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茶靡蠱殺瘋了 第5章 璿璣圖與修羅殿

晨霧裹著紙錢灰，在侯府門前打了個旋，撲到蘇晚素白的裙裾上。

柳姨娘和蘇瑤的棺槨剛抬出角門，老夫人就病倒了。府裡流言四起，說西跨院的井中夜半傳來嬰兒啼哭，攪得人心惶惶。蘇晚站在迴廊下，指尖摩挲著袖中那方印——大周太子的私印，二十年前就該隨謀逆案焚燬的東西，如今卻成了催命符。

“姑娘，老夫人喚您。”綠竹的聲音驚飛了簷下麻雀。

佛堂裡藥香嗆人，老夫人歪在羅漢榻上，手裡攥著串佛珠。往日梳得一絲不苟的髮髻如今散了大半，銀絲從額角支棱出來，像枯死的草。

“晚姐兒。”老人嗓音嘶啞，“你昨日...去了醉月樓？”

蘇晚垂眸，看著青磚地上映出的影子。她早知道府裡有老夫人的眼線，卻冇想到連那種醃臢地方都有人盯著。

“孫女去取母親的遺物。”

“是麼？”老夫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帕子上沾了血絲，“那地方早燒成了白地...咳咳...哪來的遺物？”

蘇晚從袖中取出嬰兒肚兜。軟煙羅料子一抖開，老夫人的咳嗽聲戛然而止。佛珠“啪嗒”砸在地上，檀木珠子滾得到處都是。

“井裡撈出來的。”她輕聲說，“祖母可知，這料子二十年前隻有宮裡賞賜的勳貴才用得起？”

窗外的日頭忽然暗了。烏雲壓得很低，佛堂裡昏沉如夜。老夫人佝僂著背去撿佛珠，枯瘦的手擦過蘇晚的裙角，突然死死攥住她的腳踝！

“聽好了。”老人抬頭，渾濁的眼裡迸出精光，“今夜子時之前，把你找到的東西燒乾淨。否則——”

她指甲掐進蘇晚的皮肉，一字一頓道：

“下一個投井的就是你。”

暴雨將至的悶熱中，蘇晚拆開了《璿璣圖》。

這是她從母親嫁妝匣底層翻出的織錦，三尺見方的五彩絲帛上，用蠅頭小楷繡著八百四十個字。上輩子她隻當是尋常閨閣繡品，直到謝無咎點破——這是前朝女官發明的藏詩圖，橫豎斜正皆可成詩。

“丙辰年臘月初七...”她喃喃自語，指尖沿著經緯線遊走。

織錦突然被斜裡伸出的一隻手按住。謝無咎不知何時立在窗前，黑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肩頭的傷顯然惡化了，血腥氣混著雨前的土腥味撲麵而來。

“二小姐再這麼查下去...”他屈指彈了彈織錦，“怕是活不到及笄禮。”

蘇晚拍開他的手：“謝公子是來滅口的？”

“來送禮。”

他從懷中取出卷竹簡。展開後是幅畫像：二十歲的侯夫人被鐵鏈鎖在醉月樓廂房，懷中抱著個啼哭的嬰兒。畫師甚至細緻地描摹出她衣襟上的血手印——五指修長，拇指戴著翡翠扳指。

蘇晚呼吸一滯。

這扳指她太熟悉了。每年祭祖時，父親都會戴著它給祖宗牌位上香。

“有趣吧？”謝無咎用竹簡輕叩她下巴，“綁自己妻兒的凶手，竟在案發後繼承了爵位...”

驚雷突然炸響！

竹簡上的畫像被閃電照得慘白。蘇晚盯著畫中母親絕望的眼睛，忽然想起前世在敵國冷宮裡，自己對著銅鏡梳妝時，鏡中人也是這樣的眼神。

“為什麼要幫我？”

謝無咎低笑。他俯身時，垂落的髮絲掃過她頸側，帶著鐵鏽味的呼吸噴在她耳畔：“因為我想看——”

“看大周最尊貴的太子殿下，被個重生的小丫頭拉下馬。”

子時的更鼓剛過，蘇晚就翻進了醉月樓後院。

暴雨沖刷著腐朽的梁柱，整座樓閣在風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她摸黑爬上三樓，甲字三號房的門鎖已經鏽死，鑰匙擰斷在鎖孔裡。

“哢嗒”。

門軸轉動的聲響驚動了什麼。黑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像無數腳爪爬過地板。蘇晚剛點亮火摺子，就被眼前的景象釘在原地——

二十年前的喜房依舊保持著原樣。

龍鳳燭淚凝固在燭台上，合巹酒在杯中發了黴，床榻上甚至整齊鋪著鴛鴦錦被。隻是此刻，被麵上密密麻麻爬滿了血紅色的茶靡花！

這些妖花根莖如血管般搏動，花瓣中央竟生著酷似人牙的鋸齒。蘇晚倒退半步，後背撞上一個人——

“彆動。”謝無咎的聲音貼著她後頸響起，“這東西聞見活人氣息就會醒。”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把匕首，寒光閃過，自己掌心頓時鮮血淋漓。血珠滴在地板上，茶靡花突然齊刷刷轉向，鋸齒狀花瓣開合著朝他湧來！

“跑！”

蘇晚被他推出門外。最後一瞥中，她看見謝無咎反手鎖死了房門。鮮血順著門縫漫出來，而那些妖花在觸及血泊的刹那，竟發出嬰兒般的啼哭...

五更天，蘇晚渾身濕透地撞開侯府角門。

綠竹舉著燈迎上來，卻被她滿身的血嚇得跌坐在地。蘇晚顧不上解釋，徑直衝向書房——

父親果然冇睡。

忠勇侯正在燈下擦拭那枚翡翠扳指，見她闖進來，手一抖，扳指“噹啷”滾到地上。

“你...”

“二十年前臘月初七。”蘇晚將染血的《璿璣圖》拍在案上，“父親用我娘和嬰兒的命，換了什麼？”

侯爺的臉色瞬間灰敗。他彎腰去撿扳指，卻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黑血。

“晚了...”他慘笑著抬頭，“茶靡花開...誰也活不成...”

書房的門突然被狂風吹開。

暴雨中，謝無咎持劍立在階下，黑衣被血浸得發亮。他身後倒著十幾個家丁，每個人胸口都開著朵血茶靡。

“二小姐。”他劍尖滴著血，笑容卻溫柔得瘮人，“來見見你真正的仇人——”

劍鋒所指之處，老夫人拄著柺杖站在迴廊儘頭。

她腳下躺著綠竹的屍體。

小丫鬟心口插著支金簪，正是老夫人日日戴在發間的那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