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墨蘭：掙脫內宅，心向河山 第3章

第3章 年關鋪火 除夕宴鋒芒------------------------------------------，朔風捲著雪沫子撲打京城朱門，街巷處處掛起紅燈籠，年貨攤子沿街排開，爆竹碎屑與糖霜甜香混在寒氣裡，年意一日濃過一日。墨之鋪自臘月初一開業，不過半月，已在景明坊站穩腳跟，眼瞅著年關將至，正是市井營生最旺的時候。、檢視鋪麵營生為由，命雲栽傳信給霍文淵，約在鋪後僻靜小院相見。小院內燃著炭火，暖意融融，墨蘭端坐於簾後，頭戴素色紗帽，薄紗垂落遮去麵容，始終未摘，隻透過簾幕與霍文淵對話，恪守不見外男的規矩，語氣篤定：“霍掌櫃，往後半個月，鋪子裡所有流水，儘數采買年貨。”，持杯的手頓住：“夫人，全數投入？不留週轉銀錢？”“不留。”墨蘭透過紗簾抬眸，目光雖不真切，卻透著清亮與篤定，“年關是百姓最需物資之時，乾果、蜜餞、鮮肉、鮮魚、年糕、香燭、紅紙、筆墨，樣樣要備足，要新鮮，要碼放齊整，讓主顧一進門便覺得體麵周全。”：“夫人思慮周全，隻是備貨極耗銀錢，萬一積壓……”“不會積壓。”墨蘭隔著紗簾淡淡一笑，語氣篤定地說道，“咱們隻做到四點，定不會積壓。一是品質過硬，所有進貨嚴格把關，寧缺毋濫，乾果要飽滿無壞粒，鮮肉鮮魚要新鮮無異味，香燭紅紙要質地優良，絕不以次充好；二是價格公道，所有物品盈利不超過一成，明碼標價，不欺客、不抬價，讓主顧買得放心、用得安心；三是年貨新鮮，進貨渠道要多元周全，東北山貨、江南蜜餞，再加上京郊新鮮果蔬，每日按需采買，絕不積壓存貨；另外，咱們再添一項送貨上門，凡在鋪中購滿五錢銀子，便派夥計駕車送至府門口，腿腳勤快，禮數週到，不叫主顧多費半分力氣。”，連連拱手：“夫人奇思！這般一來，那些內眷、管家不必親自奔波，必定願意登門。小人這便去辦，保質保量，絕不出錯！”，墨之鋪日日從天不亮忙到天黑透。霍文淵親力親為，每日天不亮便去集市采買，乾果選西域進貢的核桃、杏仁，蜜餞用江南新製的金橘、楊梅，鮮肉鮮魚必搶頭茬，年糕、糖糕則請老字號師傅現做現賣，香燭紅紙也皆選上等貨色，一一分門彆類碼放整齊。夥計們腰間繫著藍布圍裙，或提竹籃、或駕車上門送貨，一句“墨之鋪給您送年貨”，在街坊鄰裡間傳得愈發響亮。，墨之鋪便徹底爆火。景明坊乃至周邊街坊，但凡采買年貨，必先往墨之鋪走一遭。每日天不亮，鋪外便有主顧等候開門，日暮閉店時，櫃檯上的銀錢早已堆得冒尖。臘月廿八，霍文淵將賬冊送至汀蘭院外，由雲栽傳入內室，墨蘭端坐於案前，依舊頭戴素色紗帽，聽雲栽逐字唸完賬目後，便吩咐雲栽傳語院外，霍文淵在門外躬身回話，聲音恭敬：“夫人，臘月整月流水二千一百二十兩，扣除成本、人工，純利二百兩整！”，指尖輕叩桌麵，眼底無波，隻吩咐雲栽傳語院外：“按約定，我七你三，你明日來取分紅便是。”，霍文淵在門外深深一揖，身子因激動而微微發顫，聲音裡滿是難以掩飾的哽咽與恭敬：“夫人信任，小人感激不儘！小人從前在裕和齋當鋪麵掌櫃，每月月錢不過二兩，省吃儉用也難供家中老小餬口，從未敢想，不過一個月，便能拿到六十兩分紅！這不僅是銀子，更是夫人的知遇之恩！”，語氣愈發鄭重，眼底滿是敬佩，“夫人心有丘壑、行事利落，更難得的是正直誠信，待小人不薄，按約分利、不欺不瞞。小人今日在此立誓，今後必死心塌地追隨夫人，儘心竭力打理好墨之鋪，凡事親力親為、不敢有半分懈怠，定不辜負夫人的托付與看重！”，將一百四十兩銀票收好，回府後便喚來雲栽，將一錠二十兩的銀子放在她手中。，慌忙跪下：“小姐，奴婢不敢收！這太多了！”，語氣溫和卻堅定，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與釋然，心底暗自思忖：這一個月，日日忙著鋪中瑣事，盤算進貨、思索定價、籌謀劃策，雖奔波勞碌，卻比困在梁府內宅，日日應對那些無端的算計與爭鬥清淨得多。

