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豐收時節
時間過得飛快,一晃便到了十月。
六月裡黃河在銅瓦廂決口,洪水如猛獸般吞噬了河北、河南、山東的大片土地。
濁浪滔天,所過之處,房倒屋塌,良田盡毀。
從七月末,八月開始大量難民湧向皖北。
這場大災讓本就焦頭爛額的清廷雪上加霜,漕運中斷,糧餉轉運艱難,前線各路清軍的補給線都受到了嚴重影響。
北方的混亂給了撚軍喘息之機。
張樂行抓住這個機會,留下李昭壽駐守臨淮關,自己則集結五旗精銳,整整五萬人馬,一舉衝破蒙城的圍困。
他沿著河北上,在亳州一帶大量收編饑民,武裝流民,聲勢迅速壯大。
那些失去土地、無家可歸的百姓,為了活命,紛紛投入撚軍麾下。
而太平軍在湖北、江西的戰場上也漸佔上風。
天京城外的清軍江南大營、江北大營雖然依舊圍困,卻遲遲無法取得有效進展,徒耗錢糧。
北方的洪水更讓清廷無力在皖南掀起新的攻勢。
李峰的皖南地界,就在這風雨飄搖的大勢中,平穩地發展著。
兩個師的滿編很快完成。
第一師以甘當為主將,範科為副將;
第二師以熊雄為主將,寶忠倘為副將。
新兵訓練有素,老卒整編完畢,整個皖南的軍事力量煥然一新。
肅清清軍殘餘據點的行動也在同步進行。
各部將領率部分頭出擊,將盤踞在徽州府、寧國府以及池州、太平府大部區域的清軍勢力逐一清除。
那些或藏匿山區、或固守小城的清軍殘部,在太平軍淩厲的攻勢下,要麼被殲滅,要麼投降,要麼望風而逃。
皖南腹地,終於迎來了真正的安寧。
這幾個月裡,恆夫子似乎變得年輕了。
李峰注意到,這位五十多歲的老者,清瘦的麵龐上竟有了紅潤,眼裡的精光也愈發內斂沉穩。
每日裡處理不完的政務,從錢糧排程到農田水利,從商稅釐定到民訟糾紛,事無巨細,他都樂在其中,絲毫不見疲憊之色,反而精神矍鑠。
這日午後,李峰路過籤押房,見恆夫子正伏案疾書,麵前堆著厚厚的簿冊。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他花白的山羊鬍子上,竟有幾分歲月靜好的味道。
“夫子,歇歇吧。”李峰敲了敲門框。
恆夫子抬起頭,放下筆,臉上是發自內心的舒暢笑容:“侯爺,您來了。下官不累,這日子過得舒坦。”
李峰走進房內,隨手搬了把椅子坐下:“我看你這幾個月倒是越忙越精神,不比行軍打仗時那般勞累了。”
恆夫子聞言,輕輕嘆了口氣,眼裡卻帶著笑意:“侯爺有所不知。行軍打仗,那是適合年輕人啊!臣下這把老骨頭,每次轉移都累得夠嗆。如今能安穩在一處地方,專心治理政務,纔是下官所喜。看著這地方一天天好起來,百姓安居樂業,商旅往來漸復,就如同看著自家田裡的莊稼拔節生長,心裡痛快。”
他頓了頓,又道:“從前在軍中,滿眼都是刀光劍影,耳畔儘是喊殺之聲。如今呢,聽得見田間農人的號子,看得見市集上的討價還價,這纔像個太平世道的樣子。下官老了,所求不多,能讓治下百姓吃飽穿暖,便是最大的功德。”
李峰聽了,心中感慨。
恆夫子是典型的治理型人才,亂世中被迫捲入行伍,如今得了發揮所長的機會,自然如魚得水。
皖南能如此快速安定,這位老者的功勞不小。
“夫子辛苦了。”李峰見到這老頭高興的時候對自己那是客氣,有些好笑地說道,“皖南能有今日,你功不可沒。”
恆夫子連連擺手,越發客氣:“都是侯爺方略得當,下官不過是依令行事,做個管家婆罷了。”
緊接著又說道:對了,侯爺,下官正要向您稟報一事。各處農田的水稻即將成熟,眼看就是收穫的時節。今年皖南風調雨順,又無大戰亂擾民,收成應該不錯。下官已著令各地農官,協助百姓做好收割準備,並登記造冊,按時繳納糧稅。”
李峰點頭:“很好。百姓的口糧要優先保障,稅賦也要公道,不可竭澤而漁。另外,軍中也要組織人手,幫助那些缺少勞力的農戶收割。”
“下官已安排下去,各營將領都有分派。”恆夫子答道。
兩人又議了些政務,李峰才起身離開。
走出籤押房,他望著遠處城外依稀可見的金黃稻田,心中也湧起一股平靜的滿足感。
這就是他想要的,不僅僅是打勝仗,更是建立一塊真正能夠安居樂業、積蓄力量的根基。
雖說這隻是短暫的。
......
