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隔壁安頓好的劉三過來敲門:“走唄?我知道附近有家老店,味兒正。”
四人出了招待所,跟著劉三鑽進一條熱熱鬨鬨的小衚衕。
飯館門臉不大,裡麵卻人聲鼎沸,擠得滿滿當當。
“四碗鹵煮!火燒切大塊!”劉三熟練地點單。
很快,四個比臉還大的粗瓷碗端了上來。深褐色的濃湯裡,煮得軟爛的大腸、肺頭、炸豆腐泡、死麵火燒塊擠在一起,撒著碧綠的香菜末和蒜泥。
柴秀好奇地用筷子扒拉著:“這…這都啥呀?”
劉三先喝了一大口湯,哈了口氣:“地道!快嘗嘗,這就是京城老百姓的吃食。”
柴米夾起一塊肥腸,吹了吹送進嘴裡。
柴秀學著姐姐的樣子小口吃著火燒,被燙得直哈氣。
飯館裡熱氣騰騰,人聲鼎沸。
吃飽喝足,劉三喊結賬。服務員拿著個油膩膩的小本子過來,劈裡啪啦一算:“四碗鹵煮,一盤拍黃瓜,一盤花生米,一共一百三十八塊。”
“啥?!”宋秋水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臥槽!搶錢得來這啊......這特麼搶錢合法啊!”
劉三樂了:“外邊就這樣。這纔是真正的外邊吧。”
隨後柴米付了錢。
出了飯館,宋秋水還在感慨:“這地方,我知道了,就是啥都貴,就是不知道娶媳婦貴不貴了!”
柴米笑笑:“得分人啊。這地方娶媳婦,沒準不得碰到幾個公主格格啊。”
下午陽光正好,劉三提議:“時間還早,帶你們去幾個園子轉轉?來京城不去看看皇家園林,等於白來。”
“行啊!”柴秀第一個響應。
於是,他們先坐公交車去了頤和園。
接著去了圓明園。
最後去了北海公園。
宋秋水看著糖葫蘆攤子走不動道了:“柴米,秀兒,吃糖葫蘆不?看著紅彤彤的,真喜興!”
一問價,五塊錢一串。
宋秋水又咋舌:“謔!我特麼來京城賣糖葫蘆,都能發財啊!”但還是掏錢買了三串。
冰糖山楂又大又紅,咬一口嘎嘣脆,酸甜冰涼。
柴秀吃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這一天,可真是開眼了。”
柴米也是歎了口氣:“入鄉隨俗吧。這邊是真的什麼都貴。不過我想那菜價,也更貴一些。”
隨後晚上的時候,柴米等人還一起逛了一下南鑼鼓巷那邊的夜市,不過東西都是特彆的貴,柴米選了幾個小布娃娃,還有幾身好看的衣服給柴秀。
又特意給劉三和宋秋水也都買了一身衣服。
最後又花了二百多,買了一件皮夾克,準備送給柴有慶穿。
至於母親蘇婉,柴米花了八百多買了一件紅色的狐狸毛大衣。
隨後幾人回去睡覺。
天還黑黢黢的,估摸著也就四點剛過,柴米就醒了。
硬板床硌得她腰背發僵,窗外城市的嗡鳴聲無孔不入,跟村裡那種徹底的寂靜是兩碼事。
現在這個時代,隔音做的很差,車聲真的吵的人睡不了。
“睡不著。”柴秀揉著眼睛坐起來。“這城裡睡覺,動靜真大。”
隔壁床一陣窸窣,宋秋水翻了個身,聲音帶著怨氣:“花二百塊就睡這個,我去他大爺的!我下趟要是進京,我自己整個被子,我特麼睡馬路牙子,都比睡這地方強啊。”
勉強天亮了。
“都起吧,出去找水洗把臉,墊墊肚子,趁早去市場,人少看得清。”
三人窸窸窣窣穿好衣服。柴米去隔壁敲劉三的門。
門很快開了,劉三叼著煙,精神頭十足:“醒得正好,衚衕口有家早點鋪子,開了幾十年,地道。”
冷風一灌,四人齊刷刷縮了脖子。
衚衕裡路燈昏黃,空氣裡有煤煙味和一種說不清的嗆鼻子的味道。
這其實是化工廠的味道,這個時代的京城,周邊企業特彆多,汙染也很嚴重,所以空氣質量,也就那麼回事吧。
早點鋪子熱氣騰騰,昏黃燈泡下已坐了幾個人。胖乎乎的老闆娘京腔兒嘹亮:“幾位?吃點兒嘛?”
