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清末1854 第190章 榮耀加身

第190章 榮耀加身

十月下旬，皖南氣溫已經來到十幾度。

對於大多數南方人來說，已經算是較為冷的天氣。

晨光斜斜地鋪在宣城外的大營校場上，將那片黃褐色的土地照得微微發亮。

上萬人的方陣靜默佇立，連呼吸聲都似乎被壓了下去，隻有旗幟在風中翻卷，啪啪地響。

李峰站在校場中央的主台上，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的方陣。

第一師第二團、第三團，第二師第三團，三支隊伍分列三方，黑壓壓的一片，延伸到視線盡頭。

駐守徽州的第一師第一團和第二師第一團，以及駐守灣沚的第二師第二團隻派了代表，站在方陣前側，總共不過數十人，卻同樣挺得筆直。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一年。

不過一年。

從高唐城裡的困獸猶鬥，從連鎮突圍時的殘兵敗將，到如今坐擁精銳兩萬，控製皖南大部。

他李峰，帶著這些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校場上安靜得有些過分，上萬雙眼睛都望著台上，等著。

李峰沒有急著開口，隻是繼續看著。

那些麵孔，有的年輕，有的滄桑，有的稚嫩得還帶著孩子的輪廓，有的已經刻上了風霜的痕跡。

但無一例外，他們的眼神都是定定的，落在他身上，有敬畏，有期待，也有純粹的信任。

這些人，把命交給了他。

他得給他們一些東西，一些比銀子更重要的東西。

\"今日召集諸位，\"李峰的聲音響起，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校場，\"是要辦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方陣。

\"辦一個典禮。\"

\"一個給我們自己看的典禮。\"

台下沒有人說話，但李峰能感覺到，那些眼睛亮了一些。

他從主台一側的案幾上拿起一枚銀光閃閃的東西，兩指捏著，舉到麵前。

陽光打在上麵，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那是一塊銀幣。

比尋常銅錢大上一圈，厚實，沉甸甸的。

正麵的紋飾是刀槍交錯，刀鋒凜冽，槍尖如電，正中一個\"譽\"字，旁邊還有兩個小字‘一等’，筆鋒蒼勁。

背麵則刻著一行小字——\"靖皖侯頒，太平天國乙榮五年十月二十八\"。

\"這叫獎章。\"李峰將銀幣在指間轉了轉，\"立功者得，無功者不得。可傳於子孫，永為榮光。這是你們為天國做出貢獻的證明，為人民戰鬥的證明！\"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今日，本侯將為立功將士頒發此章。\"

\"功績，當眾宣讀。\"

\"獎章，親手授予。\"

\"讓全軍將士，都知道你們做了什麼，為什麼值得這枚獎章。\"

李峰的聲音落下，校場上依然一片寂靜，但那種寂靜已經不同了。

有微弱的騷動從方陣深處傳來。

他看見了。

那些年輕的臉龐上，有什麼東西在變化。

有的士兵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有的偷偷瞄向身邊的戰友，有的喉結滾動，嚥了咽口水。

就是這種東西。

這種想被看見、被認可、被記住的東西。

李峰將銀幣放回案上，那上麵已經擺好了幾十枚，整整齊齊，銀光閃爍。

他朝台側點了點頭。

一個文書官走上前，手中捧著一卷文書。

\"第一師師長甘當。\"

甘當從代表方陣中走出來。

李峰特意去信讓在皖南徽州駐防的甘當等將領回來。不過考慮到徽州防區仍然不穩，所以也隻有甘當和熊雄代表前來。

他是個麵相粗獷的漢子，年近三十，大字不識一個，但此刻走在眾目睽睽之下，腳步卻有些不自然地僵硬。

他一步步登上主台，在李峰麵前站定，粗硬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他一步步登上主台，在李峰麵前站定。

\"乙榮五年正月十五，率部突圍連鎮，斬敵百餘；

正月十六，攻下景縣，為突圍部隊佔據休整之地；

正月十九，景縣率部破清妖，斬敵三百；

...破臨淮關...破三河...破石台...破歙縣！……\"

文書官的聲音在校場上回蕩，字字清晰。

甘當聽著，那張粗獷的臉漸漸泛紅。

他是個粗人，打仗憑的是直覺和一股子狠勁，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功績被人一條條列出來，會是這種感覺。