從前在深宅，她步步為營、處處設防，滿心都是依附與算計，反倒活得惶恐不安；如今靠著自己的嫁妝私產打理鋪麵，哪怕利潤不算豐厚，可這份踏實與安穩，是從前從未有過的。

這銀子，是她親手掙來的，是她擺脫內宅樊籠的底氣，不是仰人鼻息得來的恩寵，也不是算計得來的施捨。她看著雲栽，語氣愈發柔和：“你跟著我裡外奔波，傳信、盯鋪、打理院中瑣事，一分辛苦一分收穫。這二十兩，你拿去添置新衣首飾，買些點心，好好過個年。”

雲栽捧著銀子，眼淚簌簌落下，哽咽道：“小姐待奴婢如此好，奴婢便是粉身碎骨，也護著小姐！”

與墨之鋪的紅火相反，梁府汀蘭院依舊冷清。

年節將至，伯爵府處處張燈結綵，廊下掛滿紅燈籠，庭院擺上鬆柏枝，仆婦們忙著擦窗、掃塵、備年貨，人聲鼎沸，唯獨墨蘭的汀蘭院，清冷得與周遭格格不入——府裡的仆婦們見風使舵，因著梁晗冷落墨蘭，春珂得寵，竟無一人前來打掃，更無半分年貨送入，連炭火份例都悄悄剋扣，院落裡落著薄雪與灰塵，透著一股寒涼。

墨蘭看著院中冷清模樣，眼底無半分怨懟，隻轉頭對院裡的趙、張兩位媽媽與兩個小丫鬟春桃、秋荷說道：“府裡冇人來，咱們便自己動手，總不能讓這院子透著冷清，掃去塵埃，添些年氣，也算是給咱們自己一個安穩年。”

趙、張媽媽當即應下，語氣利落：“小姐說得是！老奴這就去取掃帚、抹布，咱們一起收拾，定把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暖烘烘的！”一旁的春桃、秋禾也連忙附和：“是啊小姐，奴婢們有力氣，能幫著擦窗掃雪！”

幾人說乾就乾，分工有序：張、趙媽媽負責擦拭內室的窗欞與案幾，指尖沾著溫水，仔細擦去玻璃上的灰漬，連窗縫裡的積塵都不放過；春桃與秋禾提著掃帚，清掃院中積雪與落葉，動作麻利，不多時便將院落掃得乾乾淨淨；墨蘭則親自動手，將自己用鋪中利潤買來的紅燈籠、鬆柏枝取出，踩著小凳，小心翼翼地將燈籠掛在廊下，又將鬆柏枝修剪整齊，擺放在院門兩側與內室窗邊，指尖沾了雪沫，卻依舊笑意溫和。

“小姐，您慢些，小心腳下滑！”張媽媽擦完窗，見墨蘭踮著腳掛燈籠，連忙上前扶著她的胳膊，語氣裡滿是關切，“這些粗活讓老奴來就好，您仔細累著。”

墨蘭微微搖頭，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無妨，一起動手，反倒熱鬨些。咱們雖人少，卻也能把日子過暖。”

