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米和孫聖月進了屋子。
祝樹昆等人也鬆了口氣,這家長裡短的糟心事,外人最怕摻和。
他點點頭,示意大夥彆看熱鬨了:“嗯,都接著乾.....接著乾。柴老哥,把這塊泥再和點,得糊煙囪了,關鍵地方,可馬虎不得。”
他心裡清楚,柴米那丫頭回來了,外麵這攤子活計就不用操心了,她自會安頓好裡麵的事。
堂屋裡,光線稍暗。
柴米扶著孫聖月在燒得暖烘烘的炕沿坐下,又給她倒了碗熱水。
蘇婉坐在旁邊,看著孫聖月小口小口喝著水,情緒稍微平複了一點,才小心翼翼地問:“聖月啊,這到底咋回事?孩子幾個月了?那男的是誰?他知道不?他家裡啥態度?”
孫聖月捧著碗的手又開始抖,眼淚吧嗒吧嗒掉進碗裡。
她低著頭,斷斷續續的說道:“五個多月了……是市裡一個跑運輸的司機……叫趙英喬。他一開始對我挺好,說等攢夠錢就娶我,後來知道我媽沒了,家裡就剩我一個……就變了臉……”
“他說我家沒人撐腰了,娶我沒用……還說我……說我克親……讓我…讓我自己想辦法把孩子弄掉……可都這麼大了……我……我不敢……也沒錢……我爹.....二伯他們…………我實在沒辦法……”
她終於忍不住,捂住臉壓抑地痛哭起來。
蘇婉聽得又氣又心疼,拍著她的背:“作孽啊!這挨千刀的混蛋!這不是欺負人嗎?克親?放他媽的狗屁!你媽那是意外!跟他有啥關係!”
柴米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五個多月,引產的風險極大,幾乎等同於生一次孩子。那姓趙的畜生,分明是算準了孫聖月孤苦無依,想逼她自己承擔風險或者走投無路。
“他家在哪兒?具體地址有嗎?”柴米的聲音依舊平靜。
孫聖月抬起淚眼,茫然地看著柴米,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柴米點點頭,沒再追問。她起身,走到外間屋,從自己放錢的抽屜裡拿出一百塊錢,走回來塞到孫聖月手裡:“姐,這錢你先拿著。”
孫聖月趕緊拒絕:“柴米,我不能要你的錢。”
“拿著!不是白給你的。第一,你這身子,現在不能折騰,你得養好身子。第二,這孩子,生還是不生,你自己想清楚。要生,得按時去衛生院檢查,這錢是檢查費和營養費。不生……”柴米頓了一下,目光有些淡然:“五個多月,風險太大,不是小事,得去縣醫院,找好大夫,這錢也未必夠,但我會想辦法。無論選哪條路,身體要緊。”
孫聖月一時間有些恍惚。
柴米沒再說什麼,隻是輕輕拍了拍孫聖月的背。
“大姐,女人這輩子不容易,要不這樣,你回家先養養,之後再找到趙英喬,或者你就乾脆把孩子生下來再去找他,到時候......你就是奉子結婚了,對不對?他還能不要你?”
孫聖月其實也茫然:“那要找不到趙英喬呢?”
“大姐.....是這樣,我這個人呢,最心軟......”
柴米這話還沒說完,宋秋水在窗戶外邊都懵比了:臥槽!這娘們說她最心軟,我怎麼感覺怪怪的......不太像啊.....問題,還很像正經話。
就特麼很怪啊!!!
柴米繼續說道:“那無論如何都是一條命啊……你忍心嗎?”