劉三熟門熟路:“四碗豆汁兒,焦圈兒、油條看著上點。”
柴米好奇:“豆汁兒?啥味兒?”
“嘿,老bj味兒!您嘗嘗就知道!”
老闆娘麻利端上四碗灰綠色、冒著酸餿氣的糊糊,配著焦圈油條。
宋秋水湊近一聞,立刻後仰:“謔!這味兒!泔水桶餿了三天也沒這麼衝!”
柴秀捏著鼻子:“姐,這能喝嗎?”
柴米也聞到那味兒,皺眉。
劉三滋溜一大口,嚼著焦圈:“嘖,就這勁兒!提神!”
宋秋水不信邪,捏鼻子閉眼嘬了一小口。
“噗——!”她直接噴了,臉都綠了,捶胸頓足:“嘔…這特麼啥玩意兒!又酸又餿又苦!我們家豬都不吃這泔水!快!水!漱口!”
柴秀舔了下舌尖,立刻呸呸呸:“苦的!澀!太難喝了姐!”
柴米徹底放棄嘗試。
劉三樂了:“哈哈,吃不慣吧?這是他們這的特色。”
柴米撇撇嘴,特色無非就是當時吃這個東西的群體他們推廣的罷了,這要是問問溥儀,溥儀還說這的特色是滿漢全席呢。
“拉倒吧三哥!這福氣我們可享不了!老闆!換包子!肉的素的都行!再來四碗棒子麵兒粥!這玩意兒快端走!”
老闆娘笑著收走豆汁,換上熱騰騰的包子和粥。
幾人狼吞虎嚥,總算壓住了那股酸餿氣。
“可算活過來了。”宋秋水啃著包子,“京城人啥怪口味!花錢找罪受!”
柴米快速吃著:“行了,趕緊,辦正事。”
四點半左右,他們擠上早班公交,那種電車,特彆長的那種車。
車廂裡人貼著人,氣味混雜。
晃悠快一小時,終於到了劉三說的南城大市場——新發地。
還沒進門,就被震住了。
好家夥!
天剛魚肚白,整個市場像燒開的粥。望不到頭的卡車、三輪車擠得滿滿當當,車鬥裡蔬菜水果堆成小山。人聲、喇叭聲、討價還價聲、吆喝聲混成一片轟鳴,耳朵嗡嗡響。
“我的天!這麼多人車!”
宋秋水也看傻:“哎呦我去!比咱縣大集擠一百倍!這得多少菜!”
劉三護著她們往裡擠:“跟緊!”
蔬菜區更開眼。
“老闆,西紅柿咋賣?”柴米指著一筐又紅又大的問。
精瘦攤主頭也不抬:“八塊五一斤!精品沙瓤!包甜!”
“八塊五?!這比五花肉還貴三塊!”
柴米心裡猛跳,麵上穩住:“老闆,多要點能便宜不?”
攤主這才抬頭打量他們,撇嘴:“大姐,瞅瞅這成色!寒冬臘月能吃著就不錯!暖棚裡金貴著呢!八塊五,一分不少!就這還搶呢,愛要不要!”
果然,旁邊人立刻擠過來:“給我來八十斤!快點!”攤主不再理她,麻利過秤。
轉到黃瓜攤。頂花帶刺,水靈靈。
“黃瓜?”
“七塊二!”攤主乾脆。
“豆角?”
“八塊!”另一個攤子喊。
“青椒?”
“九塊!”
一圈問下來,反季大棚菜全在七塊以上,比老家冬天貴了十幾二十倍!買的人還不少,小販們幾十斤幾十斤地買,過秤交錢搬貨,動作飛快。
不過也是一分錢一分貨,好品質的貴,一般品質的就便宜了很多。
劉三低聲道:“瞧見沒?就這麼簡單。大車來,小販走。隻要你的柿子夠紅夠大夠好,怕啥沒人要?就怕你供不上!”
