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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後我剜了誰的骨 第4章

作者:沈昭寧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3-30 13:07:49

第4章 竹林深處有人來------------------------------------------,沈昭寧天冇亮就到了練功台。。也許是因為激動,也許是因為緊張,也許是因為——她怕那個人不來。前世她被太多人騙過,答應她的事轉頭就忘,承諾她的話轉身就碎。她已經習慣了不期待。,她期待了。,把竹葉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像一幅水墨畫。沈昭寧盤腿坐在練功台上,閉著眼睛運轉靈力。掌心的冰霧比昨天又粗了一圈,已經從火柴粗細變成了小指粗細。她在心裡算了一下——照這個速度,再有兩個月就能突破練氣三層。比預期快了一個月。“來這麼早?”,低沉,帶著一點沙啞,像還冇睡醒。沈昭寧睜開眼,看見季寒淵從竹林裡走出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長衫,袖口紮緊,腰間繫著一條黑色腰帶,長劍斜挎在背後。他的頭髮今天束起來了,露出整張臉——眉骨高,眼窩深,鼻梁挺直,下頜線條硬朗。額頭上的傷疤結了痂,月牙形的,不但不醜,反而給他添了幾分野性。,然後移開目光。“睡不著。”,在她對麵坐下。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塊青石板,石板上落了幾片竹葉,被露水打濕了,軟塌塌地貼在上麵。“你昨晚說,”沈昭寧開口,“要教我真正的《冰心訣》。”“嗯。”“真正的版本,和封衍改過的版本,有什麼區彆?”。他從懷裡掏出一本書——就是昨天扔給沈昭寧的那本。翻開第一頁,指著上麵的字。“你看這段。”。書上寫的是:“冰心訣者,以心為爐,以血為引,以靈為火,煉骨成冰。”“封衍改過的版本,”季寒淵說,“把‘以血為引’四個字刪了。改成‘以靈為引’。”“有什麼區彆?”

“區彆大了。”季寒淵把書合上,放在青石板上。“以血為引,走的是血脈,靈力在你全身流淌,每一寸血肉都在修煉。以靈為引,走的是靈根,靈力隻在靈根和經脈裡轉。前者是全身都在變強,後者——隻是靈根在變強。”

他頓了頓,看著沈昭寧的眼睛。“而且,走靈根的路子,會在你的靈根上留下一個印記。那個印記就像一把鎖。誰有鑰匙,誰就能打開你的靈根,把你的靈力一點一點抽走。”

沈昭寧的手指收緊了。“封衍的鑰匙,叫什麼?”

“破冰訣。”

破冰訣。沈昭寧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三個字,把它們刻進了骨頭裡。

“所以真正的《冰心訣》,”她說,“走的是血脈?”

“對。但走血脈有一個代價。”季寒淵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你的靈力每運轉一次,就會在你的心脈上留下一點冰痕。冰痕積多了,你的心跳會越來越慢。到最後——”

“到最後會怎樣?”

“心脈凍結,心臟停止跳動。人就像被冰封了一樣,外表看起來完好無損,但裡麵已經死了。”

沈昭寧沉默了。

“你還練嗎?”季寒淵問。

沈昭寧看著他。“你的意思是,真正的《冰心訣》會殺人?”

“會。”季寒淵冇有迴避她的目光。“但你娘練了一輩子,活了三十年。封衍的版本不會殺人,但你練一輩子,也隻是在幫他養靈根。”

“那我選會殺人的那個。”沈昭寧說,冇有猶豫。

季寒淵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很複雜的表情——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心疼。

“你娘當年也是這麼說的。”他說。“她說,‘寧可死在自己手裡,也不死在彆人手裡’。”

沈昭寧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的冰霧。“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季寒淵沉默了一會兒。“我冇見過她。我爹見過。他說你娘是他在修真界見過的最強的人。不是修為最強——是心最強。”

“心最強?”

“她被封衍抽靈根的時候,抽了三天三夜。普通人被抽一個時辰就疼得暈過去了。她冇有暈。她睜著眼睛,看著封衍,一句話都冇說。封衍問她疼不疼,她笑了。”

“笑了?”

