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重生民國:我在滬城當大佬 > 第2章 2

重生民國:我在滬城當大佬 第2章 2

作者:陳巷口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4 17:57:04

第2章 2

05

三個是已經談好的客戶,一個是那個葡萄牙人。

“沈小姐,不是我不幫你。趙家的麵子,我不能不給。”

我放下電話,坐在旅館的床上,看著麵前攤開的賬本。

三百大洋的啟動資金,已經花了大半——買原材料、付工人工資、修機器。下一批訂單如果接不到,資金鍊就會斷。

林孝謙打來電話:“令儀,聽說趙家封了銷路?”

“聽說了。”

“你打算怎麼辦?”

我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腦子裡閃過前世的畫麵——滬城灘的每一條商路,每一個不被趙家控製的角落。

公共租界、法租界、十六鋪碼頭的散貨商人、甚至跑單幫的個體戶......

趙家可以封住大商號,但封不住所有人。

“林叔,明天我去一趟十六鋪。”

“十六鋪?”他愣了一下,“那些跑單幫的?他們一次隻拿幾匹紗,能消化多少?”

“消化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不受趙家控製。”

我掛掉電話,翻開筆記本,在空白頁上畫了一張圖。

十六鋪碼頭的商路網絡,前世我走過無數次。

哪個人可靠,哪個人可以被收買,哪個人跟趙家有仇——

我都記得。

窗外的天快亮了。

我合上本子,站起來。

趙景珩,你以為封住大商號就能困住我?

你太小看我了。

滬城灘不隻你趙家一條路。

那批受潮棉花被救回來之後,趙景珩安靜了半個月。

安靜不代表放棄。

我知道他在等——等我出錯。

前世,他就是這樣的人。不主動出擊,但會在你跌倒的時候踩上一腳。

蘇曼華比他急。

她的“溫柔施捨”劇本被我撕了之後,就開始在暗處動手腳。買通工人,破壞設備,散播謠言。

前世她用這些手段毀了沈家。

這一世,我等著她。

那天夜裡,廠門被人砸了。鐵門被撬開,車間裡的紗被潑了油。林孝謙趕到的時候,我正蹲在地上撿那些被汙染的紗。

“誰乾的?”他問。

“蘇曼華。”我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趙景珩不會用這種下作手段。”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油汙。“林叔,報警。然後——我們反擊。”

這天夜裡,林孝謙打來電話。

“令儀,廠裡有人動了第三號機器的齒輪。”

我放下手裡的筆,冇有慌張。

前世,蘇曼華就是用這一招讓沈家紗廠停產三個月。

她讓人把傳動齒輪的位置調偏了一寸,機器一開就會劇烈震動,不出半天就會報廢。

“林叔,齒輪的位置我三天前就換過了。她動的那個,是假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早就知道她會來?”

“我知道她會來。隻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翻了一頁筆記本,“所以我提前做了準備。”

林孝謙冇再問。他大概已經習慣了我“提前知道”一些事。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讓她以為成功了。”

“什麼?”

“讓她以為機器壞了。趙景珩知道這個訊息,一定會放鬆警惕。”

我把筆記本上的一行字圈出來,

“他最近在跟蘇家談一個合作項目,正缺錢。如果他覺得我垮了,就會把資金抽走去投那個項目。”

“然後呢?”

“然後我們趁機低價收購他手裡那家快要倒閉的紗廠。”

林孝謙吸了一口氣:“令儀,那可是趙家的產業。”

“快倒閉的趙家產業。”

我糾正他,心裡有了主意。

“那誰來買?”

---

06

“亨利。”

我掛掉電話,拿起外套出了門。

外灘的夜風很涼。

怡和洋行的辦公室還亮著燈。亨利是個工作狂,這個點通常還在。

他開門的時候看到我,挑了挑眉。

“沈小姐,你不會是來提前還錢的吧?”

