
“為什麼?以前每次都是我們三個一起去的啊。“
“再說了,我們還冇和好呢,我想和誰一起去,你管得著嗎?”
範嶼安臉色微白,一時語塞。
他在姐姐那瞞著那麼大個秘密,怎麼敢帶著我去?
我連忙把姐姐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勸道:
“姐,你又不是不知道範嶼安的脾氣,他就是嘴硬心軟,跟你分手全是賭氣。”
“前兩天他還偷偷找我,讓我在你麵前多替他說幾句好話,求你原諒他呢。”
“你們倆剛和好,正是需要單獨相處好好談談的時候,我去了當電燈泡多冇意思。” 我推了推她。
“你就跟他去約會,我自己回家待著,正好補個覺。”
姐姐被我說得心頭一軟,剛想點頭。
下一秒,我突然捂住嘴,身子微微前傾,一陣劇烈的乾嘔湧了上來。
我臉色瞬間發白,額角滲出細汗。
“樂遙!”
姐姐嚇得立刻扶住我。
身後的範嶼安更是臉色驟變,瞳孔猛地收縮。
聲音都帶著控製不住的顫抖,失聲喊道:
“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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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臟狂跳,強撐著擺擺手,語氣急促:“我冇事!就是昨晚偷吃了冰箱裡的剩菜,吃壞了肚子,胃裡難受而已。”
我不敢看範嶼安的眼睛,生怕自己的慌亂暴露一切。
“你們快去吧,彆管我了,我回去躺一會兒就好。”
我推著姐姐往範嶼安身邊走,腳步匆匆。
“再晚電影就開場了,我真的冇事。”
“不行!”
姐姐拉住我,滿臉不放心。
“都吐成這樣了,必須去醫院檢查一下,我帶你去!”
“真的不用!”
我急得眼眶都紅了。
“姐,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就是小毛病,回家喝杯熱水睡一覺就好了。你們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範嶼安站在一旁,眼神複雜得像翻倒的五味瓶。
愧疚、慌亂、無措,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慌,飛快從他臉上閃過。
姐姐還想堅持,卻被範嶼安輕輕拉住。
他對著她搖了搖頭,聲音低沉:
“讓她回去休息吧,她看起來是真的不舒服,等下我買點藥送回家。”
姐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範嶼安,終究是鬆了口:
“那你回家好好休息,有事立刻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姐。”
我看著兩人並肩離開的背影,長長舒了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我不敢耽擱,立刻掏出手機打車,直奔醫院。
車上,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範嶼安發來的訊息。
【你不會是懷孕了吧?】
簡短的一句話,卻像一塊巨石砸在我心頭。
我指尖冰涼,冷冷回覆:【不是。】
那邊立刻顯示 “對方正在輸入中”。
光標閃了很久,卻再也冇有新訊息發來。
我盯著螢幕,見他遲遲不發來訊息,又敲下一行字:
【我和你之間,從來都冇有任何關係。】
【你隻要好好和姐姐約會,好好對她,彆的事,不用你管。】
發送成功,我直接把手機調至靜音。
點進同學群裡,班長髮了過幾天有流星雨的訊息,正在統計有多少同學想一起去。
我點進文檔,把自己的名字也加了上去。
車子停在醫院門口,我徑直走進婦科,預約了最快的流產手術。
手術很快,冇有想象中那麼疼,隻是一瞬間好像有什麼脫離了我的身體。
休息了一會,我拿著術後診斷單,剛走出醫院大門,手腕就被一隻大手猛地攥住。
範嶼安站在我麵前,臉色陰沉,眼底滿是怒火與慌亂。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我手裡的單子。
“薑樂遙,你在醫院乾什麼?”
“你是不是懷孕了,打算拿著孕檢單去找羨寧?”
他的聲音又急又氣,帶著壓抑的嘶吼。
“你想乾什麼?毀了我和她嗎?”
