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牛家人的死不承認,張所長都笑了。
“誣賴?”張所長盯著牛老頭,“老牛頭,你也這麼想?還是說,你兒子在派出所說的纔是真的?不是,你尋思我沒事過來和你過家家來了?”
牛老婆子一看這樣,立刻又撒起潑來:“就算是殿峰推的又咋了?那也是那破鞋先不要臉!她要不是揣著野種來騙婚,我兒子能氣昏頭嗎?她活該!”她指著地上的孫聖月,又指向柴家人:“還有他們柴家!剛才衝進來就打我們!您看看!您看看我臉上的傷!張所長,您可得給我們做主!他們這是私闖民宅!是行凶傷人!”
柴有慶立刻懟回去:“打你?打你都是輕的!你把我外甥女打成這樣,我們還沒跟你算賬呢!張所長,您看老六叔這鬍子!被這老妖婆薅掉一綹子!還有我們,誰身上沒挨他們幾下?他們這是正當防衛嗎?他們是互毆!他們先動手打的我外甥女,我們才還的手!您得給我們做主!”
張所長沒接話茬,而是對著全場訓斥道:“都他媽的消停點!看看你們乾的好事!一個姑孃家,被打流產了,頭也破了,人還在地上躺著不知死活!你們倒好,還有心思在這兒狗咬狗一嘴毛!互相推諉,互相指責!你們眼裡還有沒有點人性?有沒有點王法?!”
張所長的一嗓子,直接讓剛才還吵嚷不休的院子瞬間安靜下來。
不一會,孫聖月被抬到車上送走了。但是孫玉廣仍舊喋喋不休的要錢。
柴米沒說話,但是她太瞭解孫玉廣了。
就孫玉廣這幅德行,不要錢纔怪了呢。
他老婆死的時候,他想訛錢。
現在他閨女也快不行了,他還是想訛錢。
想想這樣的當爹的.....
柴米有時候都覺得柴有慶起碼還是不錯的。
雖然人窩囊加上愚忠一些,最近改善的還是不錯的。
起碼這次表現的像個人。
像個男人。
張所長抱著胳膊,麵無表情。
他處理過太多這種破事,心裡門清。
公事公辦當然可以,但流程繁瑣,還牽扯兩個村子,後續麻煩一堆。
如果能私下解決,他也樂得省心,隻要雙方自願。
他淡淡地掃了王顯棟一眼,沒說話,算是默許了他斡旋。
王顯棟得了默許,膽子大了點,趕緊轉向牛家,語重心長的說道:“老牛啊,老嫂子!你們聽我一句勸!現在啥情況?殿峰在派出所可是親口承認推搡導致流產了!張所長在這兒呢,還能有假?光這一條,故意傷害致人流產,判個一兩年不算重吧?再加上現在聖月丫頭這頭上的傷,又是你們動的手,兩罪並罰,你們想想,殿峰得在裡麵待多久?三年?五年?大好青春可就全毀了!出來還能找著工作?還能娶上媳婦?你們老牛家還要不要臉麵在鎮上立足了?”
牛老婆子想起兒子,終於不再是潑婦罵街,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我的兒啊……”
牛老頭臉色慘白,他就牛殿峰一個能撐門麵的兒子,要是真進去幾年,這個家就完了。
王顯棟趁熱打鐵,壓低聲音:“老哥!錢是王八蛋,花了還能賺!兒子要是折進去了,可就真完了!你想想,是掏點錢買個清淨,買個兒子平安,還是硬扛著,讓他去蹲大獄,你們老兩口被人戳一輩子脊梁骨?”
他又轉向坐在地上的孫玉廣,語氣軟了些:“孫老哥,你也彆獅子大開口!一千兩千的,差不多得了!你要三千五千的?三千五千的都能買多少條命了?我看,老牛家咬咬牙,湊個兩千塊錢,算是醫藥費、營養費,一次性了斷!你們拿了錢,趕緊簽字畫押,保證不再追究,也去派出所把案子撤了!大家從此兩清!怎麼樣?”