柴秀看著成筐被買走的西紅柿,小聲問:“姐,咱那柿子,以後也能賣這麼貴?”
柴米眼睛發亮,用力點頭:“能!隻要種得比這更好,肯定能!”
宋秋水掰著指頭,嘴裡叭叭算:“八塊五一斤…咱一個棚…老天爺…這得掙多少…”算著算著自己樂出聲,猛拍柴米肩膀,“柴米!這趟太值了!回去得把那柿子當祖宗供著!澆水施肥一點兒不能馬虎!”
離開喧鬨的批發市場,日頭高了些。幾人按劉三指點,又坐車去了幾家大點的國營副食店和新開的自選商場。
一進去,豁亮!貨架一排排,東西自己拿,門口結賬。
乾淨,人多。
直奔蔬菜區。價簽一看,幾人又懵了。
西紅柿,碼得整齊,標簽:12.8元/斤。
黃瓜:9.5元/斤。
豆角:11.2元/斤。
精品青椒:13.5元/斤!
這還隻是初冬!離過年還有一個多月!
柴米深吸一口氣,看著超市裡摩肩接踵的人群和貨架上令人咋舌的標價,用力點頭:“嗯嗯,這確實和咱們老家不是一個世界啊。”
晚上柴米請眾人吃了一頓火鍋。
一頓火鍋吃得人渾身暖洋洋,肚子滾圓,幾個人也當了一把城市人的癮。
宋秋水和劉三兩瓶啤酒下肚,話也多起來,聊著市場裡的見聞,憧憬著大棚柿子的未來,直到店家提醒要打烊了,幾人才意猶未儘地離開。
淩晨三點多,柴米就去退房了。
之後柴米和柴秀宋秋水穿好衣服去叫劉三。
四人裹緊衣服,融入淩晨京城稀疏的人群中。
越靠近天安門廣場,人越多起來,黑壓壓一片,還有一大群老外,大家都沉默地快步走著……畢竟柴米也聽不懂老外說的是啥……
都怪自己當初不好好學英語,英語才考了九分……
柴米甚至連有人說“你好”,好像都聽不太懂。
哈什麼嘍……
哈拉少吧……
不過這次就是看看升旗的。
升旗儀式結束,人潮開始湧動。
廣場上瞬間多了許多舉著相機的人,吆喝著:“拍照留念嘞!天安門留念!”
柴米拉著妹妹,對那師傅說:“拍!給我們四個拍一張合影。之後每個人單獨拍一個,再互相幾個人拍一下。”又轉頭對柴秀和宋秋水說:“來一趟不容易,留個念想。”
四個人在天安門城樓前站好。柴秀又緊張又新奇,按照拍照師傅的指揮僵硬地站著,眼睛瞪得溜圓看著那個黑乎乎的鏡頭。
隨後幾個人又單獨或者兩個人一起拍照。
柴米還特意抱著柴秀拍了一張,之後和宋秋水來個合影。
等照片洗出來的幾分鐘,柴秀坐立不安。
拿到照片時,她小心翼翼地捧著。
“秀,喜歡照相?”柴米問。
“嗯!太神了!”柴秀用力點頭。
“走,姐給你買個。”柴米說著,拉起妹妹就往王府井方向走,那邊有大的百貨商場。
“啊?買啥?”柴秀還沒反應過來。
宋秋水跟上去,小聲問:“不是,大姐,你不會是想買那個……相機吧?那東西可金貴了!”
劉三也點頭:“是啊柴米,那玩意兒是專業家夥,貴不說,還得買膠卷,洗照片,麻煩著呢。”
柴米腳步不停:“麻煩怕啥?學會了就不麻煩。”
進了百貨大樓的照相器材櫃台,琳琅滿目的相機看得人眼花繚亂。
柴米目標明確,直接問售貨員:“同誌,哪個相機好使,要最好的那種便攜的。”
售貨員打量了他們幾個的穿著,有點遲疑,但還是指著一個黑色、方方正正、帶著個挺大鏡頭的相機:“這是新到的日本索尼d11,全自動的,不用調那麼多引數,成像好,最適合你們家用。就是價格……”
“多少錢?”柴米問得乾脆。
“兩千八百塊。”售貨員報出價格。
“兩…兩千八?!”宋秋水差點跳起來:“臥槽!我們那特麼的娶個媳婦也就幾百塊錢,兩千八都夠娶好幾個媳婦了。”
柴秀更是嚇得臉都白了,一把拉住柴米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姐!不要!太貴了!兩千八!這得多少張二十塊的照片啊!我不要了,我看看照片就行,真不要!”