我的手被他攥得生疼。
抬起頭,我看清了他眼裡的慌亂和害怕。
他真的很怕因為那晚我們的事情和姐姐分手吧。
我把手裡的診斷單直接遞到他麵前,聲音清淡,冇有一絲波瀾:
“範嶼安,你看清楚。”
範嶼安低頭,目光落在單子上的文字上,瞳孔驟然收縮。
【人工流產術後診斷】
一行字,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到腳底。
他猛地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一步。
臉上的怒火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愧疚與無措。
“我……”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疼,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愧疚像潮水般將他淹冇。
他好像第一次看清我。
那個總是跟在他和羨寧身後的跟屁蟲薑樂遙。
那個總是文文靜靜,卻對自己不是很溫柔的薑樂遙。
那個那晚悲傷的看著他,哭得比他還傷心的薑樂遙。
還有現在這個,神情平靜,打掉了他們孩子的薑樂遙。
“你……”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範嶼安的聲音低啞,裡麵帶著他都辨不清情緒的顫抖。
“告訴你乾什麼?”
“那件事本來就是一個錯誤。所以這個孩子也是一個錯誤。”
“你不用擔心。”
我收回診斷單,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
“這件事,隻有你知我知。隻要你對姐姐守口如瓶,她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你繼續愛你的,我繼續過我的,我們兩不相欠。”
範嶼安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冇有說。
我上車前,聽到身後傳來他的聲音:“對不起”。
腳步一頓,我冇回頭,隻是點點頭,坐上車離開。
4
接下來的幾天,我安心在家休養。
養父母出門旅遊還冇回來,姐姐以為我是胃疼還冇好完。
見她冇起疑,我鬆了一口氣。
範嶼安幾乎每天都來。
他家本來就和我家隔得近,以前便天天來我家找姐姐。
最近他又迷上了做飯,天天跑來做飯給姐姐吃。
燉好的雞湯他會細心撇去油脂才盛給姐姐。
會起大早去菜市場給姐姐買新鮮的魚回來燉湯。
怕姐姐長胖了心情不好亂減肥,甚至做的菜都是清淡好消化的。
連姐姐不愛吃蔥花,範嶼安也要放了調味之後,細心給姐姐挑出去。
姐姐嘴上說著煩,嘴角的笑卻藏都藏不住。
每次給姐姐盛湯,範嶼安總會多盛一份,放在我麵前。
我也不推辭,伸手接過,說:謝謝姐夫。
換來姐姐一頓不好意思的抱怨。
範嶼安則愣了愣神,牽起嘴角笑了一下。
入口的ŧũ̂ⁱ雞湯不腥不膩,暖暖的,很好喝。
這樣的味道,我前世也喝到過。
當時我剛生下孩子,孩子體弱多病,我的身體也不太好。
他也是這樣,每天變著花樣給我燉湯,伺候我坐月子,照顧孩子。
餵奶,哄睡,換尿布,基本都是他親力親為。
老實說,他是一個合格的爸爸。
他給我的家,也足夠好。
可那冇有愛。
所以,這一世,我會讓一切都回到正軌。
喝完湯,我主動起身回房,給姐姐和他邊洗碗邊膩歪的空間。
剛回房間,手機裡同學群的訊息響個不停。
我點進去一看,是班長最後確認幾天後去臨市看流星的人員名單。
我還冇來得及點文檔,室友的電話就打來了。
房門在這時被敲響。
我接通電話,起身去開門。
“樂遙,群訊息看了冇?你去嗎?”
“我可打聽到了,之前那個一直追你的體育生小狼狗學弟也去哦!”
門口站著的範嶼安身形一僵。
我把音量調小了一點,和室友說會去。
掛斷電話,我看向範嶼安。
範嶼安眼神複雜的看了我一眼,把手裡的東西遞過來。
“這是泡腳包,給你姐買的時候買多了,順帶給你一點。”
我伸手接過,語氣淡然的道謝。
臨走之前,範嶼安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對我說:
“多出去走走是好事,彆把自己侷限在眼前的人和事上。”
“不過還是保護好自己。”
我嘴角的笑意一僵,感覺像被人看光了。
原來他早就知道。
或許從那晚上,他就知道我對他的感情。
而我上輩子,還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我知道了,我會的。”
匆ťû⁴匆說完,我關上門。
幾天後是我的生日。
一大早,養父母就打來了視頻電話,說給我的禮物明天就能送到。
姐姐更是一早就起床忙活,繫著圍裙在廚房做蛋糕。
“對了,等晚上咱們去那家網紅餐廳吃飯,拍照特ƭú₉彆出片,我都預約好了!”
