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眾人就都先回屋呆著了。
要不然也實在是沒法乾活了。
大約過了快半個小時,那三炷香即將燃儘。
“快看!走了。”宋秋水突然喊著。
眾人出去一看。
隻見坑底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
那條大蛇,帶著幾條稍小的黑蛇,紛紛從鬆軟的泥土裡鑽出,跟隨著大蛇,排成一條蜿蜒的細線,悄無聲息地向著院子後邊移動!
隨後便鑽進了院子後邊,不見了蹤影。
“走…走了?真…真走了?”
“哎呀……真神了……”祝樹昆喃喃自語。
曾瞎子的話,竟如此準驗!
人們都說瞎子可能會看見一些平常人看不見的東西,看來這個說法還真的是此言不虛。
若是以後蓋房子搭屋的,找人看看香火的話,這個曾瞎子確實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柴米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
“曾瞎子……啊不,舅爺爺……謝了哈。”她在心中默唸。
“行了,完事了。咱們繼續吧?”柴米問道。
祝樹昆回過神來,用力點點頭,聲音也恢複了洪亮:“好!繼續乾活!老王,小李,小張,下坑!把坑底平整一下,接著挖!按原計劃,挖夠深度!”
下午,陽光西斜。祝樹昆又招呼來了三個本村臨時幫忙的小工。人手充足,進度更快了。鐵鍬翻飛。地基在眾人的努力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深、拓寬。
到了晚上,地基算徹底挖好了,連帶四個邊角也下了鋼筋點。
第二天一大早,柴米家院門口就響起了刺耳的喇叭聲。一輛蒙著綠帆布、車鬥沾滿灰白泥漿的解放卡車吭哧吭哧停穩,捲起一陣塵土。
“柴米家?水泥到了!卸哪疙瘩?”司機是個黑臉漢子,嗓門洪亮,跳下車拍打著褲腿上的灰。
柴米聞聲出來,指著東邊地基坑旁邊預留的空地:“師傅辛苦!卸這兒就行,挨著那堆石頭放!進屋喝口水歇歇?”
“不歇了不歇了,還有活兒呢!這窮鄉僻壤的道兒,跑一趟夠夠的。”司機擺擺手,麻利地掀開車鬥後擋板。兩個跟車的裝卸工跳上車,開始往下滾沉重的水泥袋。
“一袋,兩袋……”柴有慶拿著本子湊過去,小心翼翼地數著,生怕數錯了。
柴米看著水泥袋被卸下堆好,心裡又踏實一分。磚、沙、石、檁、水泥,這下真齊活了。
祝樹昆帶著王師傅、李師傅和小張也到了。他背著手,繞著剛卸下的水泥轉了一圈,用腳尖輕輕踢了踢袋子,點點頭:“嗯,老吳家的,標號夠,沒受潮。行,乾活吧!”
他指揮著工人:“老王,小李,帶小張和那倆小工,先把昨天挖好的地基坑底清乾淨,有點浮土碎渣子都掃出來。然後按我昨兒放的線,把大石頭先下下去,砌牆基腳!水泥沙子和起來,灰口給我抹嚴實了!這可是房子的根兒,馬虎不得!”
王李兩位師傅應了一聲,帶著人就忙活開了。鎬頭鐵鍬清理坑底,吆喝著抬起沉重的基石,叮叮當當開始砌築。
祝樹昆看了一會兒,見工序無誤,轉頭對柴米說:“柴米,這邊他們乾著就行,都是熟手,規矩都懂。我得去鄉裡建材店老吳那一趟,他那兒還有個小活圖紙我得去對對,順便給你把水泥尾款結了?你錢給我,我捎過去。”
柴米從懷裡掏出準備好的錢遞過去:“行,老姨夫,麻煩你跑一趟。錢你點點,數目對著呢。”
祝樹昆麻利地點完錢揣好:“錯不了。我估摸著下午晚半晌能回來。這邊地基牆腳砌好了,上麵打地梁的模子他們也會支,等我回來瞅瞅就成。中午飯你們照應著點啊。”說完,他拍拍屁股,騎上他那輛本田摩托車,晃晃悠悠地走了。
日頭漸漸爬高,大夥乾活也不含糊,牆眼瞅著高了起來。
宋秋水叼著根草棍兒,蹲在柴米旁邊看熱鬨:“嘖嘖,這大石頭,一塊怕不得百十斤?王師傅他們力氣真大!哎柴米,你說那地龍…真走乾淨了?不會再鑽出來吧?”