像是有火在胸膛裡燒，又像是有什麼東西沉沉地壓在心口。

\"功績顯著，授一等銀質獎章。\"

李峰拿起一枚銀幣，走到甘當麵前。

甘當下意識地挺胸，肩膀綳得像石頭。

李峰將銀幣別在他胸前的號衣上，退後一步，看著他。

\"這是你應得的。\"

甘當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最後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胸口劇烈起伏，眼眶竟有些發紅。

他轉身，麵對方陣。

上萬人看著他胸前的銀幣，目光熱切。

甘當忽然覺得，這塊銀幣比他這輩子拿過的任何東西都重。

\"第二師師長熊雄。\"

熊雄走上台，那個矮小精悍的漢子，此刻腳步沉穩，目光灼灼。

他的功績同樣被一一宣讀：連鎮突圍，景縣伏擊，攻取皖北，奪取石台……

銀章別在胸前時，嘴角咧了咧，露出一個短促的笑，然後迅速繃住，恢復成那副冷硬的模樣。

一個又一個將領走上台。

第一師第二團團長謝金生，第二師第二團團長李天佑……

而那些來不了的第一師副師長範科，第二師副師長寶忠倘等將領則被李峰將銀章交於代表。

他們的功績被宣讀，有的長，有的短，有的驚心動魄，有的樸實無華。

但每一條，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沒有任何模糊。

士兵們聽著，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原來甘師長當初打景縣的時候，一個人沖在最前頭……\"

\"熊師長景縣外率騎隊衝鋒時，咱差點就跟不上……\"

\"範副師長看著斯文，打起仗來這麼狠……\"

這些功績，他們大多聽說過，有些甚至親身經歷過。

但從沒有人這樣係統地、清晰地列出來，當著上萬人的麵宣讀。

那種感覺很奇怪。

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自己跟隨的人，是什麼樣的人。

\"各營主官。\"

校場上的氣氛忽然變了。

士兵們不自覺地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睜大。

他們知道，接下來的這些名字，有些會讓他們吃驚。

\"第一師第二團第四營營長，劉鐵。\"

校場上響起一陣騷動。

劉鐵，那個從鳳陽鏢局出來的趟子手，那個半年前還是新兵營裡被人嘲笑不會用刀的漢子，如今成了一營之長？

劉鐵自己也沒有想到，他會站在這個台上。

他一步步走上去，腳步有些飄。

周圍的目光讓他不自在，那種萬眾矚目的感覺讓他喉嚨發緊。

文書官開始宣讀他的功績：

\"乙榮五年三月二十八，於皖北三河鎮外，夜襲清軍築壘。戰鬥中，單人衝鋒，陣斬清軍把總一人，斬獲首級三顆;

三月二十九，破廬江城時，率小隊破營，斬敵十人;

...破殷家匯...破南陵...破宣城……\"

劉鐵聽著，手心冒汗。

他記得那場夜襲。

那時天還未亮，他所在的新兵隊跟著老兵對三河外的清軍築壘發起突襲，他身先士卒，刀砍進肉裡的感覺，溫熱的血濺在臉上，還有那個清軍把總驚恐的眼神。

他也記得宣城城牆上的廝殺，箭矢從耳邊飛過，他握緊刀，往上爬，再往上爬，直到跳上城頭，揮刀砍翻第一個撲上來的清兵。

那些畫麵在腦海裡閃過，又模糊又清晰。

\"功績顯著，授三等銀質獎章。\"

李峰走到他麵前，將銀幣別在他胸前。

劉鐵低下頭，看著那枚銀幣在陽光下閃爍，刀槍交錯的紋飾那麼清晰，那個\"譽\"字那麼醒目。

他忽然想起半年前，自己還是個趟子手，走南闖北，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卻從沒想過有一天會站在台上，接受上萬人的注目。

\"抬起頭來。\"

李峰的聲音響起。

劉鐵抬起頭，對上李峰的目光。

\"從新兵到營長，你用了半年。\"李峰的語氣平靜，卻帶著某種重量，\"我很看好你！\"

劉鐵胸口發緊，說不出話，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轉身麵對方陣，胸膛高高挺起，那種自豪感像潮水一樣湧來。

他看見士兵們望著他，那些目光裡有驚訝，有羨慕，也有某種被點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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