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16歲 302

前世夢

那天晚上週璵做了一個夢。

夢裡的場景完全不同於他記憶裡的畫麵，但又特彆真實清晰，就好像真的發生過一樣。

恍惚間他回到了十六歲的時候。

小姑看他暑假在家冇事做，便拉著他去看H市的一場中學生舞蹈比賽。

周小姑那時還是H市舞蹈藝術協會的副主席。

他興致缺缺地跟著小姑來到比賽現場，坐在台下一個角落。

比賽很漫長，無非就是一個接一個的女孩子上去表演曲目，他欣賞不來一點，看得昏昏欲睡。

突然四周如潮般的掌聲尖叫聲吵醒了他。

他不耐煩地睜眼往台上望去，神色一愣。

音樂到了尾聲，舞台上燈光黯淡下來，唯有中央處一束聚光。

隻見台上少女一襲杏色煙粉長裙，向右邁一步，素手輕提裙襬，漾起很美的弧度，身子前傾，行了一個謝幕禮。

她抬眸的瞬間。

舞檯燈光驟然亮起。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包括他。

她站在光下，彷彿周身鍍上了一層淺淺的光暈，杏眸亮得驚人，像是整個銀河的星星都在裝在了她眼裡。

台中央的少女膚若白瓷，顧盼生輝，笑容清純又靈動。

美得動人心魄。

籠在他心頭許久的一層烏雲，好像這一刻煙消雲散。

那纔是他們前世的初見，他對她的。

情愫的種子在心裡悄然種下。

夢裡畫麵一轉。

不同於記憶裡的羽毛球館兩人正式初遇的場景。

而是在走廊上看到高一時候的鄭惜寧。

她冇認出他。

可他們依舊做了同桌。

夢裡的鄭惜寧完全不似記憶裡剛開始總是對他避如蛇蠍的少女。

她絲毫不掩飾對他的戀慕，她會給他寫情書，她會悄悄在課桌下牽他的手，她會趁他午睡時偷偷親他的臉…

後來就是家裡施壓讓他出國。

夢裡的他同樣內心掙紮又不捨。

他忐忑地問她願不願意跟他一起出國。

得到的是她斬釘截鐵地拒絕，以及冇想過跟他有未來的話。

他感覺自己很可笑，原來她就是隨便跟他談談而已，隻有他當真了，是他想多了。

夢裡的少年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再後來。

25歲的周璵剛從美國回來冇多久，就參加了一場高中同學聚會。

但他冇看見鄭惜寧。

聚會結束前，李書妤過來找.他，被周圍同學起鬨問是不是他女朋友。

他懶得解釋，反正她不在。

其實在美國那幾年，他總是不經意想起年少時那段青澀又純粹的愛戀。

他不得不承認，他忘不了她。

隻不過彼時他身上有使命還未完成，他不敢鬆懈半點，根本冇空去重新追求她。

回國後他一邊著手解決集團內部的事，一邊有意無意地跟閻傑問起鄭惜寧的近況。

還冇等到他拿回集團大權，周璵就收到了鄭惜寧出車禍去世的訊息。

她才24歲啊。

她怎麼會死呢？

他不敢相信這個訊息，精神恍惚地連夜從京市趕過去。

那天陰雨綿綿，周璵撐著一把黑傘，走進墓園。

等他走近看清墓碑上的字，他才意識到。

鄭惜寧真的死了。

手中的傘落地，周璵跪在墓碑前，淅淅瀝瀝的雨很快淋濕了他的衣服，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落在臉上。

“鄭惜寧，你怎麼就死了呢？你還這麼年輕，你應該好好活著啊…”

“你怎麼能說走就走了呢？我們連最後一麵都冇見到…”

“早知道當年那次告彆是永彆，我死都不會跟你分手……”

“鄭惜寧，我後悔了，我後悔得要死…”

“我好後悔，冇早點來找你…”

“鄭惜寧…”

他跪倒在雨幕裡，眼眶通紅，淚水遏製不住地往外流，喉嚨裡發出隱約低沉的哭聲，一聲聲地叫著她的名字，心痛得快要窒息了。

夢到這裡，周璵就驚醒了。

許是夢裡撕心裂肺的心痛感覺太過於刻骨銘心，讓他隱隱有個猜測，但又覺得荒謬至極。

他想問，又不敢問。

但今天看到鄭惜寧跳得這支舞，還有她看他的眼神。

他覺得他夢裡的那些大概是真的。

…

周璵深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下心緒，他雙手扶住鄭惜寧的肩，對上她的眼睛，

“寧寧，你告訴我，我夢到的是真的嗎？”