“不是還錢。是來幫你賺錢的。”

我把一份計劃書放在他桌上。

“趙景珩手裡有一家紗廠,在楊樹浦。設備是英國進口的,技術不差,但他不會經營,一直在虧損。現在他缺錢,急於出手。”

亨利翻了翻計劃書:“他憑什麼賣給我?”

“因為你是英國人。他不敢得罪你。而且——你不姓沈。”

亨利笑了:“你想讓我出麵收購,然後轉給你?”

“不。你收購之後,我們合作。你出場地和設備,我出管理和訂單。利潤五五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我的眼睛。

“沈小姐,你越來越不像一個被退婚的女人了。”

“我從來就不是。”我合上計劃書,“霍華德先生,這筆生意你做不做?”

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

“做。”

第二天,趙景珩就收到了亨利的收購意向。

價格不高,剛好夠他填蘇家那個項目的資金缺口。

他的第一反應是不賣。

但蘇曼華在旁邊說了一句:“景珩,那個廠子一直在虧錢,留著也是負擔。賣給英國人,還能換一筆現錢。沈令儀那邊機器壞了,翻不了身,你正好趁這個機會把蘇家的項目做起來。”

趙景珩想了想,簽了。

簽字的時候,他的筆頓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但他冇有深想。

一週後,亨利把楊樹浦紗廠的管理權交給了沈令儀。

兩廠合併的那天,林孝謙開了一瓶酒。

“令儀,你知道嗎?三個月前,我還以為我的廠子要關門了。”

“現在呢?”

“現在?”他喝了一口酒,“現在我怕你太能乾了,我配不上當你的合夥人。”

我笑了。

“林叔,冇有你的技術和人脈,我什麼都不是。我們是綁在一起的。”

他眼眶有點紅,冇再說話。

趙景珩是在跑馬場知道這個訊息的。

一個生意場上的朋友無意中提了一句:“趙少爺,你那個楊樹浦的廠子,現在可值錢了。沈令儀接手之後,產能翻了一倍。”

趙景珩手裡的酒杯停住了。

“你說什麼?”

“你不知道?亨利買下之後,轉手就跟沈令儀合作了。現在兩家廠合併,她那邊的紗質量好、價格低,訂單都排到下個月了。”

趙景珩的臉白了。

他終於想通了。

亨利出麵收購,沈令儀背後操盤。

他被一個女人耍了。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哐當倒地。

旁邊的人都看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把酒杯裡的酒一飲而儘。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書房裡,麵前的桌上攤著那張簽了字的轉讓合同。

他想起婚書被撕碎的那天,沈令儀說:“我不要你了。”

他當時覺得可笑。

一個被退婚的女人,有什麼資格說不要?

現在他知道答案了。

她有。

她不僅有,她還要讓他付出代價。

趙景珩把合同揉成一團,扔進壁爐。

火燒起來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蘇曼華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湯。

“景珩,我聽說......”

“出去。”

“我隻是——”

“我說出去!”

她咬住嘴唇,轉身走了。

走廊裡,她停住腳步,攥緊了碗沿。

沈令儀,你贏了這一局。

但還冇完。

---

07

趙景珩在壁爐前站了很久。

火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他想起了父親說過的話:“景珩,咱們趙家是靠槍桿子起家的。但你記住,槍能搶來地盤,搶不來人心。”

他不信。

現在他信了。

但他不會認輸。

永遠不會。

窗外,石榴樹的影子被風吹得搖晃。

冇有花,冇有果,隻剩光禿禿的枝乾。

像他一樣。

蘇曼華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她的溫柔是武器,示弱是手段,笑容是麵具。

麵具底下,是一顆算計到骨頭裡的心。

趙景珩把她趕出書房的那天晚上,她一夜冇睡。

天快亮的時候,她叫來了蘇家的管家。

“去查,沈令儀的紗廠現在最大的客戶是誰。”

兩天後,結果出來了。

振華紗廠百分之六十的訂單,來自三家客戶:

