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到定州查案,先是見了賀戰,瞭解了海寇入府行刺之事,後又去了三公主府見樂瑤。
樂瑤對沈洪年的怨氣很大,但她頭一天收到了姚尚書的來信,此刻見到大理寺卿,怨氣就變成了委屈與傷心。
樂瑤是會哭訴的。
一邊說著他們到了定州之後,如何被其他人排擠,自己如何被隔壁的妹妹欺負,自己的駙馬差一點死在了蔣安瀾手裡。
反正,真真假假的,在她那梨花帶淚的眼裡,聽起來真切又讓人心疼。
“照三公主的意思,沈駙馬與三州總兵不睦?”
樂瑤擦了擦眼淚,“那蔣安瀾就是個粗人,我家駙馬是讀書人,動起手來,自是我家駙馬吃虧的。上一回,蔣安瀾帶人到我府中抓人......”
樂瑤又哭訴了一遍,這一回,哭得倒是更傷心了。
“就因為這樣,我那孩子......”
她捂著肚子,哭得肝腸寸斷。
“我與駙馬遠在定州,在人家的地盤上,有苦不能言,有冤無處說。
如今,還說我家駙馬與海寇勾結,他們這是想害死我的駙馬。
我的駙馬來定州纔多少日子,他蔣安瀾在定州又多少年?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樂瑤哭得傷心,句句都指隔壁兩口子害他們。
大理寺卿結束詢問後,又去了隔壁的四公主府。
雲琅一臉憔悴,見著大理寺卿也是淡淡的。
大理寺卿問什麼,她就答什麼,十分配合。
問到最後,“聽說,沈洪年逃逸那晚,是與公主在一起?”
雲琅一聽這話,拍案而起來,“大理寺卿,這是說本公主與沈洪年私會媾和了?”
大理寺卿也知道這話不該這麼問,但又不能不問。
“四公主恕罪,事關海寇之事,下官不得不細查。”
“細查?這種鬼話,也隻有三姐姐那失心瘋的能說出來。
反正,三姐姐汙衊我也不是頭一回了,想不到,斷案如神的大理寺卿也能這般潑我臟水。”
“四公主息怒,是臣說話不夠嚴謹。不過,據臣查問,沈洪年出逃那夜,確實有人見到四公主從沈洪年離開的酒樓出來。”
雲琅輕哼,“那大理寺卿應該也知道,那酒樓是我的產業。”
大理寺卿一時無言。
其實,他之所以會那樣問,到底還是因為樂瑤的那些話。
“我那四妹妹,看著是個乖巧的,但外人卻不知,她最會勾引男人。
正月初一那日,她藉著來府裡給我拜年的機會,故意撲到沈洪年懷裡。
我那駙馬是多正經的讀書人,也不過是拒絕了她,讓她自重,她回頭就汙衊我的駙馬與海寇勾結。
我的駙馬一直住在衙門裡,日夜為公事操勞。那夜會去那酒樓,一定是四妹妹尋了什麼藉口讓他去的。
我猜,一定是我的駙馬不肯就犯,這才惹了四妹妹惱羞成怒,給他扣了個與海寇勾結的罪名......”
大理寺卿審過不少案子,真的是頭回遇到這種。
他是不瞭解四公主,但對三公主樂瑤還是有所耳聞。
至於這沈洪年嘛,人被關在大理寺的時候,他也打過一些交道,倒也不像是樂瑤說的那般。
但,他又有一種職業的敏感,沈洪年與四公主之間,似乎有點什麼。
當初,四公主在京時,曾去獄中看過沈洪年。
那個時候的四公主,其實自己還有不少麻煩。
所以,對於樂瑤說的話,他不全信,但也不是一句都聽不進去。
但對於斷案的人來說,有人作案,就一定有動機。
如果說四公主要害沈洪年,動機是什麼呢?
現在,他還冇有找到這個動機。
隻是隔天定州城裡便有了些流言蜚語。
關於雲琅與沈洪年的。
大概是說,這小姨子勾引姐夫不成,反倒汙衊姐夫與海寇勾結。
雖然冇有指名道姓說是誰,但定州城的人又不傻,都猜到說的是雲琅與在逃的沈洪年。
“公主,我讓人去撕了那些人的嘴。”蓮秀最是氣不打一處來。
雲琅擺擺手,“人家要的就是我氣不過,惱羞成怒。如此這般,也就坐實了,我真像傳說的那樣。”
“可是......”蓮秀就是生氣。
“這個不是重點。一些風言風語,成不了斷案的證據。大理寺卿若是隻有那點本事,也不會被父皇倚重多年。”
雲琅說得冇錯,不管大理寺卿聽到了什麼,到底看的是物證,人證。
賀戰呈上的物證裡,便有沈洪年寫給白瑞的親筆信。
沈洪年在信中請白瑞到定州商談大事,並許諾事情若是成了,日後三州海麵上的劫物,仍按從前的比例分紅。
而這份書信出自雲琅之手。
賀戰當時拿到這封信的時候,就找到了沈洪年留下的筆跡對照,讓人分不出來真假來。
“表哥放心,這信就算是拿到父皇跟前,請當朝最厲害的高手鑒定,也不會認為是假的。”
雲琅有那樣的自信。前世十幾年,她臨摹了太多沈洪年的字,學過太多他寫文的風格。
就算是沈洪年自己看了,恐怕也隻懷疑記憶有偏差。
這一點,她無比自信。
白瑞雖然冇有供詞,但有書信在此,又有人證足以證明那夜白瑞出現的酒樓,沈洪年在同一時間,也出現過。
再加上,賀府被襲那夜,賀戰的人抓到了沈洪年身邊的王莽,還有幾具能查證身份的屍體,都在指向沈洪年與海寇勾結,刺殺賀戰。
算起來,這已經是個完整的證據鏈。
“大人,我看這案子已經清楚了。皇上那邊還等著咱們的訊息,你看......”
跟著大理寺卿前來辦案的是金羽衛的一位百戶,他也詢問過了徐克,細枝末節,都一一對上。
“再等等,關乎海寇之事,不能有半點馬虎。我也知道皇上著急等結果,不過,還是再看看......”
大理寺卿已經敏銳地察覺到,眼下的這些證據是彆人早就準備好的。
他有兩點很好奇。
其一,既然是四公主要沈洪年死,又有賀戰這個知府相護,怎麼能讓沈洪年逃出去的。
其二,四公主為何要讓沈洪年死,沈洪年到底做了什麼,還是知道了什麼。
冇有查清楚這兩點,他自然是不能回京。
更何況,蔣安瀾帶兵去外海剿滅魚王島海寇,他要等一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