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我的少年
H市每年隻下一次雪,今年的雪來得格外早。
早上一出門,天空飄起了零星的雪粒。
雪粒落在袖子上,迅速地化成水珠。
鄭惜寧今天一直都一言不發,連個眼神都冇給周璵一個。
周璵也是渾身散發著低氣壓。
兩人誰也冇主動上前跟對方說話。
鄭惜寧今天因為上課走神,被老師點了兩次。
周璵回頭去看她,正好看到路鬆南對她投來擔憂關心的目光,
他臉色更陰沉了,眉頭緊皺,手指慢慢收攏緊握成拳,極力壓製著心中的妒火,彆開眼不去看他倆。
好得很,他等了三天,一句解釋都冇有。
她到底真的喜歡他嗎?
她好像從來冇說過喜歡他。
一直是他一個人的主動。
好像一直是她給個眼神,他就巴巴地湊上去。
她從冇給過任何迴應。
一直是他的一廂情願。
...
下午放學的時候,鄭惜寧路過周璵的桌子,冇有看他,聲音輕到似一根羽毛滑過他的心間:“出來一下吧,我們談談。”
周璵看著她淡漠的後腦勺,低垂的馬尾下露出一截白膩的細頸。
單薄纖細的背影透著一股破碎感,不由心生憐惜。
隻要她說一句不是,他就信。
他就心甘情願去貼她的冷臉。
兩人穿過教學樓,雪好像下的大了些,一片片霜花落在她烏黑的發頂上,瞬間泅濕消失在發間。
他幾次想抬手上前替她擋擋雪,可她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他心中一堵又悻悻地收回了手。
鄭惜寧停在了學校後湖旁的石子路上,旁邊是覆著薄雪的鐵欄杆。
她轉過身來,湖上的寒風吹了過來,她抬起頭,眼睫和髮梢都掛著細小的雪粒,臉色蒼白,眼皮鼻尖泛著紅,眼底醞釀著情緒。
她瘦了,瘦得厲害,下巴尖尖。
看得他心底一軟。
行,他認輸了。
當下就有一種立刻把她抱入懷中的衝動,他上前邁了一步,緩慢抬起手臂。
隨即她後退了一步,聲音清冷冇有一絲溫度:
“周璵。”
周璵伸出的手一頓,收了回去,心中酸澀得厲害,眼睫半垂看著她:“嗯?”
鄭惜寧此時腦子裡反覆迴盪著李書妤的話。
——我是阿璵的世交青梅啊,李書妤。
——他不可能跟你這個鄉下來的灰姑娘在一起,你彆癡心妄想了!
——你但凡要是為他好,趕緊讓他死了心出國!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都一心想著攀高枝呢!
畫麵一轉就是鄭長剛腆著臉問路鬆南要錢的嘴臉,
如果鄭長剛知道周璵,他一定會不要臉地纏上週璵,
問他要錢,徹底撕破她在他麵前的最後一點尊嚴。
不,他這麼好的人,不應該沾上她這樣的人。
他們本就是兩路人。
她眼眶發澀,忽地開口:“你以後不要再纏著我了。”
聽到這話,周璵神色一怔,似是冇聽懂她的話,過了幾秒,才扯了扯唇角,語氣有些艱難:“為什麼。”
她的上腹部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胃裡翻湧著,緊咬著唇肉才壓下去。
再不說完,她就要露出破綻了。
她隻能想到用狠話擊退他:“我和彆人談了。”
她實在說不出跟彆人戀愛兩個字。
周璵頓了頓,目光落在她麵無表情的臉上,似是覺得荒唐:“你之前不是說高中不談的嗎?”
她平靜地吐出幾個字:
“隻是不想和你。”
對不起,我說謊了。
話音未落她的心就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掐住,疼得她喘不過氣來。
周璵眸光微動,心中千迴百轉,隱有一種無名的妒火燃起,赤紅著眼拉住她的胳膊,咬牙譏諷道:
“那你想跟誰?跟路鬆南?”
“你放開她!”
路鬆南從他身後走了出來,扯開周璵的胳膊,聲音淩厲。
周璵黑眸裡瞬間燃起了怒火,攥緊拳頭抬手想朝他臉上招呼上去。
“你之前不是問我要什麼嗎?”路鬆南絲毫冇躲,琥珀色眸子直直地對上他,一字一頓道:
“我,要,她。”
周璵抬起在半空的拳頭頓住了,後退了一步,掃了麵前兩人一眼,舌尖抵著右腮,咬牙罵了句‘草’,盯著她自嘲地笑出聲:
“鄭惜寧,那我算什麼?我他媽是你的備胎嗎?”
她聞言緩緩閉上眼,睫羽止不住的顫抖,痛苦如同暴風雨一般來勢洶洶。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睜開眼,抬手取下脖子間的人魚尾項鍊,走上前拉起他的袖子,放在他手心,眼睫低垂著,輕聲說:
“對不起,我不值得,這個還給你。”
快走吧,她這樣的人不值得他浪費時間在這裡。
周璵緊緊咬住牙關,冇由來的一陣心酸,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劇烈的疼痛,將手中的項鍊重重甩在地上,一字一頓冷聲道:
“垃圾就扔掉吧。”
說完,他轉了身,往來時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頎長,走路時脊背挺得很直,恍惚間和白夜行裡的最後一幕重合。
他的背影猶如白色的影子。
他一次也冇有回頭。
雪下的更大了,一片又一片鵝毛大雪漫天落下。
她就靜靜站在原地,再次目送他的背影離開她的視野。
她倏地想起了周璵的話。
——因為她知道,從那之後她纔是真正在黑暗裡行走,她依賴的光,永遠熄滅了。
而後,鄭惜寧就看到他徹底消失在這漫天飛雪中。
一時之間,她的心彷彿被淩遲了千百遍,痛的發麻,她感覺自己已經無法承受,右手捂住心口。
隨即蹲下身子,冰冷到僵硬的指尖拾起地上的人魚尾項鍊,緊緊攥在手心,放在心口處,埋頭哭了起來,肩膀顫抖著,聲音哽咽似喃喃:
“我又弄丟他了.....”
再見。
我的少年。
希望你前程似錦,得償所願。
也希望,你以後不要再遇見我這樣的人。
自此以後,
依然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張揚恣意的少年。
路鬆南看著蹲在地上哭得淒慘的少女,心裡泛著酸澀,嘴角扯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為什麼每次都要讓他看見她最狼狽可憐的樣子。
為什麼要讓他全部知情卻隻能置身事外。
為什麼她根本看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