老鄭的布莊、公共租界的葡萄牙洋行、還有一家閘北的軍服廠。

三家都不大,但撐起了沈令儀的半條命。

蘇曼華拿起電話,撥通了蘇父的號碼。

“爹,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蘇家在鹽商圈子裡經營了二十年,人脈廣佈滬城灘。蘇曼華要做的,不是跟沈令儀正麵交鋒,而是從背後切斷她的血管。

鹽商跟布商不直接打交道,但鹽商認識的人,布商也認識。

蘇曼華用了三天時間,串聯了滬城灘七八家布商,達成一個協議:誰跟振華紗廠做生意,就是跟蘇家作對。

還不夠。

她又去找了閘北那家軍服廠的老闆,開出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蘇家以低於市價的價格供應他三年的鹽,換取他停止從振華進貨。

軍服廠老闆猶豫了一晚,第二天打電話給沈令儀:“沈老闆,訂單取消了。”

這不是第一個。

一週之內,三個大客戶相繼撤單。

老鄭冇撤。

蘇曼華派人去找他,許了不少好處。

老鄭把那人趕了出去:“我老鄭做買賣,不看人臉。趙家的臉不看,蘇家的也不看。”

那人回去稟報,蘇曼華的臉色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一個跑單幫的,居然敢拒絕她?

但她顧不上老鄭了。

她的目標是沈令儀。

隻要沈令儀倒了,老鄭自然乖乖聽話。

訊息傳到吳淞的時候,我正在車間裡跟林孝謙看新設備的圖紙。

賬房先生跑進來,臉色發白:“沈老闆,閘北的軍服廠撤單了。葡萄牙那邊也說要考慮考慮。”

林孝謙抬起頭,眉頭緊鎖:“怎麼回事?”

我放下圖紙,冇說話。

我知道是誰乾的。

前世,蘇曼華就用過這一招——她對付不了你,就對付你的客戶。

“訂單還剩多少?”

賬房先生翻了翻賬本:“不到原來的四成。”

四成。

這意味著紗廠要從盈利變成虧損。

林孝謙看著我,等我的決定。

“林叔,機器不要停。”

“可是訂單——”

“訂單我來找。”我拿起外套,走到門口,“三天之內,我會帶回來新的訂單。你隻管把紗紡好。”

他不說話了。

他知道我說到做到。

我走出廠門,冇有去找新客戶。

而是去了外灘。

怡和洋行的辦公室,亨利正在看報紙。

“沈小姐,你又來了。”他放下報紙,“不會又是來幫我賺錢的吧?”

“是來請你幫忙的。”

我把情況說了一遍。

亨利聽完,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蘇家?新貴鹽商?”

“對。”

“他們的手伸得夠長的。”

“所以需要你的手也伸一伸。”

亨利看著我,忽然笑了:“沈令儀,你有冇有發現,你每次來找我,都是在火燒眉毛的時候?”

“火燒眉毛的時候,纔看得出誰是朋友。”

---

08

亨利沉默了片刻,站起來,走到檔案櫃前,抽出一份檔案夾。

“英國有一家紡織機械公司,想進入中國市場。他們正在找合作夥伴。”

他把檔案夾推過來。

“分期付款,引進新設備。你的成本能降兩成。”

“條件呢?”

“條件是——你以後隻能買他們的設備。”

我翻開檔案夾,一頁一頁地看。

成本降兩成。這意味著我可以把紗價再壓低,低到蘇曼華串聯的那些布商無法拒絕。

他們會為了蘇家的麵子,放棄兩成的利潤嗎?

不會。

做生意的人,不講麵子,講利潤。

“霍華德先生。”我合上檔案夾,“這筆生意,我做了。”

三天後,新設備運抵吳淞。

林孝謙帶著工人連夜安裝調試。機器重新轟鳴的時候,我的紗價比市場價低了三成。

訊息傳出去,那些撤單的客戶又回來了。

葡萄牙人第一個打電話來:“沈老闆,之前的事是個誤會......”

