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長崗誘殲
二月十六,午時過半。
早春的陽光帶著溫暖,灑在這些自南方一路北伐、歷經鐵血洗禮的太平軍將士身上。
這融融的光影讓眾人的精神狀態攀升至頂峰,每個人的呼吸都沉穩有力,像是一張張拉滿的良弓,隻待霹靂弦驚。
臨淮關往定遠縣中段的官道,在跨越淮河平原的褶皺處,被一處名為九梓長崗的地勢生生擠窄。
這道荒崗猶如一條蒼龍橫臥,南北走向蜿蜒數裡。
崗上生滿了密密匝匝的酸棗刺,那些深褐色的尖刺在寒風中顫動,伴隨著大片枯黃的灌木叢,構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崗下,零星散落著幾個早已斷了煙火氣的荒村。
在連年征戰與饑饉的摧殘下,那些斷壁殘垣在冷風中顯得愈發蕭條。
“篤篤篤——”
急促且沉穩的馬蹄聲突然撕裂了死寂,震碎了荒野的清冷。
官道盡頭,一團遮天蔽日的煙塵騰空而起。
那是從臨淮關開拔的一支清軍馬隊,約莫三百餘騎。
戰馬奔騰間,蹄鐵叩擊冰硬土地的聲音,如同一麵麵沉悶的戰鼓。
為首的千總年約四旬,生得虎背熊腰,滿臉橫肉,一道淺淺的刀疤橫貫左頰,更顯猙獰。
他身上披著一件陳舊但洗刷得還算乾淨的青色棉甲,甲片間的銅釘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這支部隊是蘇得福口中“能打”的精銳。
在這一帶,清軍主力多是地方團練。
而這支隊伍戰鬥力較之尋常團練更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這三百騎兵不僅馬力尚可,且多配備了長槍與特製的馬刀。
這種武備在作戰中極具威懾力,遠非那些手中隻有糞叉、柴刀,且大多無甲護身的撚軍可比。
平日裡,撚軍隻能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偶爾欺負人少的運糧小隊,遇到大隊兵馬往往隻能繞道而行。
若是在曠野上迎頭撞上這支精銳馬隊,撚軍唯一的活路便是用最快的速度,鑽進蘆葦盪或者往密林深處紮。
此時,李峰正像一截枯木般伏在長崗出口處的一處斜坡後。
身旁,恆夫子正慢條斯理地將幾根擋住視線的雜草壓低,這位年長的謀士指尖穩定如常。
單筒望遠鏡裡,清軍馬隊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甚至能看到騎兵們臉上那股目空一切的傲氣。
“過了這道崗,就是定遠縣的地界,也就是這幫人最容易鬆勁的時候。”李峰低聲說道,他握著望遠鏡的手很穩。
在他身後,第四旅的主將李天佑和秦長傑,以及汪亮率領的親衛營,共六百多名太平軍將士,正潛伏在埋伏圈兩側。
整片荒崗靜得可怕,隻有戰馬偶爾噴出的響鼻聲被捂在厚厚的布袋裡。
這支太平軍是從連鎮血戰中殺出來的北伐軍種子,後來又用繳獲自僧格林沁麾下旗人部隊的精良裝備重新武裝。
人手一桿火槍,那黝黑的槍膛裡早就塞好了定裝的彈丸與上好的火藥。
“三十一檢點,蘇老大那邊動了。”汪亮湊到李峰耳邊,壓低聲音指了指長崗中段。
清軍馬隊千總並非屍位素餐之輩,他常年與撚軍在江淮一帶捉迷藏,深知九梓長崗這種易守難攻的地形最適合伏擊。
進入長崗之前,他便派出了數名精銳探馬先行查探。
果然,探馬很快便發現了長崗中埋伏的撚軍。
清軍千總勒住韁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將大搖大擺地出城巡防,就是怕你們這群土耗子不敢露頭!”
在他眼中,撚軍不過是聚散無常的流寇。
此時,蘇得福見自己已經“暴露”,當即不再隱藏。
他大喝一聲,下令突襲進入長崗腹地的清軍前鋒。
兩百多名穿著雜色布衣、頭裹布巾的撚軍騎兵,突然從林子邊斜刺裡沖了出來。
蘇得福揮舞著手中那桿沉重的大旗杆,一邊發出怪叫,一邊指揮部下施放了一排雜亂無章、毫無準頭的弓箭。
人群中,那幾尊被稱為“土炮”的鐵管子勉強響了兩聲,除了炸出一團黑煙和漫天塵土,連個清軍的毛都沒傷著。
千總看著這拙劣的進攻,眼底非但沒有驚慌,反而露出一抹嘲弄且殘忍的神色。
他啐了一口帶血絲的濃痰,對著左右大笑道:“瞧瞧這幫偷雞摸狗的撚子,真是忘了自己有幾斤幾兩了。就憑這幾根爛木頭,也敢來捋本將虎鬚?”
他很清楚,對付這種烏合之眾,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對沖。
隻要一個衝鋒將其陣型衝散,剩下的就是一邊倒的追獵。
眼下這兩百人,在他眼裡不是威脅,而是朝廷公文裡白花花的銀子和升遷的軍功。
“傳令下去,散開陣型,銜尾追殺!一個腦袋三兩銀子,莫要讓領頭的跑了,給我沖!”
隨著千總的一聲令下,清軍馬隊瞬間提速。
原本緊湊的行軍縱隊為了追求追擊速度,迅速拉得狹長,像是一條被拽開的長蛇,毫無防備地沖向長崗隘口。
蘇得福帶人虛晃一槍,扭頭便跑。
他那狼狽的樣子簡直演到了骨子裡,口中喊著含混不清的方言,馬蹄捲起滾滾泥土。
300清軍騎兵一出隘口,更是被殺紅了眼,拚命催動馬力,想要在開闊地帶收割這些“逃兵”。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距離正在急劇縮短,清軍馬隊的蹄聲已如滾雷,震得地麵的石子亂跳。
那千總甚至能看到跑在最後的撚軍那充滿驚恐的回頭,他獰笑著抽出馬刀,冰冷的陽光在刀刃上折射出嗜血的光芒。
就在這一刻,埋伏在斜坡後的李峰站起了身,雙目如隼,一聲雷霆般的大喝響起:
“開火!”
命令突兀而冷酷,像是死神揮下的鐮刀。
“砰!砰砰砰!”
六百餘桿火槍在長崗出口的兩翼同時噴吐出火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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