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襲大勝,滿載而歸。
杜家灣的火光在身後漸漸熄滅,化作夜空中一抹不起眼的猩紅。
李峰一行人押送著繳獲的大批糧草武器物資,在黎明前返回。
馬蹄踏在泥濘的官道上,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聲響,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興奮的笑容,對於大多數太平軍將士來說,這一年來的北伐戰鬥取得的勝利已經多不勝數,這個小小的突襲戰並沒有給他們帶來太多的喜悅。
而是那滿載的糧食和物資,讓他們心中興奮。
這意味著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沒有任何外援的情況下,他們都能輕鬆的應對清軍的來犯。
肚子不餓,殺起清妖來,還不是手拿把掐?
李峰騎在馬上,身體隨著馬匹的步伐上下起伏,他已經越來越熟練這種馬上的騎術,精神異常亢奮。
親手策劃並參與一場特種作戰式的斬首突襲,這種感覺,比玩任何一款RTS遊戲都要刺激一萬倍。
腎上腺素在戰鬥中激發,還未消退,讓他興奮異常。
然而,就在隊伍接近高唐城外圍時,遠處一陣嘈雜的聲音從前方的朦朧將亮的天色中傳來。
經驗豐富的老兵幾乎在同一時間勒住了馬韁,隊伍瞬間從行軍狀態切換到了戰鬥姿態,刀出鞘,槍上膛,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一絲雜音。
來了!
李峰心中一凜,瞬間明白過來。
清軍的反應速度雖然慢得像烏龜,但終究不是瞎子聾子。
杜家灣那麼大的動靜,足夠他們調兵遣將前來堵截了。
“戒備!”李開芳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
黑暗中,影影綽綽出現了無數人影,火把一一點亮,瞬間連成一片火海,將太平軍的退路徹底封死。
粗略一看,至少有兩三千人。
清軍的將領在陣前縱馬狂奔,聲嘶力竭地嘶吼著:“圍住他們!別讓長毛跑了!抓住李開芳者,官升三級,賞銀萬兩!”
重賞之下,清軍的士氣似乎高漲了一些,開始鼓譟著向前壓迫。
二十倍的兵力,讓清軍能鼓起勇氣與太平軍進行野戰!
李峰身邊的老兵們卻一臉平靜,甚至有人嘴角還掛著一絲不屑的冷笑。
這點陣仗,就想嚇住我們老廣西?
做夢!
李開芳更是毫無懼色,他回頭看了一眼高唐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幾乎就在同時,高唐城南門大開!
“殺啊!”
震天的喊殺聲從清軍背後響起,黃懿端和李天佑等旅帥率領著城內所有的騎兵精銳,如同鋒利的尖刀,從背後狠狠捅進了清軍的後軍陣列!
清軍的陣型瞬間大亂。
他們做夢也沒想到,已經被圍困得如同鐵桶一般的太平軍,竟然還有餘力主動出擊,而且還是如此迅猛的內外夾擊!
“丞相有令!繳獲的火器,分發下去!”
李開芳一聲令下,親兵們立刻將從杜家灣繳獲的鳥槍,抬槍分發給騎軍士兵。
這些太平軍雖然用慣了冷兵器,但對火器也並不陌生。
他們熟練地檢查槍械,裝填彈藥,動作一氣嗬成。
“隨我沖!”
李開芳長刀一指,親自率領著這支精銳的親衛,一馬當先,朝著亂作一團的清軍發起了衝鋒。
這操作,簡直了!
李峰看得目瞪口呆。
用騎兵衝鋒,在衝鋒的路上玩排隊槍斃?
這不就是龍蝦兵的戰術嗎?
在這個時代,簡直是降維打擊!
距離清軍大約兩百米時,李開芳猛地舉起手。
“放!”
“砰砰砰!”
炒豆般的槍聲密集地響起,白色的硝煙瞬間瀰漫開來。
陣前的數十清軍應聲倒地,如同被割倒的麥子,慘叫聲此起彼伏。
前排的清軍瞬間被打懵了。
他們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還沒接戰,就被打倒一片,這種來自遠方的死亡威脅,徹底擊垮了他們的心理防線。
“沖!”