“冇有誤會。”我說,“價格不變,訂單翻倍。你要不要?”

他要了。

蘇曼華串聯的那七八家布商,有一半偷偷跑來找我。

“沈老闆,蘇家那邊......”

“蘇家不給你供貨,我給你。價格比蘇家的鹽便宜多了。”

他們沉默了。

然後一個接一個地簽了訂單。

蘇曼華是在蘇家的客廳裡聽到這個訊息的。

蘇父把茶杯摔在地上。

“你乾的好事!”

“爹,我隻是——”

“你隻是什麼?你為了對付一個女人,把蘇家的臉丟儘了!那些布商現在怎麼說?他們說蘇家仗勢欺人,連一個做紗的女人都不放過!”

蘇曼華咬住嘴唇,冇說話。

“這件事到此為止。”蘇父站起來,“你以後不要再管沈令儀的事了。”

“爹,我——”

“我說到此為止!”

蘇父摔門而去。

蘇曼華一個人坐在客廳裡,指甲掐進掌心。

她輸了。

不是輸給沈令儀,是輸給了蘇父的懦弱。

但她不會認輸。

她站起來,走到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二十七歲。不算老,但也算不上年輕了。

她花了十幾年學會怎麼讓男人離不開她。

但沈令儀告訴她,女人可以不靠男人。

她不信。

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因為她除了這個,什麼都不會。

趙景珩在跑馬場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跟人打牌。

他冇有說話,打出一張牌,贏了這局。

牌友笑著問:“趙少爺,最近手氣不錯啊。”

“還行。”他說。

但他的腦子裡在想另一件事。

蘇曼華輸了。

沈令儀贏了。

一個被他退婚的女人,贏了鹽商蘇家。

他應該生氣。

但他冇有。

他隻覺得空。

那種空,像站在高處往下看,什麼也抓不住。

夜裡,他一個人坐在書房裡。

桌上放著一份報紙,上麵有一條訊息:振華紗廠引進英國新設備,產能將翻三倍。

他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下,振華紗廠現在值多少錢。”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

他放下電話,沉默了。

他已經買不起了。

蘇曼華離開後的滬城,安靜得像暴風雨前夕。趙景珩在跑馬場聽到訊息時,手裡的牌停了半秒。

蘇曼華離開滬城那天,下著小雨。

她的嫁妝裝了三輛馬車,從蘇家大宅一路送到十六鋪碼頭。她要嫁的人,是一個遠房商人,在漢口做茶葉生意。

蘇父站在門口,冇有送她。

她回頭看了一眼蘇家大宅,麵無表情。

車伕問:“蘇小姐,可以走了嗎?”

“走吧。”

馬車動了。

走到巷口的時候,她掀開車簾,朝吳淞的方向看了一眼。

雨霧濛濛,什麼也看不清。

她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

沈令儀,你贏了。

但我不是輸給你。

我是輸給了這個世道。

她閉上眼睛,冇有哭。

她已經不會哭了。

趙景珩冇有來送蘇曼華。

他甚至冇有打電話。

蘇曼華走後第三天,他來找我了。

不是來求和,是來示威。

“沈令儀,你以為把蘇曼華趕走,你就贏了?”

我坐在辦公室的桌前,頭都冇抬。

“趙少爺,蘇曼華不是我趕走的。是你不要她。”

他的臉色變了。

“你——”

“就像你不要我一樣。”我合上賬本,看著他,“趙景珩,你這個人有一個毛病。你隻看到彆人不要你,看不到自己丟掉了什麼。”

他的拳頭攥緊了。

“我來不是聽你說教的。”

“那你來乾什麼?”

他沉默了。

他冇有答案。

他隻是想來。

想看看她在做什麼。想看看她過得好不好。想看看她是不是還在乎他。

她在乎嗎?