柴米白了她一眼:“曾瞎子說了,禮數到了它們自己會走。你少烏鴉嘴,乾活呢。”
到了晌午頭,地基的牆腳已經砌得差不多一人高了,筆直平整。王師傅抹了把汗,對柴米說:“柴米,基礎牆腳齊活了!就等地梁的木頭模子支起來,就等著壘磚了。壘磚快,你這活兩天就封頂。我們下午沒啥大活,就歸攏歸攏工具,把碎石頭清出去?”
柴米看著初具雛形的地基,心裡高興:“行!王師傅你們辛苦了!晌午飯管夠,吃了飯下午歇著也行,工具歸置好就成。等我老姨夫回來再說。”
午飯吃得簡單熱乎,四菜一湯,工人們吃得滿頭汗。飯後,王師傅他們果然隻是把工具歸整好,碎石頭清到院角,就跟柴米打了招呼,就先回家了。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柴米看著那堆新到的水泥,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花銷和工期。突然,她想起昨天酒桌上聊起的大棚。
“秋水,”柴米喊住正剔牙的宋秋水,“彆躺著了,跟我出去一趟。”
宋秋水懶洋洋地睜開眼:“乾啥去啊?這剛吃飽,困勁兒上來了……”
“去紫砂廠轉轉,找周舫嘮嘮嗑。順便…打聽打聽外頭的事兒。”柴米邊說邊進屋換了件乾淨外套。
一聽“打聽外頭”,宋秋水來了點精神:“周舫?那小子花花腸子多,能知道啥正經的?不過…咱倆去紫砂廠,他能不能給我整兩套茶杯啥的?”
“有,給你整一屋。”柴米拉上她,“快走。”
工業區的紫砂廠離村子不算太遠,兩個人騎著倒騎驢十幾分鐘就到了。
周舫自從上次見過柴米賣餃子之後,便有很長時間沒有見過柴米了。
又一次見到柴米的時候,發現柴米完完全全的精氣神都好了很多。
那個詞語怎麼用的來著?
氣質加身。
周舫也不外道,把柴米和宋秋水領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之後,問道:“最近都還好吧......”
“還行,反正活著呢?”宋秋水嘿嘿嘿的笑著:“你這樣,你先給我兩套紫砂的茶具是不是.....對,茶具,之後再給我點什麼酒杯什麼碗啊碟子什麼的。”
周舫靦腆的一笑:“一會兒走的時候,都給你拿著。現在咱們廠子裡邊,茶壺,花盆,砂鍋藥罐啥的,應有儘有。以前廠子不是生產那些價值比較高的工藝品嘛,現在主打的是貧民路線。啥便宜生產啥......”
宋秋水倒吸一口涼氣:“你這是把廠子給乾低端了啊,那我不要了。我就記得以前咱們縣裡的紫砂賊特麼貴,買不起都,你可好,直接降檔次了。”
周舫笑著:“給你拿的自然是好的了。現在時代大潮就是這樣,越平民化,銷量越好。走高階的時候,廠子都快倒了的。”
周舫說的倒是實話。
以前紫砂廠主要就是走一些比較高階的市場,但是這方麵競爭不過宜興的紫砂。
現在主打的就是一些價格比較親民的東西了。
反而,賣的特彆好。
最近幾個月,已經開始接到了很多國外的訂單了。
生產線也是日夜都不停著。
周舫用茶壺沏了茶,隨後指著茶壺說:“我這個就是價格高的,看著行不?就是賣不動啊……”
周舫拿的那個茶壺,倒是做工非常精細。
看著就是好東西。
就是市場銷量很一般……而且工藝複雜,不適合平民。
也不適合大規模的生產。
“給我吧……”宋秋水說道:“咱倆這關係……”
周舫倒吸一口涼氣:“成。”
柴米笑了笑,說道:“找你是和你打聽點事,你這麼多年在外邊,見識的也應該挺多的。我沒去過首都,我想知道,如果冬天的蔬菜,到了首都,現在什麼價格。”
說到這個,周舫還真有點經驗,他說道:“真彆說,我去年冬天的時候,還真路過首都倒車去山西那邊。路過了一個菜市場,之後我沒啥事做,我就去溜達溜達。一打聽價,你們猜,當時一斤黃瓜多少錢一斤?”