“兩千?!”孫玉廣一聽錢,眼睛瞬間亮了,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兩千太少了!不行!最少兩千八!我閨女身子虧大了,以後還不知道落下啥病根呢!”
“兩千八?孫玉廣你窮瘋了!兩千五!愛要不要!”
“兩千六!少一個子兒都不行!”孫玉廣寸步不讓。
王顯棟趕緊打圓場:“行了行了!都彆吵了!兩千六!就兩千六!老牛,趕緊去拿錢!孫老哥,你也見好就收!張所長和劉村長都在,給你們做個見證!這事就這麼定了,誰反悔誰就是王八蛋!”
牛老頭狠狠瞪了孫玉廣一眼,又看看麵無表情的張所長和皺著眉頭的劉長貴,知道今天這錢不掏是過不去了。
柴有慶、柴有福、老六頭以及其他柴家漢子,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孫玉廣。
柴有慶氣得渾身發抖:“孫玉廣!你他孃的還是不是人?那是你親閨女啊!你就這麼把她賣了?”
孫玉廣此刻眼裡隻有即將到手的錢:“賣什麼賣!我這是為她好!拿了錢,治好傷,以後找個好人家好好過日子!總比跟牛家死磕,最後啥也落不著強!”
柴米輕輕嗤笑一聲:“大姑父,您這算盤打得真精。兩千六,確實夠厚葬了,棺材板都能挑厚實的。”
牛老頭很快出來了,手裡捏著一遝厚厚的、新舊不一的鈔票,有十塊的,五塊的,甚至還有一塊兩塊的,顯然是把家底都翻出來了。他哆嗦著把錢遞給王顯棟。
王顯棟數也沒數,直接塞到孫玉廣手裡:“喏,兩千六!當麵點清!出了這個門,兩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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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也就過去了。
孫聖月以後怎麼樣柴米也懶得關心,反正這趟是把柴家的幾個人給氣壞了,都說孫玉廣不是個東西,要和孫玉廣劃清界限。
這邊柴米的大棚已經基本上修的差不多了,牆體起來了,架子弄好塑料也都蓋上了,連同著一個特彆簡易的看護的房子也蓋起來了。
這個房子其實特彆簡易,就是四米乘四米的一個窩棚,裡邊有個炕,沒有鍋台,不能做飯,隻能睡覺。還是有點冷的。
後來柴米又找人在北邊和西邊的山牆堆了點土,這樣就暖和了一些。
接下來就幾個比較簡單的活了,一個是去買苗,一個是買棉被。至於買回來苗子還得種上,那就是以後的事情了。
不過最關鍵的一個事情是,需要有個人去打更。
說白了,就是晚上那塊得有人看著了。
畢竟六個大棚很大的,柴米也不可能每天長在那裡。白天人多沒事,晚上夜深人靜的,萬一有壞人怎麼辦?
雖然柴米已經在西邊順著牆圍上一圈木頭做的柵欄,但是仍舊不放心。
自己日子過好了,紅眼病的太多了。
這年頭最特麼怕這個。
又沒有監控,所以這個最煩人。
於是回去之後,隔天早晨,柴米就去老六頭家裡了。
看見老六頭的時候,老頭還罵罵咧咧的罵孫玉廣不是個東西呢。
其實經此一役,柴米倒也有時候會想起來柴有慶有時候也還不錯的,這兩天對他態度也好了一丟丟。
“六爺爺,你這天也是的。一天天的,你罵他乾啥?都不夠累得慌的。”
老六頭吹鬍子瞪眼:“呸!那個犢子玩意,真給我丟人。”
這次柴家確實丟人了。
當然了,最丟人的恐怕是孫玉廣了。
而最難熬的,應該是孫聖月了吧。
經過這麼一折騰,孫聖月可以說的上是周邊的名人了。
名聲臭極了。
怎麼形容呢……
……她隻想嫁到遠方。
嗯,這就是字麵意思,孫聖月在當地指定嫁不出去了。反正喀縣周邊是費勁了。甚至整個遼西這邊都夠嗆了。
至於嫁到外地。
那也隻能碰見個瞎子了。
畢竟,這一趟,基本上把人得罪光了。人品敗沒了不說,連柴有慶都對孫聖月避而遠之了。
早知道,柴有慶這個人多特麼欠逼……
而本身由於孫玉廣因為柴春芳的問題,和老宅鬨翻了,柴有德那邊是死路一條,後來又因為介紹物件的問題,和柴春維也鬨翻了,現在又出這事。
基本上,孫聖月和姥姥家這邊是人緣差到了極致。
而本身孫玉廣又和兄弟不對付。
可以不誇張的說,現在孫聖月和孫玉廣爺倆,那是兔子大的人,都看不起他倆了。
這種情況,當地是不可能有人給她介紹物件的。
附近的人一打聽,也指定就不會同意了。
畢竟孫聖月口碑或許逆天了,在姥姥家門口上吊自殺的媽,為了錢不要媳婦和女兒命的爹,把老舅腦瓜子乾開瓢才八歲的妹妹,以及未婚先孕還流產的她……
姥姥不疼,舅舅不愛,叔叔鄙視,奶奶見不上。姑姑不對付,幾個姨也是形同路人。
就這個關係網……
說出去,誰不發怵啊!