他看了一眼她的辦公桌。賬本、合同、鋼筆、一疊訂單。每一樣都無關。

她不在乎了。

“趙少爺,如果你冇有彆的事,我還有工作要做。”我重新翻開賬本,“這個月的訂單排得很滿。”

他站了片刻,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

“沈令儀。”

“嗯。”

“那棵石榴樹......你種的那棵,今年開花了。”

我的筆頓了一下。

前世,我在趙家院子裡種的那棵石榴樹,從來冇有開過花。

這一世,它開了。

但我已經不是那個等花的人。

“趙少爺,”我冇有抬頭,“花開了,就讓它開吧。跟我沒關係了。”

他走了。

這一次,冇有回頭。

走廊裡,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終於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窗外,滬城的夜空看不見星星。

但我知道,明天太陽會照常升起。

而我的工廠,還要繼續運轉。

---

09

趙景珩的父親趙鎮山,今年六十歲。

壽宴設在趙家公館,滬城灘有頭有臉的人物來了大半。法租界的巡捕房頭頭、公共租界的工部局董事、幾個叫得上名號的軍閥代表、還有商會的十幾位大佬。

趙景珩站在門口迎客,軍裝穿得筆挺,笑容得體。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瘦了,眼窩深陷,嘴角的法令紋比以前深了不止一歲。

蘇曼華不在他身邊。有人問起,他隻說“回孃家了”。

冇人再問。

我到的時候,宴會已經過半。

穿旗袍,素色,不戴首飾,手裡隻拿著一隻皮包。

門口的迎賓攔住我:“請問您是——”

“沈令儀。振華紗廠。”

迎賓愣了一下,還冇來得及通報,我已經走進了宴會廳。

趙景珩正在主桌敬酒。他看見我的那一刻,酒杯停在半空中。

全場安靜了兩秒。

滬城灘的人都知道,沈令儀是趙景珩退婚的前未婚妻。也知道她白手起家,三個月內把一家瀕臨倒閉的紗廠做成了吳淞的招牌。

她出現在趙家的壽宴上,冇有人料到。

“沈小姐......”趙景珩放下酒杯,走過來,“你怎麼來了?”

我從皮包裡拿出一隻紅信封,放在桌上。

“趙司令壽辰,我來賀壽。”

趙鎮山坐在主位上,看著我,眼神複雜。

他當然記得我。前世,他的壽宴上,我被安排在偏廳,連主桌都上不了。他冇有說過一句話。

這一世,我站在主桌旁邊,所有人都在看我。

“趙司令,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趙鎮山點了點頭,聲音有點乾:“沈小姐,客氣了。”

趙景珩站在我旁邊,壓低聲音:“你來乾什麼?”

“賀壽。”

“沈令儀——”

“趙少爺,”我轉頭看著他,“你怕什麼?”

他的嘴閉上了。

他當然怕。

因為他知道,我不是來賀壽的。

酒過三巡,趙鎮山站起來致辭,感謝各位賞光,說了一些場麵話。

然後他說:“我們趙家在滬城幾十年,靠的是各位朋友的扶持。今天除了賀壽,還有一件事要宣佈。”

他看著趙景珩。

趙景珩的臉色變了。

他顯然不知道父親要宣佈什麼。

“景珩年紀不小了,該成家了。之前跟沈家的婚事,因為一些誤會取消了。最近,我跟周家談得差不多——”

“爹!”趙景珩打斷他。

全場又是一靜。

趙鎮山皺眉:“怎麼了?”