宋秋水對這個是一竅不通的,現在家裡這邊就有賣黃瓜的,不過都挺老的了:“兩毛錢一斤。”
柴米倒是覺得畢竟是冬天的菜,應該比這個貴一些:“兩塊錢一斤?”
周舫搖搖頭:“**塊一斤。”
宋秋水直接蹦出來一句臥槽!
“啥玩意兒?**塊錢一斤,都特麼夠買二斤羊肉了,這首都人民是不是傻?花**塊錢買黃瓜吃,還不如吃二斤羊肉呢,那多好啊。”
“那不一樣。”周舫解釋道:“這個主要是物以稀為貴。咱們這邊才幾個人,首都多少人?再說那邊的人,差錢嗎?”
“放在古代,那裡邊可都是皇親國戚的存在對不對。能差你那二斤羊肉嗎?”
宋秋水擰著眉頭:看不起我!!!
那你是看對了!!!
柴米也是被這個價格給嚇住了。
她心裡也是猛地一跳,但麵上還算平靜:“那…彆的呢?彆的也貴?比如…花?”
“花?”周舫一愣,隨即露出“你問到點子上了”的表情,“花更離譜,稍微像樣點的紅玫瑰,一支!就一支!”他這次伸出食指,用力晃了晃,“十幾塊!不是一束,是一朵!十幾塊!愛買不買!說是啥…啥溫室裡精心伺候出來的,稀罕著呢!”
柴米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十來塊錢一斤的黃瓜!十幾塊一朵的花!這跟她想象中的“貴”,完全不是一個概念!這簡直就是天價!她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一個大棚投入幾千塊,如果能種出冬天的新鮮菜……
那利潤?
就相當離譜了。
畢竟柴米現在賣七八塊錢的一份餃子,她自己都覺得貴。
但是那種的蔬菜,起碼比包餃子省事一些吧,而且也不至於一直起早貪黑的,最關鍵的是,成本的問題。
柴米的餃子,起碼成本占了一半,還不算人工什麼的。
但是如果種菜,那成本也就兩三毛錢一斤罷了,但是這個利潤高的離譜。
而且這個還有個賣餃子炸雞沒有的優勢,那就是量大。
柴米一個人包餃子,是有限的。
能包出來百八十份的就很不容易了,基本上到了柴米能乾的動的極限了。
但是一個大棚,一茬菜可能就是幾千斤了,這個差距還是極大的。
“周舫,花兒是稀罕物,價兒太飄。菜實在,頓頓離不了。你說黃瓜冬天能賣**塊一斤?真真兒的?啥時候的事兒?在首都啥地界瞧見的?除了黃瓜,西紅柿、茄子、豆角、青椒這些,冬天大概啥行情?還有……路上糟蹋的多不多?拉過去爛了、凍蔫了的,得折幾成?”柴米問了一大串比較實際的問題。
周舫一看柴米這反應,一杆子就捅到點子上。他坐直了身子,認真回想:
“柴米,這事兒我拍胸脯保證!真真兒的!就去年臘月二十前後,我在hd區一個大農貿市場溜達親眼瞅見的!那黃瓜,綠得能滴油,頂著嫩黃花,帶著小刺兒,擺在鋪紅絨布的筐裡,稀罕著呢!我連著問了五家,差不離都這價!西紅柿……個頭勻溜、紅彤彤的,我記得得六七塊一斤?豆角更貴,那種細長的‘架豆王’,十五一斤!青椒好像也得四五塊?記不太真著,反正都比夏天貴出去幾十倍往上!”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糟蹋……這個確實是大頭,也是成本裡的大坑。聽說那些菜好些是從更南邊,像山東壽光那頭運來的,路上就得兩三天,拿棉被裹著,用專門的大保溫車拉著。就這,爛的、凍蔫巴的也不少,可架不住賣得貴啊!刨掉損耗,賺頭還是大得嚇人!你是沒見那搶的場麵……跟不要錢白撿似的!”
柴米是知道種什麼比較實在的,一般種西紅柿比較好點,這東西相對來說更抗凍一些,豆角什麼的就算了,豆角最難種了,而且產量太低。黃瓜也不錯,但是黃瓜也不是很好種。
這些蔬菜裡邊,產量最高的就是黃瓜,但是最好種的就是西紅柿了。
雖然看著好像西紅柿價格低一些,但是它產量高,週期短,省心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