不等清軍反應過來,李開芳已經帶著騎兵洪流,狠狠地撞進了敵陣。
與此同時,負責接應的太平軍騎兵也從背後鑿穿了清軍的後陣。
這支倉促集結起來的堵截部隊,在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裡,被徹底擊穿,然後轟然潰散。
士兵們丟盔棄甲,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爭先恐後地向著大營的方向逃竄。
一場原本應該艱苦無比的遭遇戰,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打贏了。
李峰跟在李開芳身邊衝殺,看著滿地的屍體和狼狽逃竄的清軍,心中感慨萬千。
清軍的野戰能力,已經退化到這種地步了嗎?
一戰即潰,簡直不堪一擊。
看來,隻要沒有十倍以上的兵力優勢,清軍在野外根本不是這支百戰老兵的對手。
這也讓他對歷史上那支能把太平天國拖死的湘軍,生出了幾分由衷的敬佩。
能和天國精銳打得有來有回,曾國藩練出的兵,果然有兩把刷子。
.......
清軍大營。
勝保的帥帳內,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一個名貴的茶盞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勝保氣得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他指著底下跪了一地的將領,破口大罵:“杜家灣被燒!數千石糧草付之一炬!派兵堵截,三千人被幾百人打得落花流水!你們是幹什麼吃的?朝廷養你們,就是讓你們在這裡丟人現眼的嗎?”
將領們一個個噤若寒蟬,頭都不敢抬。
“本帥要你們立刻想出辦法!必須給本帥破了高唐城!否則,軍法從事!”勝保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案幾,怒吼道。
一名師爺模樣的中年人眼珠一轉,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低聲道:“大帥息怒。高唐城牆堅固,長毛困獸猶鬥,強攻恐怕傷亡不小。卑職倒是有一計,或可解大帥之憂。”
“說!”
“大帥請看,”師爺指著地圖,“高唐城地勢低窪,如今又正值雨季,城外的馬頰河河水暴漲。我們隻需在上遊築壩蓄水,待水位足夠高時,掘開河堤,引大水灌城。屆時,任他城牆再堅固,也抵擋不住滔天洪水。城中長毛,皆為魚鱉矣!”
水攻!
勝保的眼睛瞬間亮了。
“好!好一個水淹高唐!”他一拍大腿,臉上的怒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猙獰的興奮,“就這麼辦!立刻傳令下去,調集民夫,給本帥築壩!本帥要親眼看著高唐城變成一片汪洋!”
......
太平軍這邊,也很快得到了清軍築壩蓄水的訊息。
中軍大帳內,眾將領圍著地圖,神色凝重。
“清妖這是要用水淹咱們啊!”身形彪悍的旅帥謝金生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一陣搖晃。
謝金生是南方人裡少有的魁梧漢子,身高體壯,使得一把偃月刀,萬夫不當。
他性如烈火,最是看不得清軍囂張。
“丞相,末將請戰!”謝金生主動請纓,“給我兩百精兵,末將這就帶人去把他們的土壩給扒了!”
李開芳皺著眉頭,看向李峰:“李卒長,你怎麼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李峰身上。
經過夜襲杜家灣和反殺伏兵這兩件事,李峰在軍中的威望已經初步建立起來,再沒人敢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新晉卒長看待。
李峰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地圖前,仔細觀察了地形。
片刻之後,他才沉聲道:“丞相,謝旅帥此去,恐怕會無功而返。”
“你說什麼?”謝金生勃然大怒,銅鈴大的眼睛瞪著李峰,“你個新來的,懂什麼!還沒打就說喪氣話,是何居心?”
李峰不卑不亢地解釋道:“謝旅帥息怒。清軍既然敢用水攻之計,必然會重兵把守堤壩。我們兵力本就處於劣勢,分兵去偷襲,正中清妖下懷。他們巴不得我們出城決戰。”
李開芳點了點頭,顯然也認同李峰的看法。
但謝金生立功心切,哪裡聽得進去,梗著脖子道:“丞相!末將願立軍令狀!若不能毀掉堤壩,甘當軍法!”
見他如此堅持,李開芳也不好再說什麼,隻能嘆了口氣:“也罷,你帶本部人馬去試試吧。切記,不可戀戰,事不可為,立刻撤回。”
“遵命!”
謝金生領命而去。
結果,完全不出李峰所料。
謝金生帶著兩百精銳,剛剛靠近堤壩,就遭到了清軍的迎頭痛擊。
勝保這次學乖了,在堤壩周圍佈置了足足兩千重兵,還挖了壕溝,設了鹿角,防守得滴水不漏。
謝金生衝鋒數次,損兵折將十數人,連堤壩的邊都沒摸到,隻能狼狽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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