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撚軍改變
蘇得福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正騎著馬帶著親衛,踩著泥濘的土路往另一個附近的窪地而去。
那裡是自己大頭領張樂行臨時的駐紮地。
今日午後,天空忽然開始飄起了細雨,作為本地人,他知道雨季已經要開始,此處再過一個月就會變成湖。
他收到李峰傳來的資訊後,就立刻親自前往找張樂行。
他緊了緊身上的蓑衣,雙腿微微用力,讓坐下的馬兒知道主人的意思,馬兒立刻加快了步子——三十一檢點說了,這事兒得抓緊。
蘇得副現在對李峰簡直是言聽計從,如同他的兵一樣,那是因為李峰給他帶來了改變,給撚軍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改變。
若說從前的撚軍是個什麼模樣,見過的人都清楚:馬背上馱著搶來的糧袋子,見著清軍的影兒就調頭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那是真被打出毛病來了,過個橋都得先派幾個人探探有沒有清兵。
鄉間有句老話,撚就散,說的就是這幫人。
可如今不一樣了。
蘇得福還記得二月二十四那天,李峰把張樂行和他等撚軍將領,還有兩個太平軍的軍帥叫到帳子裡,那兩個軍帥一個叫謝金生,是三十一檢點的師兄,一個叫王誌。
隻見李峰攤開一張粗紙畫的堡壘圖,指著上麵的一個點,對著那兩位太平軍軍帥說:“今晚攻這座石壘,讓張頭領的人去打,你們的人在側翼盯著,關鍵時刻提點幾句。”
當時他心裡直犯嘀咕。
打仗的本事那是吃飯的傢夥,哪有教給外人的道理?
就算兩家現在聯手打清妖,可保不齊哪天……但他沒敢多嘴,隻點了點頭。
晚間,夜朗星稀,撚軍和太平軍借著夜色,就圍了那座石壘。
當撚軍和太平軍佯攻一段時間後,得到正式進攻的命令時,蘇得福也跟了過來觀看。
隻見,撚軍一開始還是老樣子,百十號人騎馬繞著堡壘轉圈,嘴裡嗷嗷叫著,手裡的刀亂揮,箭也射得七零八落,大多落在城牆根的泥地裡。
堡壘上的清軍本來見到上千撚軍圍城,還很緊張,但看到這種情況,都看笑了。
這時太平軍派去“幫忙”的那個軍帥王誌皺著眉,策馬奔到撚軍這次指揮的頭領身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什麼。
蘇得福離得近,隱約聽見“佯攻”“東麵”“雲梯”幾個詞。
隻見這頭領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
半個時辰後,撚軍變了打法。
一撥人留在南麵繼續吵吵嚷嚷,又是射箭又是罵娘,把清軍的注意力全引了過去。
另一撥人卻悄悄繞到東麵。
十幾個人扛著簡易雲梯——其實就是幾塊木板綁在長木頭上——貓著腰摸到牆根底下。
讓石壘上的清軍全被調動起來,變得忙亂不堪。
也就在這時,那個太平軍的軍帥對著撚軍的頭領說了幾句話後,就帶人離開,而那頭領對身後的手下交待幾句後,也讓他們跟著過去。
蘇得福這次聽得清,那頭領說道“去!跟著太平軍的兄弟好好學,下次咱就能自己動手!”
隻過一炷香的功夫,
就聽到石壘城門一聲巨大的轟鳴聲!
太平軍把石壘門炸開了。
撚軍湧進去,喊殺聲震天響。
那座石壘,拿下了。
蘇得福看著,心裡翻騰得厲害。
他打了這麼多年仗,還是頭一回見撚軍這麼利索地攻下一個堡壘。
從前這幫人攻城,能圍著轉三天,最後還得灰溜溜撤走。
堡壘裡的繳獲不少。
幾十袋糧食,上百把刀劍,上百桿長矛,還有三副半舊不新的皮甲。
張樂行把那些刀劍長矛都收攏起來,挑了挑眉:“這些製式的傢夥什,先緊著咱自己人換。”
他說的“自己人”,是他嫡係的那些人。
蘇得福抖了抖身上這身繳獲的甲衣,心中嘀咕,還好之前跟著三十一檢點繳獲了不少,不然現在自己的部署就隻能紅眼了。
張樂行把剩下的舊兵器——有的缺了口,有的捲了刃,有的乾脆隻剩半截——被他分給了其他幾路撚軍。
那些頭領倒也不嫌棄,拿著生鏽的刀照樣樂嗬嗬,比劃著說:“總比空手強。”
至於那三副皮甲和繳獲的兩桿火槍,張樂行直接給了他的親衛隊。
蘇得福注意到一個細節:從前撚軍打仗,繳獲的東西都是一窩蜂上去搶,誰搶到算誰的,為了一袋糧都能打起來。
但這次,張樂行讓自己的親兵先把東西看住了,然後聽取太平軍的建議按“功勞大小”分。
這讓撚軍在隨後的幾次破壘戰中,爭先立功,攻城越發犀利。
二月二十五,太平軍開始有意地往後撤。
攻另一座石壘的時候,李峰派來的太平軍乾脆隻站在遠處看,偶爾派人傳句話,不再直接參與指揮。
撚軍一開始有些慌,像是沒了主心骨,但打了幾次後,膽子漸漸壯了。
還是老法子:佯攻,繞後,搭雲梯,爬牆,最後炸牆!
一次兩次可能還有點磕巴,到了第三第四次,那動作就利索多了。
有人甚至學會了在雲梯下麵墊幾塊石頭,爬得更快;
還有人知道先把牆根的守兵用石頭砸懵了再往上沖。
吸引城頭的清軍,掩護爆破隊越來越熟。
有時候甚至都用不上爆破,就登城攻破了石壘!
戰場,果然是最好的老師。
每次攻下一處堡壘,隻要張樂行在,他就會站在剛攻下的石壘門口,看著手下兵丁進進出出搬繳獲的東西,臉上的神色有些複雜。
有次,蘇得福走過去,遞給他一個水囊。
“大頭領,想什麼呢?”
張樂行接過水囊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角的殘水,半晌才說:“你說這三十一檢點……圖什麼?”
蘇得福沒接話。
“太平軍的東西,那是實打實的戰場本事。”張樂行踢了踢腳邊的一塊碎石,“咱撚軍從前也跟太平軍聯手過,可哪回不是太平軍主攻,咱們都沒碰到邊?這位李將軍倒好,恨不得手把手教。”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總覺得,他憋著個大的。”
蘇得福想起李峰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還有他看地圖時那雙沉靜的眼睛,心裡莫名一凜。
“三十一檢點的想法,俺猜不透。”他斟酌著說,“但眼下,確實是得了好處。”
張樂行點點頭,又搖搖頭:“好處是好東西,可這世上哪有白吃的午餐?咱撚軍現在能攻堡壘了,能打硬仗了,可這本事是人家教的……”
他沒說下去,但蘇得福懂他的意思。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踏實感——像是借了別人的錢,雖然人家沒催著還,可心裡總惦記著。
但眼下,這“借”來的本事,確實管用。
到二月二十八的時候,張頭領從三十一檢點那回來後,就立刻命令撚軍出擊,圍攻踩好點的石壘。
其中就拔除了兩個大壘!繳獲的糧食堆了好幾間屋子,刀劍長矛夠裝備一千來人,火槍也湊了二三十桿——雖然有的打不響,有的炸膛,但擺在那兒也嚇人。
更重要的是士氣。
從前撚軍見著清軍的正規軍,那是真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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