壞人還有幾個同夥呢,她孫聖月一家,那真的是房岜開門,灶火坑打井。
一胡沒胡了。
比家破人亡,還慘。
柴米很滿意。
“六爺爺,咱們爺倆研究點正經事。”
老六頭罵罵咧咧的又罵了幾句,問道:“你特麼喝了多少假酒,和我研究正經事?我能有啥正經事……我今天不特麼偷樹去了,放假了。”
柴米就笑:“真的。你幫我看大棚去吧。”
“我特麼不去。”老六頭愣了愣:“啥……看大棚?”
柴米點點頭:“就打更,晚上在那住。房子我都給你蓋好了……”
“我看著了,那個小房,比我住的好。起碼是特麼磚的。”老六頭自己有兩間房子,青磚的,但是快塌了。“不對,我去了,你六奶奶咋整?”
柴米愣了愣,摸了摸老六頭額頭:“彆鬨。我六奶奶都特麼沒十幾年了……你正經的,去不去,一個月十斤肉加上一袋大米一袋麵,一袋粉條,一桶油。之後有地方你自己以後種點菜。”
老六頭不滿意了:“不是柴米,你特麼連我快七十歲的人,還白嫖?一毛錢不給?”
“加一年一百斤白酒。大棚那個我一個大棚空出來二畝地呢,我分你二畝。地是我的,你自己種自己收。你要能承包那十多畝地,你自己種自己收,我分一半也行。”
老六頭倒吸一口涼氣:“嘶……”
“白嫖打更還不行,你還白嫖我種地。那二畝地我我也種不了,我真七十了……大孫女啊,這麼的,你一個月好歹給我加二十塊錢。行不?”
“你要錢乾啥啊?你也花不了?”柴米皺眉:“趕集你都走不了了……這麼的吧,你要缺啥少啥,你就去小賣部,掛宋秋水賬上。這個行不?”
“那我不得買兩身衣裳啊。我特麼自己不會做衣裳啊……”
“給你發啊……”
“我去……不過你不能攔著我偷樹去。”
“那指定的。那離樹林子更近……你多偷點,乾光他,以後我開荒都是我的。”柴米笑著說道。
老六頭也就是同意了:“哪天上班?”
“今天吧。反正你在哪不是一個人睡,那邊還有燈。我還給你整個收音機呢,三個台,可得勁了。”
“好唄……”
“沒有鍋,想做飯得自己拿鍋。要麼下午我把鍋碗瓢盆和米麵啥的給你送過去。”
……
有人晚上打更,柴米心裡安心不少。
和老六頭交代好一些事情之後,柴米便回家了。
柴米推開院門,帶著一身傍晚的涼氣和泥土味。蘇婉正在灶台邊攪和著一鍋冒熱氣的玉米糊糊。
最近事情多,煩躁的不行,柴米便說今天吃的清淡一些,蘇婉便煮了這玉米糊糊。
還是自己家的玉米,吃起來很甜的樣子。
柴米和蘇婉說了要雇傭老六頭去打更的事,而且不給錢,隻管飯。
蘇婉頭也沒抬地問:“咋樣?你六爺爺應了?”