我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姐姐忙碌的身影,心裡軟成一片。
隔了一會我才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了姐,晚上我有約了,你和範嶼安去就好。”
姐姐手上的動作一頓,驚訝地回頭:
“有約了?你平常過生日都跟我們一起,怎麼這次突然想出去過?還不跟我們一起?”
她湊過來,一臉八卦地擠眉弄眼:
“怎麼,有男生約你?我們樂遙終於要脫單了?”
我笑著搖頭:
“冇有的事,是我們同學約著明天一起去臨市看流星。”
“有個學弟也要去,聽說今天我生日,就說那今晚就去,所有人一起給我過生日。”
“我想著我以前的生日都是和爸媽還有你一起過,今年爸媽冇回家,我就答應了。”
姐姐立馬擠眉弄眼起來。
“哦,學弟啊,學弟好啊……”
這時玄關處傳來開門的聲音。
範嶼安提著蛋糕和禮物走了進來。
姐姐立刻對還在門口換鞋的範嶼安揚了揚下巴。
“哎呀,某些人昨天還說我妹這麼大了還不談戀愛,就隻會打擾我倆。”
範嶼安目光好似冇有焦點,隨口道:
“難道不是嗎?她個姐控,天天粘著你。”
姐姐語氣得意又開心:
“那是我們姐妹關係好,我樂意被她粘!”
“還有,誰說我妹談不了戀愛,人家今晚就要和學弟約會過生日了,說不定回來就脫單了!”
5
範嶼安的身形在姐姐那句 “人家今晚就要和學弟約會過生日了” 落下時,猛地一僵。
他手裡精緻的蛋糕盒子微微一顫,指尖扣著盒帶,指節泛出一點青白。
那雙從前隻對姐姐盛滿溫柔的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層霧,亂得厲害。
喉結重重滾了一下,他才勉強扯出一點語氣,淡得幾乎聽不出情緒:
“是嗎。”
“那可不。”
姐姐在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繫著我給她挑的小碎花圍裙,回頭衝他得意地揚眉。
“我們樂遙這麼好,早就該有人疼了。你彆總站那兒愣著,過來搭把手。”
我也跟著走進廚房,剛想開口說我來幫忙,就被姐姐笑著推了出去:
“去去去,今天你是壽星,歇著去。有範嶼安這個免費勞動力就夠了,你彆來添亂。”
我被她輕輕推出廚房,隻好靠在客廳的門框上,看著裡麵的身影。
範嶼安站在案板前,手裡握著打蛋器,動作卻明顯遲緩。
姐姐讓他遞糖,他迷迷糊糊抓過鹽罐就遞了過去。
“範嶼安!”
姐姐又氣又笑地喊他。
“你是不是魂被勾走了?我要糖,你給我鹽乾什麼!做蛋糕呢,你想齁死我啊?”
“抱歉…… 走神了。”
他聲音低低的,連忙把鹽罐拿回去,重新換了糖罐。
隔著一道冇關嚴的門,我都能聽見姐姐絮絮叨叨數落他心不在焉。
一會兒忘了打蛋,一會兒又把麪粉撒得到處都是。
換作以前,他早笑著哄過去。
可今天,他隻沉默地應著,眼底始終飄著一絲散不去的沉鬱。
蛋糕很快做好,奶油抹得平整,上麵擺著幾顆新鮮草莓。
關燈之後,蠟燭被點燃,暖黃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
我雙手合十,閉眼認真許願。
睜開眼時,我輕聲說:
“我希望我們一家人健健康康,姐姐和範嶼安白頭到老。”
姐姐愣了一下,伸手捏了捏我的臉:
“傻丫頭,過生日怎麼不許自己的願?比如快點找個男朋友,天天開心之類的。”
我笑了笑,看著她:
“這就是我自己的願望啊。姐姐幸福,爸媽健康,就是我最想要的。”
話音落下,我不經意抬眼,撞上範嶼安的目光。
他看著我,神色複雜難辨,有愧疚,有茫然,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澀。
他冇說話,隻是默默拿起刀,把蛋糕切開,分給我們。
吃完蛋糕冇多久,樓下就傳來學弟的訊息,說已經到單元門口等我了。
我拿起外套準備走,範嶼安忽然上前一步,叫住我:
“樂遙。”
“怎麼了?”
“你確定今晚就要去山上?”
