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清末1854 第212章 破局

第212章 破局

戌時。

龍潭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十幾盞油燈掛在四周的木柱上，火苗被帳縫裡鑽進來的寒風吹得搖曳不定，在帳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李峰端坐在主位上，麵前擺著一張簡陋的木案，上麵攤著一張下屬關的地形圖。

他的目光沉沉，眉頭皺起，很久沒有鬆開過。

帳內兩側站滿了將領。

甘當、熊雄、範科、謝金生、李天佑、寶忠倘、王誌、汪亮、李秀成……還有幾個營級別的軍官，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凝重。

上午那一仗，打得不太順利。

確切地說，是很不順利。

\"說吧。\"李峰的聲音很沉。

他的目光落在第二師副師長寶忠倘身上。

寶忠倘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他那張粗獷的臉上，絡腮鬍子上還沾著些許塵土，眼神裡帶著幾分沉重。

\"侯爺，今日一戰，我第二師第一團投入兵力四個營，傷亡共計兩百二十三人。\"

帳內頓時一片安靜。

四個營，除了騎兵大隊，兩千六百多人，幾乎整個團的兵員都輪換了一遍。損失近百分之十。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要知道，這才一天的戰鬥也就進行了一個時辰，而且還沒有真正攻上清軍的陣地。

\"其中戰死七十七人，重傷五十九人，輕傷八十七人。\"寶忠倘的聲音越來越低，\"清軍的傷亡大約與我們相當。\"

清軍戰損無法估量，隻能通過各營的彙報戰果，大概猜測，其實這個很不準確。

李峰的眼皮跳了跳。

一比一的戰損！

隻是太平軍相對於清軍來說，更加消耗不起，而且這是自己的精銳團！

\"說說具體過程。\"李峰的聲音很平靜。

寶忠倘點了點頭，開始詳細講述今日的戰鬥經過。

\"辰時三刻，我軍開始進攻。先是火炮轟擊，打了大約兩刻鐘，清妖的陣地卻沒有受到太大損失。\"

\"他們建在高處，我們的炮彈大部分都落在了土壘前麵的空地上。偶有幾發打中土壘的，也不過是在上麵砸出幾個坑。\"

\"清妖的火炮打得不太準，但是清妖火炮數量眾多。他們居高臨下，已把射距都測好了，我們的炮兵陣地剛開火沒多久，就被他們壓製住了。\"

李峰聽著，一言不發。

\"巳時，我軍開始衝鋒。第一波士兵，舉著巨盾往前沖。清妖的鳥槍和抬槍一起開火，密集得很。\"

\"衝到一半，巨盾很快被火炮摧毀。\"

\"士兵捨棄巨盾，突進清妖第一道壕溝，冒著火炮，與清妖隔著壕溝對射，掩護填壕士兵。\"

\"後續，部隊接連衝擊到陣前，在火器上，我們不輸清軍，填壕很順利，隻是清軍的炮火實在太過強大，很多士兵都是在這個時候犧牲的。\"

寶忠倘的聲音越來越沉。

\"隨後，侯爺下令收兵。\"

這次進攻更多的是一次試探，將清軍的防禦部署探知。

寶忠倘說完，退回原位。

帳內一片沉寂。

李峰的目光掃過眾將，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難看。

他定的規矩，每次作戰後都要做報告。

不是為了追責，而是為了瞭解戰場情況，找出問題所在。

今日這一仗，問題很明顯。

\"都說說看。\"李峰開口道，\"怎麼破了這清妖的'東線天險'。\"

又一陣沉默。

東線天險，是清軍給下蜀關起的名號。

今日一戰，太平軍眾將算是見識到了這名號可不是吹出來的。

\"侯爺。\"

作為火炮團的團長張生，今天可謂是憋屈的很，隻能被動捱打，立刻率先打破沉默。

他站出來，指著案上的地形圖說道：\"下蜀關北，緊靠長江南岸，清妖在五洲山和東堰崗設定了重炮炮台，居高臨下，與正麵營壘形成交叉火力。\"

\"我們的火炮仰射，很難對它們造成威脅。\"

\"清妖的炮台建在高處，有土壘掩護，我們的炮彈打上去，大多數都被土壘擋住了。而他們的火炮，可以直接打到我們的陣地上。\"

接著，範科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幾道線，顯示出清軍火力的覆蓋範圍。

\"這是其一。\"

\"其二，清軍的正麵營壘前麵，挖了兩道壕溝。\"

\"要填壕，就得頂著清軍的火炮和鳥槍，傷亡太大。\"

範科說完，退了回去。

李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李天佑接著站了出來。

他那張剛毅的臉上帶著幾分凝重，眉頭皺得很緊。

\"侯爺，我們的大盾也很難越過清軍的火炮封鎖線，抵達清軍土壘前。士兵得冒著清妖的攻擊填壕，傷亡會很大。\"