“應了。”柴米把沾了泥的鞋在門框上磕了磕,“條件談妥了,今晚就搬他那小窩棚去。吃的用的我都說好下午給送過去。”
蘇婉攪玉米糊糊的手頓了頓:“他那麼大歲數了,能行?晚上那地方可不比村裡,荒。”
“放心吧媽,”柴米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手,“老六頭比野兔子還精,身體硬朗著呢。再說,那窩棚好歹是磚牆,比他那快塌的老屋強。他樂意著呢,還惦記著偷樹方便。”
“唉,也是。”蘇婉歎了口氣,“有人看著總比沒人強。就怕他晚上喝迷糊了。”
“迷糊了更好,有點動靜醒得快。”柴米甩甩手上的水珠,臉上帶點促狹的笑,“我跟他說了,偷樹彆被抓現行就行。”
其實,在大棚那邊放個人,和拴條狗的性質是差不多的。
隻是防止有賊惦記。
但是如果真的有人想誠心禍害你的話,在家你也跑不了。
這點柴米還是知道的。
而且說白了,現在大棚那邊好幾家都已經搬過去有人住了,和村子差不多,挺安全的。
正說著,柴有慶從裡屋鑽出來,今天他氣色不錯,臉上泛著點紅光。他聽見後半句,立刻嚷嚷起來:“看棚子?那活兒用得著老六頭?我去不就得了!我在那窩棚睡,保證比老六頭警醒!省得你給他那些米麵肉!”他拍著胸脯,一副“舍我其誰”的架勢。
柴米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沒接茬,轉身去拿掛在牆上的毛巾擦手。
柴有慶被她這反應噎了一下,有點訕訕的,又不甘心:“咋?信不過你爹?我……”
“爹,”柴米打斷他,語氣平淡,“棚子那邊夜裡冷,地上返潮。你腿腳那老寒經得起?老六頭皮糙肉厚,抗造。而且,人家起碼能偷點樹什麼的,自己燒火。炕頭不會涼著……你……算了吧。你就在家,過兩天有得忙。”
柴有慶還想爭辯,蘇婉已經把玉米糊糊盛出來了,瞪他一眼:“行了行了,聽柴米的!吃飯!你那一天就哼哼唧唧的,去添什麼亂?讓你燒火整柴火,你會嗎?你這輩子都沒整過柴火,就知道犟嘴!”
柴有慶被媳婦一吼,嘟囔了兩句“我身體好著呢”,到底沒再堅持,悻悻地回屋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柴米就騎著那輛倒騎驢出了門。今天得去鄉農技站拿種苗。鄉裡推廣大棚政策好,西紅柿種苗是白給的。這便宜不占白不占。
而且據說都是好的雜交品種,抗凍。而且是嫁接苗,反正都是南邊培育出來的好東西,第一次拿到這邊推廣來了。
一路顛簸到了農技站,視窗排著幾個同樣來領苗的人。輪到柴米,她遞上蓋了村裡紅戳的條子:“同誌,領柿子苗,六個棚的量。”
視窗裡戴眼鏡的技術員看了看條子,又抬眼打量了一下柴米和她那輛破舊的三輪,推了推眼鏡:“六個棚?你叫柴米?三家村的?”
“對。”柴米點頭。
技術員在抽屜裡翻找了一下,拿出一張單子核對:“嗯,是有批條。你們村報的六個棚名額,批了……謔!”技術員看清了數字,有點驚訝地抬頭,“批了三萬株!嫁接好的苗,抗病強!你這……拿得動不?”
“三萬?!”柴米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這可比她預想的四千株一棚多多了!白給的三萬株!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她強壓住心裡的狂喜,臉上儘量平靜,“批了這麼多?那……那肯定要啊!謝謝……謝謝同誌!”
上邊這次還真是下了大力氣推廣了,苗免費,塑料頭三年免費,竹竿子半價,聽說後邊還要給什麼滴灌的管,要做什麼那個節水控溫的一個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