劉三也皺緊眉頭:“柴米,這……這價確實太高了。買個便宜的能拍的就行。”
柴米沒理會他們的勸阻,對售貨員說:“拿給我看看。”
她接過那台做工精緻的索尼d11,仔細看了看,又問了幾個操作問題。
售貨員見她真想買,便也介紹了一下。
柴米看了一會,說道:“要了。再給我拿……嗯,先拿二十個膠卷。”
柴米把相機塞到柴秀手裡,隨後她利落地掏出厚厚一遝錢數給售貨員,那幾乎是她們這次帶來的大部分現金了。
柴秀抱著相機,心裡五味雜陳,小聲嘟囔:“太貴了姐,這太貴了。”
宋秋水看著那錢流水似的花出去,心疼得直抽抽。
但是又是給柴秀買的,隻能歎氣:“你是真行……行吧行吧,買都買了。秀,你可拿穩了,彆磕著碰著!”
劉三也無奈地搖搖頭:“得,你這玩意拿回去,我估計我三姨得心疼的半個月睡不著覺。”
畢竟兩千八太貴了。
要知道柴米前段時間買的那頭毛驢才八百多,這個相機,可以買四五個毛驢了。
這麼一比較,就知道這東西有多貴了。
當然了,到了這裡我們就不得不提一下柴有福的工資了。
柴有福一個月二百塊錢的工資,這個相機是柴有福兩年半的工資。
不過柴米覺得值得,幾個人也就不說什麼了。
反正也不用他們花錢。
午飯的時候,柴米又安排的眾人吃的老北京炸醬麵。
當然了,貴是一方麵。
不好吃也是實實在在的。眾人簡單吃了一口,不放炸醬反而能吃。
隨後柴米又去買了十袋北京烤鴨,給劉三拿了兩個,宋秋水拿了兩個,自己拿了六個,一些回家吃,一些留著送禮。
畢竟出門一趟不容易,總也得買點特色回去。
當然了,烤鴨也貴的離譜,就不多表述了。
要不然柴有福的工資一個月隻能買兩隻半烤鴨就更難受了。
隨後幾人去了火車站,買了回程的車票。
車是下午三點三十五的,坐上車,一路無話,到了晚上七點四十多才下車。
出了車站,問了一個倒騎驢:“師傅,到三家多少錢?”
師傅看了看幾人,隨後說道:“五十塊錢。”
柴米愣住了:臥槽!我特麼從京城回來了,你還和我要五十塊錢?
瘋了!!!
宋秋水也罵罵咧咧的:“你特麼瞎啊,我們本地人!”
“那十五?大黑天的……”師傅說道。
“五塊錢,愛走不走。”柴米說道。
“上車吧。”
師傅便騎著倒騎驢,把柴米等人送到家。
其實這個有專有的價格,一般就是白天三塊,黑天五塊。當然了,外地人另算。
到了家,柴米先回的家,之後劉三把宋秋水也送家裡去了,之後劉三自己回家。
到了家柴米沒有告訴柴有慶和蘇婉買相機的事情,不過還是拿出來烤鴨,準備給他倆嘗個鮮。
“哎呀,都吃完飯了,明天再吃吧。”蘇婉說道。
“這烤鴨,老貴了吧……去趟京城沒少花錢吧。”柴有慶愁眉苦臉。
柴米笑著拿出來皮夾克給柴有慶:“來,試試。”
柴有慶不穿。
柴米不滿意的說道:“讓你穿你就穿,整天穿的破衣漏餿的,像話嗎?”
柴有慶便穿了,不得不說這個皮夾克穿完之後,柴有慶還多少有點模樣了,挺像那麼回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