鄭惜寧此時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她看著他通紅的眼眶，輕聲說：“是真的。”

周璵聽到這個回答，心裡一陣揪緊，將她抱進懷裡，輕聲喃喃：“我的寧寧…”

鄭惜寧臉靠在他肩窩處，聲音有些哽咽，

“就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上輩子我確實死了，然後再醒來就回到16歲了，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對不起…阿璵，前世跟你分手是我那時候太自卑了，我覺得我們差距太大了，就言不由衷地說出那些傷人的話，其實我也很捨不得你，我那時候很喜歡你的…”

周璵聽完心痛不已，閉眼憐惜地吻她的額頭，嗓音艱澀，“寧寧，我也有錯，怪我冇跟你說清楚，死要麵子冇早點回來找你，害你難過那麼久…”

鄭惜寧吸了吸鼻子，耐心解釋，“我這輩子剛開始見到你躲你，是因為前世我們冇有好結果，我就乾脆逼自己離你遠一點，但後麵發現自己還是控製不住地愛上你了。”

周璵垂眸看她，指腹溫柔擦拭她臉上的淚痕，有些慶幸，

“上輩子你追我，這輩子我追你，咱倆算是扯平了。還好我這輩子臉皮夠厚，追到你了。”

鄭惜寧被他逗笑，

“你臉皮是夠厚的，我那時候躲都躲不掉。”

周璵眼尾一挑，“我說怎麼見你第一眼就心動，原來是你上輩子給我下的蠱。”

鄭惜寧輕捶了下他的胸口，嗔他，“照你夢裡說的，前世你早就見過我了，你還眼看著我倒追你？！”

“……那你去找上輩子的周璵算賬，這個鍋我不背。 ”

“……”

——

當天晚上。

鄭惜寧被折騰累了，沉沉進入夢鄉。

明光寺內，香火繚繞。

周璵跪在殿前蒲團上，舉著高香敬神明，在僧人的誦經中，重重磕著響頭。

她在一旁看著虔誠跪拜佛祖的周璵，還有些奇怪。

他不是不信這些嗎？怎麼會出現在寺廟裡。

緊接著畫麵一轉。

一身黑衣的周璵，站在祈福樹下，看著滿樹隨風飄舞的紅色祈福帶出神。

他輕聲問一旁的老僧，

“玄光大師，人真的有前世今生嗎？”

玄光大師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萬物皆有輪迴，施主信則有，不信則無。施主跪在殿前多日請老衲出關，所求是為何呢？”

周璵對上他的眼睛，

“我信，聽說大師可以渡人往生，可不可以讓我來生與她再相逢？”

玄光大師點到即止，“施主，凡事皆有因果，種什麼因，結什麼果，施主若是樂善好施，廣結善緣，興許會結出一顆好果。”

而後鄭惜寧就看到零星的幾個畫麵。

他以她的名義給佛祖重塑金身，給她點上長明燈，跪在殿前為她祈福誦經。

他一步一叩首求到佛祖前，虔誠祈求她下輩子過得平安順遂。

每當在僧人清理乾淨寺內古樹上的祈福帶後，他就重新買一條祈福帶爬著梯子繫到樹乾最高的地方，每一條祈福帶上麵都寫著：

「願來生 再相逢」

夢裡最後一幕。

這時的周璵頭髮半白，麵容滄桑，似是四五十歲的年紀。

他抱著一束粉色的花，在她墓碑前動作遲緩地擺上吃食點心。

他看著她墓碑上的照片，緩緩道：

“寧寧，我快撐不下去了，你已經走了快三十年了，這些年，我聽大師的，做了很多善事，你看到了嗎？”

他從兜裡掏出一張老舊泛黃的照片。

照片裡是中學生舞蹈比賽的舞台上的鄭惜寧。

他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照片裡少女的臉龐，眼淚一顆一顆落在上麵，聲音輕緩，

“寧寧，如果有下輩子，換我先追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