不多時，汀蘭院便換了模樣：廊下的紅燈籠隨風輕晃，暖黃的光暈透過薄紙灑下來，驅散了冬日的寒涼；院中積雪掃儘，青石板路乾乾淨淨，兩側的鬆柏枝蒼翠挺拔，透著生機；內室窗明幾淨，案上擺著墨蘭親手摺的臘梅，暗香浮動，連炭火盆裡的炭火都燃得愈發旺盛，暖意融融。冇有府裡送來的奢華年貨，卻處處透著溫馨踏實，比府中彆處的熱鬨多了幾分煙火暖意。

收拾妥當，墨蘭喚來張媽媽、趙媽媽、春桃與秋禾，從袖中取出四錠銀子，每人各五兩，遞到她們手中。“這是給你們的年節打賞。”墨蘭語氣溫和，眼底滿是真誠，“這一年來，你們都儘心了。這些銀子，你們拿去添件新衣裳、買些點心，好好過個年。”

張、趙媽媽捧著銀子，眼眶微微泛紅，連忙躬身行禮：“謝小姐恩典！老奴跟著小姐，能得小姐這般體恤，真是老奴的福氣，往後定儘心竭力伺候小姐！”春桃與秋禾更是喜出望外，連忙跪下磕頭，聲音清脆：“謝謝小姐！小姐待我們太好了！往年府裡彆說打賞，連件新衣裳都冇有，今年竟能拿到五兩銀子，我們太高興了！”

墨蘭笑著扶她們起身：“起來吧，往後好好做事，咱們的日子隻會越來越好。”看著四人臉上真切的歡喜，她心底也泛起暖意——上一世的經曆讓她深知，比起男人的恩寵偏愛，身邊人更加珍貴。

從前在深宅，她耗儘心思爭寵奪愛，機關算儘，到最後卻落得眾叛親離、困於冷院的下場，那些所謂的恩寵，不過是鏡花水月，轉瞬即逝。這一世，她再不會重蹈覆轍，要好好珍惜身邊這些真心待她的人。這汀蘭院雖冷清，卻有忠心相伴的下人，用自己掙來的銀子，讓身邊人過得安穩歡喜，這份踏實，是深宅裡任何恩寵都給不了的。廊下紅燈籠的光暈映在幾人臉上，暖意融融，滿院都是細碎而真切的年意。

吳夫人命墨蘭協助打理府中年節事務，墨蘭不推不拒，每日按時去正院當差，點查年貨、安排宴席、分派仆役，事事妥帖周全，不爭不搶，吳夫人挑不出半分錯處。

可這份安分，在旁人眼裡，便是失勢可欺。

臘月廿九，府中忽然傳出訊息——春珂誕下庶子有功，吳夫人下令，抬為貴妾。

一夜之間，春珂的院落便徹底變了模樣。新製的錦緞窗簾、赤金燈籠、上等炭火流水般送進去，伺候的丫鬟婆子添了四五人，梁晗更是日日守在那裡，賞賜不斷，連說話都帶著幾分笑意。府中上下見風使舵，人人捧著春珂，一時之間，她風頭無兩，儼然被當成了半個主母。

張媽媽看著汀蘭院的冷清，氣得眼圈發紅：“小姐，您瞧瞧！春珂不過生了個兒子，就這般張狂，連咱們院裡的炭火都敢剋扣！您可是正經正室大娘子！”

墨蘭正臨窗繡著蘭草帕子，銀針起落平穩，頭也不抬：“她願意張揚，便讓她張揚去，與我們無關。我們守好自己的本分，安穩度日，比什麼都強。”

“可……”

“不必多言。”墨蘭打斷她，“備好明日除夕的衣裳便是。”

除夕當夜，梁府闔府家宴。

正廳內燃著兩盆炭火，暖得人周身舒暢。桌上擺滿珍饈——紅燒肘子、水晶肘子、鬆鼠鱖魚、八寶鴨、年糕、湯圓、蜜餞果品，紅燈籠映著杯盞，酒香肉香混在一起，熱鬨非凡。梁家族人按序落座，吳夫人坐主位，麵色威嚴，帶著幾分過年的喜氣。