他眉頭微蹙。
“夜裡降溫,風大,不安全。要不明天一早,我和你姐送你過去。”
我輕輕搖了搖頭,笑得坦然:
“不用啦,大家都約好了。你們不是還訂了燭光晚餐嗎,好好去過二人世界吧。”
姐姐在一旁附和:
“就是,你彆瞎操心,樂遙這麼大了,能照顧好自己。”
範嶼安張了張嘴,最終隻化作一句:
“路上小心,彆喝酒,有事立刻打電話。”
我 “嗯” 了一聲,推門離開。
學弟的車就停在樓下,見我出來,他立刻笑著迎上來,遞了一杯熱奶茶:
“生日快樂,樂遙。”
“謝謝。”
我坐進副駕,車子緩緩駛離小區。
從後視鏡裡,我隱約看到,範嶼安還站在樓道口,一動不動地望著我離開的方向。
當晚的生日聚會格外熱鬨。
包廂裡鬧鬨哄的,有人唱歌,有人玩遊戲。
學弟一直很照顧我,不讓我碰冰的,不讓我多喝酒。
我很久冇有這麼輕鬆地笑過,前世的壓抑、絕望,好像在這一刻被暫時吹散。
中途我隨手拍了張合照發給姐姐。
照片裡我笑得眉眼彎彎,學弟就坐在我旁邊,肩靠著肩,氣氛輕鬆又明媚。
冇過幾分鐘,範嶼安的訊息彈了進來:
【彆喝酒,早點休息。】
我一愣。
他怎麼知道我喝酒了?
想來是姐姐給他看的照片吧。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冇有回覆,直接鎖屏。
另一邊,高檔餐廳裡燭光搖曳。
範嶼安坐在姐姐對麵,牛排切得整整齊齊,卻一口冇動。
姐姐手機一亮,他下意識瞥了一眼,正好看到我發的那張合照。
我笑得燦爛,身邊男生年輕明朗,兩人捱得很近。
那一刻,一股莫名的澀意猛地衝上喉嚨。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不是占有,不是嫉妒,更不是愛。
更像是一種遲來的心疼、愧疚,以及對自己犯下的錯無法挽回的無力。
他煩躁地輕籲一口氣,端起水杯猛喝了一口。
“你今天怎麼一直心不在焉的?”
姐姐放下刀叉,認真看著他。
“從樂遙走了之後就怪怪的,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範嶼安強行扯出一個笑:
“冇有,就是有點累。”
“累?”
姐姐微微蹙眉,卻也冇再多問,隻溫柔道。
“那吃完早點回去休息。”
他點點頭,可眼前反覆浮現的,卻是我在醫院扔掉流產診斷單時平靜的臉。
是我剛剛照片裡毫無負擔的笑。
他忽然清晰地意識到,那個從前總跟在他和羨寧身後的小尾巴,真的要走出他的人生了。
又或者,她已經走遠了。
6
第二天我們在山下小鎮逛了一圈,吃了當地小吃,等到傍晚才一起往山頂走。
山上風比想象中更冷,我穿得不算厚,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把外套拉鍊拉到最頂。
下一秒,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忽然披到我肩上。
是學弟。
他裡麵隻穿了一件薄短袖,胳膊都凍得有些發紅。
“你乾嘛?”
我連忙把衣服脫下來遞迴去。
“你就一件短袖,給我你要凍感冒了。”
“我不冷,我抗凍。”
他固執地又披回來。
我看著他明明冷得輕輕打顫還嘴硬的樣子,忍不住笑:
“逞英雄也不是這麼體現的,紳士風度也不是凍自己。快穿上,不然我真生氣了。”
他拗不過我,隻好把衣服穿了回去。
入夜之後,流星雨如期而至。
漫天碎星劃破夜空,拖著長長的光尾,美得讓人失語。
大家紛紛驚呼著許願,我也靜靜望著天際,在心裡輕輕說:
這一世,彆再有悲劇了。
回到帳篷時已經很晚。
我渾身發冷,頭重腳輕,一沾睡袋就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喉嚨乾疼,腦袋昏沉,一摸額頭,燙得嚇人。
下山時我腳步虛浮,走到一段石階時眼前一黑,直接摔了下去。
“樂遙!”
一片慌亂中,我被人七手八腳扶起來,緊急送往了附近醫院。
等我再次清醒,已經躺在病床上。
姐姐守在床邊,眼睛通紅,一看見我醒就立刻抓住我的手,聲音都在抖:
“你嚇死我了!怎麼身體虛成這樣?”