“這件事......改天再說。”

“改天?今天這麼多賓客在,正好——”

“我說改天再說。”趙景珩的聲音提高了一度。

趙鎮山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心裡冇有波瀾。

前世,趙景珩娶了蘇曼華。趙鎮山不同意,但管不了兒子。

這一世,蘇曼華走了,趙鎮山要給他找周家的女兒。

趙景珩不願意。

不是因為他還想念誰。是因為他不願意被人安排。

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安排。

宴會的氣氛有點僵。

有人打圓場:“趙司令,聽說最近滬城灘的紗廠行情不錯啊。”

趙鎮山順著台階下:“是啊,尤其是吳淞那邊,振華紗廠做得風生水起。”

他看了我一眼。

“沈小姐年紀輕輕,有這個本事,不簡單。”

“趙司令過獎。”我端起茶杯,“振華紗廠能有今天,還要感謝趙少爺。”

趙景珩抬頭看我。

“感謝他把楊樹浦的廠子賣給我。”我笑了笑,“冇有那家廠,振華做不到現在的規模。”

趙景珩的臉白了。

宴會廳裡響起竊竊私語。

誰都知道,楊樹浦的廠子是趙景珩低價賣給亨利的,亨利轉手跟沈令儀合作。這件事是趙景珩的一個傷疤。

我當眾揭開它。

趙鎮山不知道這件事。他看著我,又看著趙景珩,臉色越來越難看。

“景珩,你把楊樹浦的廠子賣了?”

“爹,那是——”

“賣給誰了?”

趙景珩冇有回答。

“賣給我了。”我替他說,“不過是通過亨利先生的手。趙少爺缺錢,我正好需要擴產。一拍即合。”

趙鎮山的拳頭攥緊了。

他當然知道趙景珩為什麼缺錢——跟蘇家的項目賠了,賠得血本無歸。

“景珩,你跟我來。”趙鎮山站起來,往書房走。

趙景珩跟在後麵,走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沈令儀,你是故意的。”

“是。”我笑著說。

他看了我一眼,冇有再說,跟著父親走了。

他看了我一眼,冇再說話。

冇有人再提趙家的婚事,冇有人再提楊樹浦的廠子。

人們開始聊彆的。

我坐在角落裡,喝了一杯茶。

然後我站起來,走到趙鎮山的書房門口。

門冇有關嚴。

裡麵的聲音傳出來——

“你把家業敗成這樣,還有臉在壽宴上跟那個女人眉來眼去?”

“爹,我冇有——”

“冇有?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看她的眼神,跟當年看你娘一模一樣!”

沉默。

“她不要你了。你還不明白嗎?”

“......我明白。”

“明白就好。周家的女兒,下個月訂婚。你不願意也得願意。”

“......好。”

我走出趙家公館的時候,夜風吹在臉上。

和三個月前一樣涼。

但那時的我一無所有。

現在,我有兩家紗廠,一個合夥人,一整個筆記本的商業秘密。

和一個正在崩塌的趙家。

趙景珩追出來的時候,我已經走到巷口了。

“沈令儀!”

我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你滿意了?”

“滿意什麼?”

“你把我的婚事攪了,把我爹氣成那樣,把蘇曼華趕走了——你滿意了?”

我轉過身,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臉蒼白得像一張紙。

這個曾經倨傲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一個被扒光了盔甲的士兵。

“趙景珩,你的婚事不是我攪的。是你自己不要的。”

“我——”

“蘇曼華也不是我趕走的。是你配不上她。”

他的嘴張了張,冇有發出聲音。

“至於你爹,”我說,“他生氣,不是因為我。是因為他發現自己的兒子,守不住趙家的家業。”

他的眼眶紅了。

“沈令儀,你......”

“我什麼?”

“你恨我。”

“不恨。”我說,“恨一個人太累了。我隻是不想再跟你有什麼關係。”

風吹過來,他的軍裝衣角被掀起。

他站在路燈下,影子拉得很長。

我轉身,走進了夜色裡。

身後冇有追來的腳步聲。

走了很遠之後,我停下來,仰頭看著天空。

滬城的夜空看不見星星。

但我知道,明天太陽會照常升起。

而趙家,將不會再是太陽照到的地方。

壽宴前一天,我回了一趟沈家。父親坐在客廳裡,頭髮白了大半。

“你回來乾什麼?”他問。

“來看你。”

“看我死冇死?”

我沉默了片刻。“爹,沈家快被趙家吃乾淨了。你還要忍到什麼時候?”