\"今日一試，我軍損失不小。若是再攻幾次，隻怕……\"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李峰看著帳中諸將，開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帳內再次陷入沉默。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難色。

熊雄站在那裡，兩隻粗壯的手臂抱在胸前，一張矮小精悍的臉上滿是憋屈。

他是個急性子，今日這一仗打得憋屈，他早就想發泄了。

可是，麵對這種地形，他也沒有辦法。

他那一對雙斧再厲害，也砍不到高處土壘上的清軍啊。

李峰見眾將都不說話，便開口點了幾個人的名字。

\"汪亮，你帶騎兵偵察過周圍地形，說說看。\"

汪亮上前一步，拱手道：\"侯爺，下蜀關周圍地形複雜。北麵是長江，江麵上有清軍水師巡弋，我軍無法從水路進攻。\"

想複製棲霞的可能沒有！

李峰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

北麵是長江，有清軍水師。

南麵是山。

也就是說，太平軍隻能從正麵進攻。

而正麵，恰恰是清軍防禦最強的地方。

\"虎高林這老狐狸。\"甘當忍不住罵了一句，\"把營壘建在這種地方，就是仗著地利來消耗我們。\"

虎高林，清軍總兵，負責下蜀關的防守。

這個人是個老將了，打仗很有經驗。

他把營壘建在高處，利用地形優勢，把太平軍的進攻路線全部封死。

\"侯爺。\"

甘當站了出來，一臉的憋屈。

\"讓俺帶人強攻吧！俺就不信，這破關還打不下來！俺帶第一師，就填壕，再衝鋒，不把這關啃下來，俺就不回來！\"

李峰看著甘當那副急吼吼的樣子，心裡一陣無奈。

甘當是個猛將，打仗勇猛，不怕死。

但有時候，勇猛過頭了，容易衝動。

\"不行。\"李峰搖頭道，\"強攻的代價太大，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這種辦法。\"

\"可是侯爺……\"

\"甘當。\"李峰打斷他，聲音雖然不大，語氣卻斬釘截鐵。

甘當隻好把話咽回去，悶悶地退到一邊。

李峰的目光在帳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王誌身上。

王誌，原先是謝金生的親衛，後來被李峰提拔起來，負責土營的工作。

土營，就是專門負責挖掘地道、修築工事、建造攻城器械的部隊。

\"王誌。\"李峰問道，\"能不能挖地道，炸開清軍的營壘？\"

王誌站了出來，那張有一道疤痕的臉上帶著難色。

他是個實在人，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有一說一，有二說二。

\"侯爺，俺去探查過了，下蜀關這地方，挖不了地道。\"

\"哦？\"李峰眉頭一皺，\"為什麼？\"

王誌解釋道：\"下蜀關這地方，土質極黏。乾的時候還好，一遇水就膨脹，變得濕軟流塌。咱們挖地道，挖一截，塌一截，根本成不了形。\"

\"而且，這裡的地下水很淺，離地麵不到三尺。一挖就滲水、湧泥，地道裡全是泥漿，人進去就被困住了。\"

\"這地方也不含砂石，全是黏土，沒法做支撐結構。沒有支撐，地道必塌無疑。\"

王誌說完，搖了搖頭。

\"侯爺，地道這法子，行不通。\"

李峰聽完，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地道戰術，是太平軍常用的攻城手段。

在城下挖掘地道，填上炸藥，把城牆炸開。

但下蜀關的地形和土質，完全不適合挖地道。

這下，最後一條路也堵死了。

帳內再次陷入沉默。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沮喪。

打，打不上去。

繞，繞不過去。

挖，挖不了。

這仗，還怎麼打？

\"侯爺。\"

王誌見李峰眉頭緊鎖，又補充道：\"俺正在加緊趕製巨盾。新做的巨盾，比原來的更厚，隻是清妖重炮還是難以防得住。\"

\"同時，俺讓人在陣地上築炮台，將炮拉上去。\"

李峰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繼續做吧，做好全線強攻的準備。\"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

\"不隻是正麵，連靠著江岸的五洲山和東堰崗，也要一起攻擊。\"

眾將聽了，都是一愣。

\"侯爺，\"範科忍不住道，\"五洲山和東堰崗靠近長江，江麵上有清軍水師。我們若是從那邊進攻，會被清軍水師的火炮攻擊。\"

\"我知道。\"李峰的語氣很沉，\"但隻有那樣，才能分散清軍的注意力，讓正麵強攻的部隊減少壓力。\"

\"這是萬不得已的辦法。\"

眾將沉默。

他們都知道，李峰是萬不得已才做出這個決定。

強攻，意味著大量的傷亡。

可是，不下蜀關，太平軍就無法繼續東進，就無法解除鎮江之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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