“前幾天胃不舒服,現在又發燒摔下山,你到底怎麼回事?”
我勉強笑了笑:
“就是吹了風,感冒了。”
“不行,必須做全身檢查!”
姐姐不由分說叫來了醫生。
“徹底查一遍,我不放心。”
我心裡咯噔一下,一種強烈的不安湧上來。
檢查結果出來後,醫生單獨把姐姐叫去了辦公室。
我躺在病床上,心臟狂跳,知道最不想發生的事情,還是瞞不住了。
冇過多久,病房門被推開。
姐姐走了進來,臉色慘白,失魂落魄。
眼眶紅得嚇人,手裡緊緊攥著那張檢查報告單。
緊隨其後進來的,是聞訊趕來的範嶼安。
他剛走到床邊,姐姐猛地抬眼,下一瞬,清脆響亮的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臉上。
“範嶼安,”
她聲音哽咽,渾身都在顫,把檢查單狠狠砸在他身上。
“是不是你?!”
檢查單輕飄飄落在地上,上麵一行字刺得人眼睛發疼:
人工流產術後,體虛氣弱,免疫力低下,受涼勞累後引發高熱暈厥。
範嶼安的臉色瞬間一片慘白,瞳孔劇烈收縮。
他踉蹌一步,看向我,聲音發啞:
“樂遙,我……”
“你還有臉說話?”
姐姐又氣又哭,伸手就往他身上捶。
“她是我妹妹!我從小疼到大的妹妹!”
“你怎麼敢讓她懷孕,怎麼敢讓她一個人去打胎,怎麼敢讓她受這種罪?!”
範嶼安一動不動,任由她打,滿臉愧疚與痛苦。
我看著眼前一幕,心像被揪緊,連忙開口打斷:
“姐,你彆這樣,不怪他。”
“怎麼不怪他?”
姐姐紅著眼看我。
“都這樣了你還替他說話?”
“姐,你聽我把話說完。”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輕輕卻清晰。
“那天你和他賭氣分手,他去喝酒,被人下了藥,神誌不清,錯把我當成了你。那一夜,我們都不是自願的。”
姐姐猛地怔住,臉上的憤怒一點點僵住,變成難以置信的震驚。
“我知道,不管怎麼說,發生這種事,都是我們對不起你。”
我眼眶發熱,眼淚掉了下來。
“孩子是我自己堅持要打掉的,跟他沒關係。我本來想,隻要把這件事徹底埋了,你們就能像以前一樣好好在一起,就能幸福…… ”
“是我太天真,是我搞砸了,對不起,姐。”
我越說越哽咽,前世孩子痛苦的喘息、自己鬱鬱而終的絕望,和今生的愧疚混在一起,壓得我țū́ₚ喘不過氣。
姐姐愣了很久,忽然一把將我緊緊抱住,放聲哭了出來:
“傻樂遙,你怎麼這麼傻啊…… ”
“打胎傷身體你不知道嗎?你怎麼能一個人扛著…… 姐不怪你,一點都不怪你……”
她抱著我,哭得渾身發抖。
我也趴在她懷裡,終於把壓抑了兩世的委屈全都哭了出來。
等情緒漸漸平複,姐姐擦了擦眼淚,看向範嶼安,聲音平靜卻堅定:
“我們出去談談。”
兩人一起走出病房。
我躺在病床上,心裡一片空茫。
冇過多久,他們回來了。
姐姐眼睛更紅,卻多了幾分釋然。
她坐到我床邊,輕輕握住我的手:
“樂遙,我和他分手了。”
7
我猛地抬頭:“姐……”
“彆內疚。”
她笑了笑,眼淚卻還在掉。
“不是你的錯。其實我和他本來就不合適,我脾氣急,總把分手掛嘴邊,他性子悶,有事憋在心裡。”
“我們就算冇有那晚的意外,走下去也會很累。現在這樣,對我們都好。”
“可是……”
“冇有可是。”
她打斷我。
“你好好養病,比什麼都重要。”
當天傍晚,養父母急匆匆從外地趕了回來。
一進病房,看到我蒼白虛弱的樣子,兩位老人瞬間紅了眼。
一把將我抱住,心疼得不停落淚:
“我的樂遙,受苦了…… 是爸媽冇照顧好你……”
我靠在他們懷裡,心裡又酸又暖。
愧疚幾乎將我淹冇。
第二天下午,範嶼安又來了。
他眼底佈滿血絲,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整個人憔悴得不像樣子。
養父母不想讓他見我,怕我情緒激動,我卻輕輕搖了搖頭:
“讓他進來吧,我有話想跟他說。”
病房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他站在床邊,沉默了很久,才啞聲開口:
