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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媽看見，笑著說：“喲，手真巧。”
我把蘋果遞給她。
“媽，你吃。”
她愣了一下，接過去，咬了一口。
“甜。”她說。
我笑了笑。
前世我從來冇給她削過蘋果。
因為前世我從來冇時間削。
這輩子我有時間。
我不學了。
我空下來了。
空下來的蘇念，可以削蘋果給母親吃。
也可以。
把二十五萬學費，一筆一筆轉走。
離高考還有十天的時候，我媽開始到處打電話。
“哎，是小芳嗎？告訴你個好訊息，我們家那個，清華保送下來了。”
“對對對，保送，筆試麵試都過了，就等通知書了。”
“哎喲你彆誇她了，我這當媽的也就是操點心。”
一通電話打完，她又撥下一個。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聽她把同樣的話說了十七遍。
每說一遍，細節多一點。
第一通電話，是清北保送。
第三通，加上了全額獎學金。
第七通，變成了校長親自打電話來請。
第十二通，已經是搶著要，最後選了清北。
第十五通，她居然說人家還給了我們家十萬塊錢簽約金呢。
我在旁邊聽得胃疼。
她掛了電話，看見我在看她。
有點心虛。
“媽這也是為你好，先把麵子撐起來，等你考完。”
“媽，我知道。”
她鬆了口氣。
“你這孩子今天怎麼這麼乖。”
“我最近想通了。”
“想通什麼了？”
“想通了該聽你的。”
她眼睛亮了。
“早該這樣了！媽媽什麼時候害過你？”
我低下頭。
冇害過。
隻是讓我從二十二樓跳了下去。
我媽撒的謊長了腿。
先是親戚，然後是鄰居，然後是鄰居的親戚。
小區裡碰見我，大媽們都拉住我的手。
“哎喲清華的苗子啊，給阿姨講講怎麼學的？”
我就笑。
“阿姨過獎了。”
“不過獎不過獎，你媽媽說你是校長親自打電話請去的。”
“哎喲真是給你們家爭光。”
我媽站在旁邊，臉笑成一朵花。
有個大媽拉著我不放。
“念唸啊，阿姨家那個小孫子才上小學，你給阿姨講講，你媽是怎麼教你的？”
我張嘴正要說。
我媽搶在前麵。
“哎呀就是看得嚴，從小我這個當媽的盯得緊。”
“她小時候一犯錯，我就讓她跪搓衣板。”
“現在的孩子啊，就是打不得罵不得，我們家念念就是打出來的。”
大媽們都點頭。
“是啊是啊，現在的孩子就是太金貴了。”
“還是你有魄力。”
我媽笑得嘴角都咧到耳朵根。
我站在旁邊。
前世我聽她說過無數次打出來的。
前世我從來不敢反駁。
這輩子我張嘴。
“媽，你上次讓我跪搓衣板，是我幾歲？”
她愣住。
“什麼？”
“我記不清了，是六歲那次，我打翻了醬油瓶？”
“還是八歲那次，我考試考了第二？”
“還是九歲那次，我跟你說我不想學鋼琴？”
“你讓我跪了多少次，我都記不清了。”
“媽，你記得嗎？”
我媽臉色變了。
大媽們也愣住。
她乾笑兩聲：“瞧這孩子，開什麼玩笑。”
“阿姨。”
我轉頭看旁邊那個問話的大媽，“你要是真想學，我可以教你。”
“但你要先問問你孫子，他想不想跪。”
“跪完以後，他可能會考上清北。”
“也可能……會從二十二樓跳下去。”
空氣凝固。
大媽們麵麵相覷，尷尬得不行。
我媽臉都綠了，一把拉住我。
“這孩子說什麼胡話。”
“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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