他摔了茶杯。“你一個女人,有什麼資格管沈家的事!”

“因為我是沈家的女兒。”我說完,轉身走了。身後傳來他的咳嗽聲,一聲接一聲,像在控訴什麼。

---

10

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盧溝橋事變。

訊息傳到滬城的時候,我正在吳淞的車間裡看新到的印花機。林孝謙拿著報紙跑進來,臉色鐵青。

“令儀,日本人動手了。”

我接過報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像鉛塊一樣壓在胸口。

前世,這一天到來的時候,我躲在趙家的後院,聽著遠處隱約的炮聲。宋芸華說:“打仗了,關我們女人什麼事。”

關我們女人什麼事。

我信了。

這一世,我不能再信。

“林叔,從今天起,振華紗廠轉為軍需生產。”

“什麼?”

“軍服、繃帶、軍用帳篷、降落傘布。”我把報紙放在桌上,“前線需要什麼,我們就做什麼。”

林孝謙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我去改生產線。”

淞滬會戰打響的那天,我在廠門口掛了一塊牌子。

“振華紗廠,即日起無償承接前線軍需訂單。所有利潤,捐作抗日經費。”

訊息傳出去,有人罵我瘋了。有人笑我作秀。也有人默默地送來了原材料——不要錢。

老鄭第一個來。他拉了一車棉布,卸在廠門口。

“沈老闆,我老鄭一輩子跑單幫,冇乾過什麼大事。這批布,算我捐的。”

我看著他,想說謝謝,說不出口。

“鄭老闆,等我做成軍服,給你留一套。”

他笑了:“你留著我穿?我可不打仗。”

“留著給你兒子。”

他的笑容收了一點。

“我兒子......上個月去了前線。”

我冇有再說話。

他的兒子比我年輕十歲。

趙景珩是在前線收到訊息的。

淞滬會戰爆發後,他主動請纓,帶著趙家最後的部隊上了戰場。

趙景珩坐在書房裡,看著父親的遺像。他想起沈令儀說“你配不上她”,想起蘇曼華離開時冇有回頭。他這輩子,一直在失去。失去婚約,失去家業,失去尊嚴。他拿起電話,撥通了部隊的號碼。不是想死,是想證明——他至少還能做一件對的事。

趙鎮山已經因病去世,趙家隻剩下一個空殼。他不需要留在滬城。

也許他想死在戰場上。

也許他隻是不知道還能去哪裡。

副官把報紙遞給他,指著那條訊息:“沈令儀的紗廠,全部轉軍需了。”

趙景珩看著報紙,很久冇有說話。

炮聲在遠處轟隆隆地響。

“她比我強。”他說。

副官冇聽清:“少爺,您說什麼?”

“冇什麼。”

他把報紙摺好,放進胸前口袋裡。

那裡還有一塊婚書的碎片。她撕碎的那份,他撿起來了。

前線的日子比想象中殘酷。

趙景珩的部隊守在羅店,一個三天之內被炸平了七次的小鎮。

他的兵越來越少。冇有補給,冇有援軍,隻有日軍的炮火。

第三天,他身邊的副官死了。彈片削掉了半邊腦袋。

第四天,他帶的一個排,隻剩七個人。

第五天,通訊斷了。

第六天,日軍發動總攻。

趙景珩端著槍,站在戰壕裡,看著黑壓壓的日軍衝上來。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父親說過:“槍能搶來地盤,搶不來人心。”

想起蘇曼華端來的那碗銀耳羹,溫熱的,甜的。

想起沈令儀撕碎婚書時,紅紙碎屑落在桌上的樣子。

他一直冇有問她,為什麼要撕。

現在他知道了。

不是因為他不好。

是因為他不配。

“趙少爺,撤吧!”最後一個兵拉著他的胳膊,“守不住了!”

趙景珩甩開他的手。

“你先走。”

“少爺——”

“走!”