“樂遙,對不起……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除了對不起……”
他痛苦地閉上眼:
“我昨晚……做了一個夢。”
我看著他,靜靜聽著。
“夢裡,你冇打掉孩子,我們結婚了。”
我猛地一怔。
那不是夢,那是我的前世,血淋淋、痛徹心扉的前世。
“這個夢,還有後續。”
我輕聲開口,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範嶼安猛地睜開眼,看向我。
“你為了負責,娶了我。姐姐傷心遠走國外,幾乎不再回來。”
“爸媽雖然疼我,可家裡氣氛再也回不到從前。”
我看著天花板,語氣平靜,像在講彆人的故事。
“婚後我們相敬如賓,你對我很好,對孩子也儘心儘力。”
“可孩子從出生起就被怪病纏身,三天兩頭住院,打針、吃藥、穿刺,那麼小一個人,疼得哭都冇力氣。”
“我守在病床前,一天天看著他受苦,看著他越來越瘦,最後連呼吸都困難。”
“我救不了他,也救不了自己。”
範嶼安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有時候會想,是不是因為我介入了你和姐姐,違背了本該有的軌跡,所以孩子才受天罰,生來就帶惡疾。”
我輕輕笑了笑,抬手擦掉眼角的淚。
“不……不是的……不是你的錯……”
範嶼安像是被扼住了喉嚨,艱難地反駁,聲音破碎。
我搖搖頭。
“所以這一世,我一查出懷孕,立刻就去打掉了。”
“醫生也說,胎兒先天發育不足,就算生下來,也很大概率體弱多病,一生痛苦。”
“與其讓他來世上受罪,不如讓他乾乾淨淨重新投胎。”
範嶼安怔怔地看著我,很久很久,才啞聲問:
“那…… 孩子走後呢?”
我扯了扯嘴角,那大概不是一個笑容:
“我們都一直活在痛苦裡。姐姐,你,我,爸爸媽媽……冇有人幸福。”
“姐姐遠走他鄉,有家難回。你和我,守著那個空殼一樣的家,相對無言,隻有回憶和自責。”
“爸爸媽媽唉聲歎氣,再也看不到他們以前的笑容。”
我頓了頓,目光望向他身後虛空的一點,那裡彷彿倒映著前世的灰敗:
“所以,打掉孩子,讓你和姐姐繼續在一起,或許纔是原本正確的軌跡。原本……我們是可以都幸福的。”
我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慘淡的臉上,輕輕地說:
“不過很可惜,現在……好像還是被我搞砸了。”
“不……不是的……”
範嶼安終於崩潰了。
他向前踉蹌一步,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壓抑的、痛苦的嗚咽從指縫裡溢位。
“是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是我毀了這一切。”
“對不起,樂遙……對不起……羨寧……對不Ťúₖ起……”
他反反覆覆地說著對不起,淚水順著手掌流下。
這一刻,他身上再也冇有了往日那個清俊驕傲的竹馬影子。
隻剩下一個被愧疚和痛苦徹底擊垮的男人。
我看著他,心中並無快意,隻有一片荒蕪的平靜。
那些激烈的愛恨、不甘、怨懟,似乎都在前世漫長的折磨和今生的決絕選擇中,燃燒殆儘了。
“我不怪你了,嶼安哥。”
我聽見自己說,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這件事,說到底,誰也怪不了誰。陰差陽錯,命運弄人。”
“隻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8
範嶼安哭得像個孩子,最後是被聞聲進來的養父半攙扶半拖出去的。
離開前,他紅腫著眼睛看了我最後一眼。
那裡麵有太多複雜的情緒,最終都化為了深不見底的絕望和灰燼。
我在醫院又住了幾天,身體才慢慢恢複。
姐姐薑羨寧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我,細心照料。
她冇有再哭,隻是話變少了,常常看著窗外發呆。
但每次麵對我時,總是儘力露出溫柔的笑容。
養父母對我也細心溫柔。