春珂一身玫紅錦裙，頭戴珠翠，抱著繈褓中的梁瑾軒，坐在梁晗身側，眉眼間滿是得意，時不時看向眾人，接受著奉承與道賀。

墨蘭換了一身正紅色織金纏枝蘭錦裙，裙襬曳地，金線在燈下流光溢彩。烏髮僅一支赤金點翠簪固定，鬢邊無多餘飾物，反倒襯得肌膚勝雪，皓齒紅唇。往日素淨的眉眼，被紅衣一襯，清麗絕塵，眉眼間那點溫婉裡藏著鋒芒，一眼便壓住了滿室豔色。

梁晗抬眼望去，一時竟看怔了。他許久冇有這般認真打量過墨蘭，隻覺得眼前人跟從前判若兩人——冇了往日的嬌矜矯情，也冇了刻意討好的柔弱，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沉靜淡然的氣度，眉眼間雖依舊清麗，卻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與底氣。紅衣如火，眉眼如畫，端的是明豔不可方物，明明安靜坐著，卻比滿室珠翠都奪目。

他不自覺傾身，語氣帶著幾分難得的關心：“夫人今日……氣色甚好。”

墨蘭垂眸執筷，指尖輕捏銀筷，語氣平淡疏離，連眼神都未給他半分，隻淡淡應道：“謝謝官人。”

一句冷淡迴應，讓梁晗臉上的關心僵在原地，頗為尷尬。

這一幕落在春珂眼裡，妒火瞬間翻湧。她抱著孩子，輕輕歎了口氣，語氣似是惋惜，又藏著幾分炫耀，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遭人都聽見：“姐姐生得這般齊整，真是難得。隻是府中過年，總盼著添些熱鬨，我這僥倖有了瑾軒，能為官人添份歡喜，倒也不算辜負官人看重。反觀姐姐，身邊未免太過清淨了些。”

話音一落，滿廳瞬間安靜。吳夫人眉頭微蹙，卻未開口，顯然也是默認春珂“有子為大”的底氣。

周遭族人目光紛紛投向墨蘭，有同情，有看熱鬨，有鄙夷。

雲裁在身後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多言。

墨蘭緩緩放下筷子，抬眸看向春珂。

她神色平靜，無半分波瀾，緩緩開口：“瑾軒是梁家的孩兒，我身為正室，便是他的嫡母，自當盼著他好。”說罷，示意張媽媽取來一個早已備好的錦緞紅包，遞到春珂麵前，“這是嫡母給瑾軒的壓歲錢，願他平安順遂，健康長大。”

待春珂遲疑著接過，她又溫聲叮囑，語氣裡滿是關切：“你剛生產不久，身子還弱，年關瑣事繁雜，切記多歇息、養好身子，莫要太過勞心，仔細虧了自己。”頓了頓，她目光輕掃滿座族人，最終落回吳夫人身上，語氣依舊溫和，卻藏著不容置喙的規矩分寸：“今日是除夕家宴，闔家團圓，當著公婆與族人的麵，咱們當以和為貴，莫要失了分寸、亂了禮數，反倒辜負了官人看重，也失了你貴妾的體麵。”

春珂臉色瞬間煞白，抱著孩子的手一緊，想說什麼，卻被墨蘭的氣勢壓住，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梁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想護著春珂，卻又覺得墨蘭所言句句在理，隻得悶聲道：“家宴之上，都少說兩句。”

吳夫人終於開口，看了墨蘭一眼，語氣平淡：“墨蘭說得是，規矩不可亂。春珂，安分些。”

一句話，定了分寸。滿廳眾人再不敢輕視這位看似冷清的六夫人。

墨蘭微微頷首，重新執筷，彷彿剛纔那場交鋒從未發生。她安靜吃菜，眉眼平和，紅衣在燈火下明豔依舊，卻多了一層讓人不敢輕辱的鋒芒。

窗外爆竹聲聲，煙火映紅夜空，梁府家宴熱鬨依舊。

墨蘭坐在席位上，心中一片清明。

爭寵奪愛，不過鏡花水月。她有墨之鋪的銀錢底氣，有忠心的雲栽等人，有清醒的本心，何須與妾室爭一時長短。

這一世，她不為男人，不為恩寵，隻為自己。

底氣在心，天地自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