十月立冬過後,天氣變得越發寒冷,稻田也進入了完全成熟期。
田野裡,沉甸甸的稻穗低垂著頭,在風中輕輕搖曳,泛起金色的波浪。
空氣中瀰漫著稻穀成熟的清香,混合著泥土的氣息,是這片土地最踏實的味道。
午後的陽光,將寒意驅散,氣溫回升。
宣城外,一片廣袤的農田鋪展向遠方,一群身著號衣的漢子正躬身勞作,初冬的天氣,卻絲毫擋不住他們勞作的熱忱,額間的汗珠早已浸濕衣擺,映著勞作的赤誠。
他們不是尋常農人,而是太平軍第一師第二團第四營的將士們。
今日他們的任務不是操練,不是殺敵,而是幫著百姓收割稻穀。
第四營的士兵,大多是清軍的降兵。
他們的營長叫劉鐵,三十齣頭,身形敦實,麵板黝黑,一看就是常年摸爬滾打的人。
他本是鳳陽鏢局的一名趟子手,李峰在臨淮關募兵時加入軍中,經過連場大戰,憑勇猛和沉穩,升任了營長。
此刻,劉鐵正帶頭揮舞鐮刀,動作利落,割稻的節奏穩健。
他身後的士兵們有樣學樣,雖然技術不如真正的農人嫻熟,但都幹得認真賣力。
這些曾經的清軍,經過幾個月嚴格的紀律訓練,特別是李峰推行的“講故事”、“訴苦大會”的思想改造運動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那些夜晚的營火旁,他們講出自己的故事——有的是被強拉壯丁,有的是為餬口從軍,有的是家破人亡走投無路。
他們講清軍官長的盤剝剋扣,講打仗時的畏縮不前,講劫掠百姓時的麻木不仁,也講內心深處的恐懼、迷茫和無奈。
聽著別人的故事,想著自己的經歷,淚水、嘆息、憤懣交織在一起。
然後,有人告訴他們:你們也是窮苦出身,百姓也是窮苦出身,打仗是為了讓窮苦人過上好日子,不是為了給官老爺們賣命!
思想,就這樣在一次次傾訴和引導中,悄然改變。
此刻,這些變化體現在了他們的行動上。
他們願意無償幫助這些百姓,因為他們開始真正相信,百姓是自己的兄弟姐妹,他們所守護的,正是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與希望。
稻田裡,人影晃動,割稻的沙沙聲此起彼伏。
第四營第二大隊的大隊長劉得利,正直起身子,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望著眼前沉甸甸的稻穗,心思有些飄忽。
他本名劉得利,但自從被俘後加入太平軍,又經過集中訓練,軍中的老卒們不知從哪兒聽說了他被侯爺戲稱為“劉泥鰍”的舊事,這綽號就傳開了,如今倒沒幾個人喊他大名了。
“劉泥鰍,想啥呢!”
一記清脆的巴掌拍在他肩上,打斷了思緒。
劉得利猛地回神,轉頭一看,是麾下一個小夥子,正咧著嘴沖他笑,臉上還沾著幾根稻殼。
“沒大沒小!叫大隊長!”劉得利瞪起眼睛,舉起拳頭作勢要揍。
小夥子早有準備,嬉笑著閃身躲開,繼續彎腰割稻。
“怎麼,咱們的泥鰍大隊長還不樂意了?”一個甕聲甕氣的嗓門從旁邊傳來,帶著幾分打趣。
劉得利轉頭,看見第四大隊的大隊長汪林綠正大步走來。
這漢子長得兇猛,顴骨高聳,濃眉如刷,一雙眼睛也帶著幾分戾氣,是當初在南陵城破時被俘的清軍,據說被太平軍從被窩裡抓出來時,還睡得迷迷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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