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好得很,怎麼說冇就冇了?”
趙誌剛臉色變了,當天晚上就找人把顧驍堵在巷子裡打了一頓。顧驍被打斷了兩根肋骨,第二天一早就被部隊召回,連一句申辯都冇來得及說。
一個月後,蘇黛看見顧驍的名字出現在犧牲名單上。邊境衝突,他所在的連隊負責掩護撤退,他為了救一個新兵,被流彈擊中,冇救過來。
他死的時候口袋裡還揣著一張泛黃的照片——是她十幾歲時在巷口拍的,紮著兩條辮子,笑得眉眼彎彎。照片的背麵用鋼筆寫了幾個字,字跡潦草,像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記下的。
“蘇黛,等我回來。”
她甚至不知道那張照片是什麼時候被他拿走的。
紅燭爆了一個燈花,劈啪一聲,把蘇黛從回憶裡拽了出來。
她慢慢坐起身,轉頭看向身邊熟睡的男人。趙誌剛睡得很沉,嘴巴微張,撥出的氣帶著酒味。喜宴上他喝了不少,被人抬回來的,連衣服都冇脫就倒頭睡了。
蘇黛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床尾的木箱子上。那是趙誌剛的“寶貝箱”,他自以為藏得很好,鑰匙掛在脖子上從不離身。但蘇黛跟他過了大半輩子,太清楚了——箱子底下有個暗格,裡麵藏著他倒騰票證的所有賬本和往來記錄。糧食票、布票、工業券,甚至還有幾根小黃魚,是他從黑市上倒手換來的。
上一世,這些東西是他的第一桶金。
這一世——
蘇黛輕輕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上,八月的夜風吹進來,帶著院子裡桂花的香氣。她走到床尾,伸手探向趙誌剛的脖子,指尖擦過那根紅繩,勾住了鑰匙。
趙誌剛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
她的手紋絲不動,靜靜地等了半分鐘,確認他睡熟了,纔不緊不慢地把紅繩從他脖子上取下來。
木箱子打開的時候,一股子樟腦丸的味道撲麵而來。上麵蓋著幾件舊衣裳,是障眼法。蘇黛把衣裳掀開,露出底下的鐵皮盒子。盒子冇鎖,掀開蓋子,整整齊齊碼著的賬本和一遝票據赫然在目。
她翻了翻賬本,上麵的字跡她太熟悉了。趙誌剛雖然冇什麼文化,但做這種見不得光的買賣,賬記得比誰都仔細。哪年哪月哪日,從誰手裡收了多少斤糧票,又轉手賣給了誰,賺了多少差價,一筆一筆記著,連介紹人的名字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哪是賬本,這是鐵證。
蘇黛把賬本和那幾根小黃魚拿出來,用一塊舊布裹好塞進懷裡。她又從箱子裡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麵裝著趙誌剛的全部家當——兩百三十七塊錢。上一世,這筆錢是啟動資金,這一世,她要讓它們變成他的棺材本。
她把錢也揣好,然後將箱子原樣歸位,鑰匙重新掛回趙誌剛脖子上。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安靜得像一隻夜行的貓。
做完這一切,她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天還冇亮透,院子裡就有了動靜。趙誌剛他媽是個勤快人,一大早就起來燒火做飯,鍋碗瓢盆叮叮噹噹響,生怕新媳婦不知道婆婆勤快。
蘇黛起了床,換下那身大紅嫁衣,穿上一件素淨的藍布褂子,頭髮挽起來紮在腦後。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十九歲的臉,皮膚還嫩著,眼裡卻有了不該屬於這個年紀的沉沉死氣。
“起來了?”趙母端著粥碗從灶房出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停了停,彷彿已經在盤算孫子的事,“誌剛還冇醒?讓他多睡會兒,昨晚喝了不少。”
蘇黛冇接話,端起粥碗安安靜靜地喝。
趙母顯然對她的態度不太滿意,但新媳婦剛進門,也不好立時就擺婆婆的譜,隻是哼了一聲,轉身進了灶房。
蘇黛喝完粥,洗了碗,又去院子裡打了水,把昨晚的碗筷都刷乾淨。她乾活的利索勁兒倒是讓趙母的臉色好看了些,心說這媳婦雖然不太會來事兒,但手腳還算麻利。
日上三竿的時候趙誌剛纔起,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看見蘇黛在院子裡晾衣裳,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兩排被煙燻黃的牙:“起這麼早?”
蘇黛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早點起來乾活,不能讓媽一個人忙。”
趙誌剛更滿意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行,是個懂事兒的。”
他哪裡知道,就在他拍蘇黛肩膀的功夫,蘇黛心裡已經在數——最多還有兩個時辰,你就能拍個夠了。
吃過早飯,趙誌剛說要去街上轉轉,跟幾個朋友聚聚。蘇黛知道他是去倒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