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兵出神策
十二月二十,寅時。
天邊還看不見半點曙色,神策門已然大開。
第一師第一團的三千五百人馬,在團長甘當的率領下,邁著沉穩的步子湧出神策門。
他們沒有舉著火把,而是就著微光前進。
往天京外郭城牆觀音門而去。
走在最前麵的是第一團的先頭部隊,一個個身披棉甲,肩扛火銃,腰間挎著長刀。
棉甲在太平軍屬於稀缺物資,大多都是從清軍繳獲。
而這支先鋒部隊,大多都是從連鎮跟隨李峰撤回來的老兵,他們的一身裝備正是來自僧格林沁的饋贈!
他們的腳步聲整齊得像隻有一個人在走,每一步都踏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張生領著他炮團的兩個大隊緊隨其後。
十門從清軍繳獲的劈山炮被騾馬拖著,車輪碾過石板路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炮身上塗著黑色的桐油。
\"都給老子看仔細咯!\"張生在隊伍中吼道。
這十門炮是張生的心血,誰要是敢磕著碰著,張生非得扒了他的皮!
城牆上,守城的士兵們擠在垛口邊,一個個探著腦袋往下麵看。
他們大多是天京城裡的老營兵,平日裡見慣了身邊同樣的部隊,可像今天這樣軍容整肅的隊伍,卻是頭一回見。
那些士兵的衣甲雖然不算嶄新,卻洗得乾乾淨淨,補丁也打得整整齊齊。
更重要的是,這是棉甲,這些守城的太平軍都是穿著製式太平聖兵號衣,他們見過的棉甲也隻有東王,北王,翼王親衛纔有穿戴。
\"這是哪路兵馬?\"
\"是靖皖侯的人!\"
\"靖皖侯?\"
\"就是那個在皖北殺得清妖聞風喪膽的李峰李侯爺!\"
守城士兵們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有人開始低聲附和。
\"萬歲!\"
\"萬歲!\"
\"萬歲!\"
呼聲從城牆上開始,像燎原的野火一樣蔓延開來。
先是一兩個人喊,然後是十幾個,最後整麵城牆都傳著低沉的吶喊。
他們沒有大聲呼喊,怕劇烈的響動會引起神策門數裡外清軍崗哨耳目的關注。
城門下的士兵們聽見喊聲,一個個挺直了腰板,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大了。
李秀成站在城牆的一角,身上披著一件半舊的棉袍,雙手扶著冰涼的城垛。
他今年三十二歲,膚色偏黑,但眉高眼深,兩眼近乎水平排列,眼神銳利有神,麵部表情豐富且富有感染力,帶有西方人的臉型特點。
多年的征戰在他臉上刻下了歲月的痕跡。
可此刻,他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看著下麵滾滾湧出的人流,看著那些士兵臉上洋溢著必勝的信念,看著那些火炮泛著冷芒。
\"這就是靖皖侯的兵……\"
李秀成的聲音輕得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李峰的軍隊,心中還是有些感慨。
如此強兵,怎能不百戰百勝!?
這支軍隊的精氣神,與他在天京城裡見過的所有隊伍都不一樣。
這裡沒有人推推搡搡,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趁亂偷懶。
每一個士兵都站得筆直,走得很穩,眼中有著一股子狠勁。
李秀成轉過頭,看向站在他身後的幾個親兵。
那些親兵們也都在往城下看,一個個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微張,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羨慕和震撼。
\"檢點。\"一個親兵忍不住開口,\"侯爺的兵,怎麼跟咱們不一樣?\"
李秀成沒有回答,隻是苦笑了一下。
有什麼不一樣?
哪裡都不一樣。
從軍紀到裝備,從士氣到戰術,這是一支在戰火中被淬鍊出來的真正精銳。
可他更清楚,自己現在也是侯爺麾下的一員。
楊秀清的命令,讓他聽從李峰的節製,配合這次攻打江南大營的行動。
\"走。\"李秀成收回目光,轉身往城下走去,\"咱們也該出發了。\"
他的部隊已經集結完畢,也會跟著李峰的大軍,出神策門。
……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東方的天際泛起一片白色。
從神策門到觀音門,十裡的官道上,儘是行軍的隊伍。
士兵們沉默地邁著步子,隻有馬蹄聲、車輪聲和鎧甲摩擦的聲響交織在一起,匯成一股低沉的轟鳴。
甘當騎在一匹棗紅色的戰馬上,走在隊伍的最前麵。
腰間別著一把寬背厚刃的大砍刀。
看著形狀就知道不輕。
可甘當拿起來卻舉重若輕,衝殺時更是得心應手。
\"他孃的。\"甘當扭頭對身邊的副將範科說,\"這次先鋒落在咱頭上,要打一個漂亮仗,讓那熊雄瞧瞧誰纔是侯爺麾下的第一團。要是打得不亮眼,被熊雄笑話了,我可不想丟人。\"
範科騎著一匹青驄馬,麵相斯斯文文,此時也掛起了笑容。
\"放心。\"範科淡淡一笑,\"侯爺的佈置,從沒出過岔子。咱們的兄弟也不孬。\"
隊伍繼續前行。
來到觀音門外。
說是外郭城門,其實這裡早已經損毀殆盡,隻剩下一些土丘,表明其在數百年前是如何宏偉的城牆。
現在觀音門,更多指的是地名。
這裡早有伺候探馬等著,有更多的探馬已經出觀音門而去。
甘當帶著第一團的士兵,並未停留而是直接從觀音門出去,往清軍的第一道關隘棲霞而去。
跟在甘當身後的部隊是工兵營和輔兵,民夫,他們開始在觀音門附近建造營地。
上千人開始忙活起來。
他們早就演練過無數次,誰挖溝,誰立柵,誰搭帳篷,一切都井井有條。
不一會兒,一個簡易的營盤雛形就出現在觀音門外的空地上。
這裡將成為攻擊的前沿補給地。
也是為後續部隊準備的營地。
李峰的大軍不可能全部擠在一個地方,必須有人先行開路,建立據點。
而工兵營的任務,就是把這些據點一個個建起來,像釘釘子一樣把這片地盤牢牢釘死。
……
辰時,天空徹底亮了。
神策門外,幾裡遠的一處小土坡上,幾個穿著號衣的清兵正縮著脖子,躲在一棵枯樹後麵。
他們是江南大營派出的崗哨,專門監視天京城的動向。
這差事苦得很,大冬天的要在野外吹冷風,一站就是幾個時辰,換誰誰也不樂意。
\"他孃的,這天要凍死人。\"一個清兵搓著僵硬的手,嘴裡罵罵咧咧,\"我那雙老棉鞋都穿了三年了,底都快磨穿了,上頭還不發新的。\"
\"省省吧。\"另一個清兵打了個哈欠,\"餉銀都欠了半年了,你還指望發鞋?\"
\"這日子沒法過了……\"
\"噓——\"
第三個清兵突然豎起手指,打斷了同伴的抱怨。
他把眼睛湊近手裡的單筒望遠鏡,死死盯著遠處的官道。
\"怎麼了?\"
\"你們看那邊。\"
另外兩個清兵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官道的盡頭,黑壓壓的一片影子正在移動。
那是人,是無數的人,像一條黑色的長龍,從神策門裡湧出來,往北麵滾滾而去。
\"這是……太平軍?\"
\"他們出城了!\"
\"快,發訊號!\"
幾個清兵頓時慌了神。
他們七手八腳地從懷裡掏出早已準備好的號炮,點燃了引信。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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