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老天爺似乎也開始休息,下了一天的大雪終於停歇,隻有地上的積雪反射著慘淡的微光。
南運河的支流在冬夜裡並未完全凍結,河水夾雜著碎冰,在黑暗中無聲地流淌,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鎖龍橋橫跨其上,這座青石砌成的古橋並不寬闊,正如其名,像是鎖在運河咽喉上的一道鐵箍。
就在甘當發起佯攻的時候,李峰就率領剩餘的主力悄悄靠近石橋。
此時,他正趴在橋東側一裡外的一處林中,身上的白色披風落滿了雪沫,讓他整個人彷彿變成了一座早已僵硬的雪雕。
在他身後,一千多雙眼睛同樣隱沒在黑暗裡。
沒有咳嗽聲,沒有馬嘶聲,甚至連呼吸都被刻意壓得極低。
身邊響起腳踏雪地的聲音,李峰也不回頭,知道是恆夫子等幾位將領。
“將軍,為何不直接攻打吳橋關隘,此時僧格林沁的騎兵被騙去連鎮,人困馬乏,此時也不會夜間趕來,他們隻能明早出發,我們隻要突破過去...”範科低聲的詢問道。
“突破不難,我相信兄弟們的能力”李峰淡淡的說道
“那為何...是怕兄弟們犧牲太多,其實將軍不用...?”範科剛要追問,恆夫子就解釋道:
“將軍不僅僅是擔心犧牲太多兄弟的性命,而是,我們突破了,然後還能會和了李丞相他們,後續僧格林沁的騎兵和大隊步軍還會跟過來。”
“明白了!將軍是想要打得僧格林沁疼,不敢再來!”小林子笑著說道。
就在這時,有士兵來報。
“將軍,信使過去了。”
李峰微微抬眼。
幾匹快馬正從南麵的吳橋方向疾馳而來,馬蹄鐵敲擊在凍硬的官道上,發出清脆而急促的聲響。
那是吳橋守軍派往景縣求援的信使。
一共三騎。
馬上的騎士拚命抽打著坐騎。
他們毫無阻礙地衝過了鎖龍橋,馬蹄聲迅速消失在北麵的黑暗中。
“放他們過去。”李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隻有他們到了景縣,僧格林沁留下的那塊肥肉才會送上門來。”
按照之前的計劃,李峰的目標本是景縣出來的步兵援軍。
步兵行軍慢,易於在野外分割包圍。
但剛才收到的情報改變了一切——景縣竟然還有五百騎兵。
在這個時代,五百騎兵對於缺乏重火力的步兵來說,是致命的威脅。
但在李峰眼裡,那不是威脅,那是五百匹上好的戰馬。
“這就是我要的意外之喜。”
李峰緩緩從雪地裡撐起身體,抖落身上的積雪,動作輕柔得像是一隻舒展筋骨的獵豹。
“傳令。”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透骨的寒意,“選一百名水性好的弟兄,下水,繞到橋西側。讓兄弟們用隔水袋裝好衣服,別到了西岸沒衣服穿,光著身子打仗!”
身邊的總製書理官恆夫子,親衛小花子和汪亮、範科軍帥傳來低笑聲,感染了周圍的人。
讓本來緊張的氣氛再次被沖淡了許多。
“是!”範科也領命去。
身後的黑暗中立刻傳來輕微的騷動。
這種天氣下水,簡直就是玩命。
河水雖然流淌,但溫度足以在一炷香的時間裡凍僵一個成年人。
但沒有人遲疑。
僅僅片刻,一百名精壯的漢子便脫去了厚重的棉衣,將其裝進準備好的隔水袋,光著身子,像一群無聲的水鬼,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刺骨的河水中。
李峰看著他們消失在河岸的陰影裡,隨後親自率領小花子等十幾名親衛換上了早已準備好的清軍綠營號衣,雖然有些不合身,但在黑夜裡足以亂真。
“我們也該動身了。”李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綠營把總服飾,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冰碴,“記住,動作要快。那個守備交給我,剩下的兩百個清妖,一個不留。”
而汪亮和恆夫子則準備帶領主力跟上。
……
鎖龍橋頭,兩個巨大的火盆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將橋頭的哨卡照得忽明忽暗。
駐守此地的,是清軍綠營的一個營,兩百餘人。
雖然不是什麼精銳,但在這種咽喉要道,該有的警戒還是有的。
而且十裡外的吳橋縣關隘的爆炸聲,吶喊聲也傳了過來,讓這裡的營官守備也緊張了起來。
特別是剛剛放行的信使,更讓這個營官感到事情的棘手。
於是他不得不將所有士兵喊起來,加強戒備。
“什麼人!”
聽到腳步聲,一名哨兵猛地從擋風板後探出頭來,手中的長矛下意識地指向前方。
黑暗中,一隊神色匆匆的“綠營兵”正快步走來。
為首的一名軍官臉色鐵青,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瞎了你的狗眼!沒看見是從吳橋那邊過來的嗎?”
哨兵愣了一下,借著火光看清了對方身上的號衣,確實是自家的樣式。
“口令!”雖然放鬆了警惕,但哨兵還是盡職地喊了一聲。
“口令個屁!”李峰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一臉的焦急與暴躁,“吳橋都要被長毛攻破了!老子是奉命來協助防守橋頭的!要是長毛過了河,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這番話半真半假,語氣中那種屬於上級軍官的頤指氣使被李峰拿捏得恰到好處。
加上剛才確實有求援的信使經過,哨兵心裡的疑慮頓時消了大半。
“原來是吳橋的兄弟……”哨兵收起長矛,臉上堆起討好的笑,“怎麼這麼狼狽?”
“別提了,長毛就在屁股後麵!”李峰一邊說著,一邊看似隨意地向哨兵靠近,目光卻像鷹隼一樣快速掃過整個哨卡。
居然整整兩隊人,二十名士兵嚴陣以待。而且身後十步外人影重重,還有兩隊人或是彎弓搭箭,或是舉著火槍。
這裡的守備還蠻警覺的。
李峰心中暗想,腳步卻也不停
距離,五步。
李峰停下腳步,似乎是在整理淩亂的衣領。
“兄弟,借個火。”他從懷裡摸出火摺子,向哨兵湊了過去。
哨兵毫無防備地伸出手去接。
就在兩人的手即將觸碰的瞬間,李峰的眼神驟然變了。
那不再是潰兵的驚慌,而是如同深淵般的死寂。
“唰——!”
寒光乍現。
李峰藏在袖中的短刃如同毒蛇吐信,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向上撩起。
哨兵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喉嚨便被整齊地切開,鮮血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積雪。
與此同時,李峰身後的十幾名親衛也動了。
他們不再是剛才那副疲憊不堪的模樣,而是瞬間化作奪命的修羅,手中的長刀狠狠刺向另外幾名還沒反應過來的哨兵。
“敵襲——!”
一名暗哨終於反應過來,但他隻喊出了半個音節,一支利箭便從黑暗中飛出,精準地釘穿了他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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