孫聖月搖搖頭。
雖然現在肚子裡麵的孩子找不到爹了,但是那也是一條命啊……
不管怎麼說,以前孫聖月一門心思想嫁到城裡去,後來就和趙英喬處物件,沒兩天就那個了……孫聖月是想著奉子結婚,以後弄個城市戶口啥的。
這個心理,柴米也知道的。前世的時候,這個孫聖月就是到處想辦法嫁到城裡,拜托自己貧窮落後的狀態,妄圖通過結婚改變命運。
但是這個事情,本身就很不靠譜。
如果結婚能改變命運的話,那孫聖月直接嫁給總統得了……很顯然的,這個需要雙向性,還有很大的不確定性。
前世後來孫聖月就是這個狀態,稀裡糊塗的懷孕了。之後逼婚,找不到人,最後找到了一個老實人……
老實人接盤了。
所以柴米覺得,這次孫聖月也指定能找到老實人接盤的。
這天底下彆的不多,老實人遍地都是啊。
柴米湊到孫聖月耳邊:“大姐,找不到他,你還找不到其他人了?你就去城裡,找個男人之後……”
孫聖月眉頭立刻就鬆了。
這正是她想得……找個城裡的老實人接盤。
柴米又拿出來二百塊錢塞到孫聖月口袋裡:“夠你進城待半個月的了……剩下的,看你的了。”
孫聖月一看柴米又給錢,現在她簡直就拿柴米當親妹妹啊……
“柴米……我……以前都是我不好。”
…………
終於,孫聖月走了。
宋秋水皺著眉頭問柴米:“特麼的你腦子有病吧,三百塊錢你給我也比給她強啊。你是不是特麼的喝了假酒?”
柴米笑著說道:“給你你能生啊……”
宋秋水倒吸一口涼氣:“你這人……不是,我就納悶了,你這這麼幫她,圖啥?”
柴米愣了愣,淡淡的說道:“我就圖她以後雞飛狗跳啊。她這孩子不生下來,以後神不知鬼不覺的,她照樣可以嫁人。那咱們給她點希望,讓她生下來……她找個老實人嫁了。這個日子,早晚也是個炸彈。”
宋秋水:“額……”
“那她萬一拿這錢去醫院呢?”
柴米搖搖頭:“她和她媽一樣,愛走極端。但是很顯然,她不想死。那就不會去醫院的。所以……她總是會找個老實人接盤的。我隻是順帶延長了她這個時間罷了……她如果沒錢,沒準三五天就找個人接盤了。她現在三四個月的樣子,也許更短,看不太好。但是往後延長一個月半個月的,就明顯了……那老實人也能看出來。到時候……”
……
屋外,柴有慶終於填好了最後一塊坯,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粗氣。祝樹昆拿著水平尺在炕沿石上比劃,滿意地點點頭:“嗯,這回還行,有點樣子了!柴老哥,歇會兒,待會兒生火試試煙道!”
柴有慶抹了把汗,下意識地望向堂屋窗戶,隱約能聽到裡麵傳來的哭聲。他歎了口氣,心裡五味雜。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對著祝樹昆扯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她老姨夫,那我去抱柴火?”
祝樹昆說行,隨後柴有慶就去弄柴火了。
之後點了柴火試了試,這個炕搭的確實還是很不錯的。
……
生活從不會隻有有條不紊的建造,它總會在你以為步入正軌時,給你點驚喜……
果然,沒到下午,柴有福就來了……
“柴米在家呢啊……”
柴有福背著手,踱著步進了院子,臉上堆著笑,但那笑容怎麼看都有點虛。
他眼睛滴溜溜地轉,先掃了一眼剛安好的嶄新塑鋼窗,又瞟了瞟屋裡抹灰的進度,最後才落在正收拾工具準備歇晌的柴米身上。
“柴米,忙著呢?”柴有福清了清嗓子,聲音刻意放得挺親熱,“這新房拾掇得真利索,窗戶安上了,瞅著就是不一樣!亮堂!”
柴米對這二叔的來意,心裡跟明鏡似的,也沒抬頭,就聽他自己尬聊。
柴有福見她反應平淡,訕笑兩聲,往前湊了湊:“那啥……中午那會兒,我瞅著聖月那丫頭……從你這院哭著出去的?臉色煞白煞白的,出啥事了?是不是……她媽那事兒,心裡還過不去坎兒?”
“二叔,你有事說事。她是來過,家裡頭有點糟心事兒,我開導了她幾句。”
“哎,這孩子,命苦啊!”柴有福立刻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重重歎了口氣,“你說你大姑走得那麼急,撇下她一個姑孃家,孤苦伶仃的,可咋整?唉……她來找你,是不是……日子過不下去了?有啥難處?”
柴米都笑了:“是有難處……要不二叔你幫幫她?她缺錢,嗷嗷缺。”
柴有福:……
“我突然想起來,家裡還有點事,我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