從我住院之後,一句重話都冇對我說過。
可他們不責怪我,我心裡更難受。
鋪天蓋地的愧疚幾乎將我淹冇。
我出院那天,姐姐告訴我,她要Ṱû₈出國了。
積壓已久的愧疚終於決堤,我哭著道歉。
姐姐紅著眼睛抱住我。
“樂遙,姐不怪任何人,也不怪你。”
“出國深造的計劃其實早就有了,隻是之前我一直在猶豫,現在正好,換個環境。”
“你好好照顧自己,照顧爸媽,等我穩定了,就接你們過來玩。”
我點點頭,眼淚掉了下來。
她還是那個全世界最疼我的姐姐。
但我不是全世界最好的妹妹。
送姐姐去機場那天,範嶼安冇來。
隻是出門前,我們在家門口發現了一個泥塑。
那是姐姐和他在一起時,姐姐送他的禮物。
現在,禮物物歸原主。
我眼眶幾乎是立刻就紅了。
我原以為,這一世,我會改變一切。
可到頭來,什麼都冇有改變。
姐姐盯著那個泥塑看了很久,最後把它丟進了垃圾桶。
我聽見她輕聲說:
“再見。”
飛機起飛,我隱約看到一個很像範嶼安的背影匆匆離開。
我冇有追上去。
我們三人的人生軌跡,早就改變了。
姐姐走之後,家裡空蕩蕩的。
她的歡聲笑語,她的溫柔關心,都不再了,隻剩寂靜的空氣。
我開學之前,範嶼安來看過我一次。
他手裡拿著一張銀行卡,輕輕放在桌上:
“這裡麵是我這些年所有的積蓄,我知道彌補不了什麼,就當…… 是我對你的一點補償。”
“你好好養身體,以後想買什麼,想去哪裡,都隨心。”
我看著那張薄薄的卡片,冇有立刻接。
我知道,如果我不收,他心裡的枷鎖或許永遠也卸不下來。
這錢不是給我的,是給他自己的救贖,哪怕隻有萬分之一。
最終,我伸手接了過來,低聲說:
“好。”
他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更加空了。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言,有愧疚,有痛楚。
或許還有一絲殘餘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什麼,但最終都歸於沉寂。
“保重。”
他說。
“你也一樣。”
他轉身離開,背影挺直,卻透著一種蕭索。
那張卡,我收下了,放在抽屜深處,再也冇有動過。
那不是我的補償,那是一個時代的句點,是一個錯誤留下的、冰冷的憑證。
姐姐出國後,我們的生活似乎漸漸恢複了平靜。
養父母對我更加嗬護備至,絕口不提往事,隻是用加倍的關愛包裹著我。
我也努力振作起來,回到學校,申請了為期一年的國外交換生項目。
我想走出去,看看更廣闊的世界,也讓時間沖刷掉心底最後的陰影。
幾年時間一晃而過。
姐姐在國外穩定下來,談了一個溫和穩重的華裔男友,待人真誠,對她極好。
春節她帶著男友回國見家長,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氣氛溫馨和睦。
我也順利畢業,找到了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朝九晚五,安穩踏實。
我不再執著於過去,不再困於暗戀與遺憾,學會了愛自己,好好生活。
偶爾從共同朋友口中聽到範嶼安的訊息。
聽說他冇有再談戀愛,一直單身。
他辭了原本穩定的工作,揹著包四處走。
去偏遠山區做公益,支教、助學、援建,很少再回到這座城市。
幾乎斷了和所有舊日朋友的聯絡。
有人說他在贖罪,有人說他在逃避。
我不知道,但我卻覺得,他隻是在以自己的方式,與過去和解。
又一個流星雨季,我和同事一起上山看星星。
漫天碎星依舊璀璨,像極了那年那晚。
風拂過臉頰,帶著微涼的氣息,我心裡卻一片平靜釋然。
我們都曾走錯路,都曾被命運捉弄,都曾在愧疚與痛苦裡掙紮。
但還好,最終,我們都冇有停在原地。
姐姐找到了屬於她的幸福,爸媽安康安穩。
我也終於走出兩世陰霾,擁抱新生。
而範嶼安,也在漫長行走裡,慢慢與自己和解。
冇有人被拋棄,冇有人被怨恨,冇有人困在過去永不超生。
我們都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