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醒了?哎呦,我可憐的郡主,可憐的小囡囡。”一大早,雲曦剛在丫鬟的伺候下從床上坐起來,門外就傳來一陣哭號聲,緊接著串珠垂簾被掀開,一個身穿薑黃色交領折枝鳳尾菊刺繡雲錦薄襖,下著刻絲泥金如意雲紋緞紗馬麵裙,頭上帶著點翠花枝鳳尾簪,藍寶石蜻蜓頭花,翠玉銀杏葉耳環,鬢邊帶著一支淺藍絹花,手上戴著翠玉手鐲的三十歲左右婦人拿帕子擦著眼睛闖進來。
雲曦眼睛落在婦人鬢邊的絹花上,她記得這是三天前宮裏賞賜下來的一匣子十二色十二枝宮廷新製絹花。每朵絹花都由南海夜明沙織絲做成,便是晚上帶著,都能發出柔和的光澤。因為絹花用料名貴,除了宮裏得寵的公主貴人,外麵也就隻有她這個郡主得了賞賜。
她明明記得,這匣子絹花是由阮氏收了起來,怎麼轉眼間就到了奶孃頭上?哦,是了,原主雖然父母早喪,爺爺去世,外祖父母一家遠在江南,但宮裏還有太後撐腰。阮氏和奶孃雖然不和,恨不得將對方攆出府去,但要想糊弄住自己和外頭,不被太後發現她們謀奪鎮國公府的財產,就必須小心翼翼的為對方遮掩,雙方誰也不能把誰的私心捅出去,否則被太後察覺,到時候遭殃的就是她們兩個。
故此,除了府裡的東西,每次宮裏賞了東西出來,都是她們兩個商量著分了,然後再聯合將雲曦糊弄住。雲曦一直聽她們的,不但不會責怪她們,反而還替她們百般遮掩。
但是現在她可不是被她們糊弄住的那個死掉的雲曦!她在文博侯府十幾年就活的無限憋屈,被眾人打壓,甚至略得主子看中的奴才都能給她臉子,現在既然得了這樣一個尊貴的身體,她纔不要再被人當傻子一樣耍弄!
冷意在雲曦清澈明媚的眸子中一閃而逝,沒等她動,奶孃已經撲到她跟前,一把將她抱入懷裏:“郡主你可嚇死奶孃了!你怎麼那麼不小心竟然掉入荷花池裏!幸好你命大沒事,你要真有個好歹,不是挖了奶孃的心麼?!”說著抱著雲曦嗚嗚的哭起來,彷彿真的非常傷心一般。
雲曦心裏冷笑一聲,分明是她的女兒袁小梅將自己推入荷花池,到她嘴裏竟然成了自己不小心掉下去,還真能說的出來!如果真的傷心,怎麼還有心思在她出事後算計宮裏賞賜下來的絹花,裝都不裝的像一點。如果她是原來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六歲郡主,說不定就真被她糊弄過去,但現在她可是重生過一次的雲夕,怎麼能被她哭幾聲就麻痹了。
“奶孃,你鬆一些,你抱得我難受。”雲曦悶聲悶氣的推推奶孃的胳膊,彷彿真的非常難受一樣。
“郡主哪難受了,讓奶孃好好看看。”奶孃嚇一跳,忙抱著雲曦的身子左右瞅瞅。
“沒事,就是剛才奶孃摟的緊,我有點氣悶,現在鬆開了就好了。”雲曦撫撫胸口,鬆口氣道,眼睛不著痕跡的往屋裏溜一圈,就見屋裏原來伺候她起床的兩個大丫頭和伺候梳洗的兩個小丫頭,從奶孃一進門就規規矩矩的站在一旁,一臉恭謹,神色中還帶著些緊張,顯然對奶孃有些懼怕。
奶孃有些尷尬又有些惱火的神色一閃而逝,隨即忙拿著帕子擦擦眼角笑道:“是奶孃太激動了,光顧著擔心郡主,一時忘了分寸。”
三月的天氣還微微有些涼,原主不喜歡煙熏味,早早的命人撤了地龍,屋裏也不燒炭,故此,隻著褻衣的雲曦身上泛起一絲涼意,揮揮手:“先給我把衣服穿上再說。”
香雲看奶孃一眼,忙拿起一旁放著的碧霞色團花紋孔雀綠小錦衣伺候著雲曦穿上,又將金紅色掐銀絲流雲底的鹿皮小靴給她套上,扶著她從床上下來坐在鏤空鳶尾點金漆的梳妝鏡前梳洗。
奶孃一時被雲曦的行為弄的怔住,要是往常,郡主不該感激的寬慰自己幾句,告訴自己她沒事不用擔心的麼?怎麼今天對她愛答不理的了?難不成,屋裏有哪個不長眼的丫鬟在郡主麵前胡說八道,挑撥她和郡主的關係了?
這樣一想,奶孃的眼神頓時銳利起來,首先落在幫雲曦擦臉的香雲身上,她可是記得,郡主昏睡這兩天都是香雲在一旁伺候的!
香雲被她看的一哆嗦,手上的力道大了一些,頓時將雲曦白嫩的小臉蹭紅一塊。
雲曦秀氣的眉頭微蹙,還沒說話,一旁就傳來奶孃的怒喝:“作死的奴才,郡主千嬌萬貴之軀,容得你這樣毛手毛腳的伺候,來人,把她拉下去打十板子發賣出去。郡主用不得這樣不知輕重又不長眼睛的奴才!”
香雲手裏的毛巾頓時掉在地上,慌得忙跪下去磕頭:“奶孃饒命,千萬不要發賣了奴婢,奴婢以後定然警醒些,再也不敢了……”
蹭紅一點皮就要杖責十大板發賣出去?這還隻是一件,阮氏和奶孃不知道打著熙寧郡主的名頭做過多少惡事,怪不得外麵傳言熙寧郡主性情暴虐!
“郡主這樣尊貴的人兒就是我都要放在手心裏小心的捧著,生怕磕著碰著,豈是你這賤婢能毛手毛腳的……”奶孃還要不依不饒著數說。
“好了,奶孃,不過是一點小事發那麼大火做什麼!”雲曦皺眉打斷奶孃的話,沖香雲道,“你起來接著給我梳頭,梳好了我好吃飯。”這個身體從昏迷後就沒吃多少東西,昨天半夜裏醒過來又細細謀算了半宿,想著怎樣將鎮國公府的權利攏到手裏,直到扛不住纔再睡過去。這一番折騰,她早就餓得前心貼後背,隻想著吃飯,哪有時間跟她們磨嘴皮子。
“是。”香雲應一聲,忙爬起來接著給雲曦梳頭。
奶孃剩下的話頓時堵在嘴裏,屋子這麼多奴纔看著,隻覺得被郡主掃了臉麵,頓時麵皮漲的通紅,聲音裏帶了火氣:“奶孃也是為郡主好,郡主年紀小不知道人心好歹。今個這小蹄子不敬郡主,郡主你輕輕放過,日後這些奴才們還不一個個的都欺負到你身上去。你是我一口一口奶大的心肝寶貝,在我心裏就是我親閨女,郡主年紀小不懂這些,奶孃我卻不能看著不管,就是郡主不體諒奶孃的苦心,心裏怨奶孃,奶孃也得替你把這些個眼高欺主的奴才處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