那個兵紅著眼眶,轉身跑了。

趙景珩一個人站在戰壕裡,把槍裡的子彈推上膛。

遠處的日軍越來越近。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疊好的報紙,看了一眼。

“她比我強。”他喃喃地說。

然後他把報紙重新摺好,放回口袋。

槍聲響起。

那一天,滬城《申報》刊登了一條訊息:

“振華紗廠首批軍需物資已運抵前線,包括軍服五千套、繃帶三萬卷。”

另一條訊息,夾在角落:

“原皖係軍閥趙鎮山之子趙景珩,於羅店陣亡,年三十二。”

我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正在辦公室裡整理訂單。

林孝謙走進來,把報紙放在我桌上。

“令儀,你看到了嗎?”

我點了點頭。

“你要不要......去祭一下?”

我想了很久。

“不去了。”

林孝謙冇有再說,轉身出去了。

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手裡攥著報紙。

窗外,吳淞口的炮聲隱隱約約。

心裡冇有痛,也冇有快意。隻是一種說不清的——空。我攥緊報紙,指甲掐進掌心。前世我等他三年,這一世他死在戰場上。我本該高興,但我笑不出來。我站起身,走到窗邊。吳淞口的炮聲隱隱約約,像在替誰送葬。

我想起那棵石榴樹。她種在趙家院子裡的那棵,前世從來冇開過花。

這一世,它開了。

但趙景珩不會看到了。

我把報紙摺好,放進了抽屜裡。

繼續看訂單。

前線還需要更多的軍服。

第二天,我又收到一封急件。

不是前線的,是漢口的。

信上寫著:

“沈令儀親啟。我是蘇曼華。漢口的日子比滬城難熬。我丈夫被征召入伍後,我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院子,連買菜的錢都要算著花。我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枯黃的桂花樹,想起滬城的繁華,想起自己曾經的手段。我輸給了你,不是輸在算計,是輸在格局。我翻出賬本,開始自學會計。三個月後,我寫了一封信。”

我看著這封信,沉默了很久。

林孝謙在旁邊問:“誰的信?”

“一個......故人。”

“你要回嗎?”

我把信摺好,放進了抽屜。

“回。讓她來。”

半個月後,蘇曼華站在振華紗廠的門口,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襖,頭髮剪短了,臉上冇有妝。

她老了。

不是年齡上的老,是那種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老。

“沈老闆。”她叫我,聲音很輕。

“進來吧。”

她跟著我走進車間,看到機器轟鳴,工人忙碌,牆上貼著“抗日救國”的標語。

她的眼眶紅了。

“沈老闆,我以前......”

“以前的事,不用提了。”我遞給她一套工裝,“穿上。賬房在二樓,你去幫老劉整理賬本。”

她接過工裝,低頭看著那件藍色的粗布衣服。

“我從來冇穿過這種衣服。”

“以後天天穿。”

她笑了一下,眼淚掉下來了。

我冇有安慰她。

因為車間裡每個人都在忙。

軍服要趕製,繃帶要打包,前線等不了。

蘇曼華擦了擦眼淚,把工裝套上,朝二樓走去。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

“沈老闆。”

“嗯。”

“謝謝你。”

“不用謝我。謝你自己。”我頭也冇抬,“你要是冇本事,我不會留你。”

她沉默了一瞬,上樓去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站在廠房的屋頂上。

吳淞口的炮聲比白天更清晰了。

遠處的天邊有火光,不知道是哪座城市在燃燒。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報紙,又看了一遍趙景珩陣亡的訊息。

心裡冇有痛。

也冇有快意。

隻是一種說不清的——空。

趙景珩,你說過我會後悔。

我不後悔。

但你呢?

你後悔嗎?

你不會回答了。

遠處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

我冇有躲。

風很大,吹得我的頭髮亂飛。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明天,還有更多的軍服要做。

還有更多的賬本要算。

還有更多的人要活著。

我轉過身,走下樓梯。

廠房裡的燈還亮著。

機器的聲音,是這個時代最動聽的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