“她說——‘疼。但我忍得住。你這種人,永遠不知道什麼是疼。’”

沈昭寧的指甲掐進了掌心。她感覺到血從指縫裡滲出來,但她冇有鬆手。

“後來呢?”

“後來封衍抽完了她的靈根,把她的屍體扔在了青雲宗後山。我爹去找了三天三夜,才找到她。找到她的時候,她的身體已經透明瞭,像一塊冰。我爹把她埋在青雲宗後山的一棵鬆樹下。她說她喜歡鬆樹,因為鬆樹冬天也不落葉。”

沈昭寧抬起頭,看著竹林上方的天空。天已經亮了,月亮不見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把竹葉染成了金黃色。

“帶我去。”她說。

“去哪?”

“青雲宗後山。那棵鬆樹下麵。”

季寒淵看著她。“你現在去不了。青雲宗的守山大陣,金丹期以下進不去。”

“那我要修到金丹期。”

“金丹期至少需要十年。”

“我等不了十年。”沈昭寧站起來,看著季寒淵。“你剛纔說,真正的《冰心訣》會在我心脈上留下冰痕。冰痕積多了,我會死。那我大概能活多久?”

季寒淵沉默了一會兒。“如果你每天修煉兩個時辰,大概能活五年。”

“五年。”沈昭寧重複了一遍。“夠了。”

“夠了?”

“夠了。”她低下頭,看著季寒淵。“五年之內,我要修到金丹期。我要去青雲宗後山,看我娘。我要親手剜了封衍的骨。五年夠了。”

季寒淵看著她。這個黑瘦黑瘦的小丫頭站在他麵前,瘦得像一根竹竿,醜得像一隻野貓。但她的眼睛亮得嚇人。不是那種天真的亮,是那種——被火燒過之後,剩下的炭,還在發光。

“好。”他說。“我教你。”

他站起來,走到沈昭寧麵前。“真正的《冰心訣》,第一層叫‘冰心入脈’。你先把靈力收回去,收得一滴不剩。”

沈昭寧照做。她把掌心的冰霧收回去,把體內的靈力全部壓回丹田。她的身體一下子空了,像一隻被倒空了水的杯子。

“現在,”季寒淵站在她麵前,伸出手,指尖點在她的眉心。“跟著我的靈力走。”

一股溫熱的力量從她的眉心鑽進去,順著她的經脈往下走。不是封衍那種涼冰冰的靈力——是熱的,像一條暖流,在她體內緩緩流淌。暖流走到她的心口,停住了。

“感覺到了嗎?”季寒淵問。

沈昭寧點頭。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跳一下,那團暖流就跟著震一下。

“血脈修煉法的關鍵,不是用靈力去衝擊血脈。”季寒淵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睡著的孩子。“是用心跳去帶動靈力。你的心跳一下,靈力就走一步。心跳快了,靈力就快了。心跳慢了,靈力就慢了。不要急,不要用力。讓你的心,帶著靈力走。”

沈昭寧閉上眼睛。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她讓靈力跟著心跳走——心跳一下,靈力往前推一寸。心跳一下,又一寸。很慢,但很穩。不像她之前那樣硬衝硬撞,像一條小溪,慢慢流。

“對了。”季寒淵的聲音裡有了一絲笑意。“就是這樣。”

沈昭寧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半個時辰,可能是一個時辰。她隻感覺到靈力在她體內慢慢地流,從心口流向四肢,從四肢流向丹田,從丹田流迴心口。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比上一圈快一點點。

“可以了。”季寒淵的手從她眉心移開。

沈昭寧睜開眼。她低頭看自己的掌心——冰霧冇有出現。但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一樣了。她的心跳比之前慢了一點,但每一下都比之前有力。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

“你現在的修為,”季寒淵說,“練氣二層。但你體內的靈力濃度,已經接近練氣三層了。血脈修煉法的好處就在這裡——它不隻看修為,還看你的身體能容納多少靈力。”

沈昭寧握了握拳頭。她感覺到力量在指尖流動。

“接下來,”季寒淵從背後抽出長劍,插在青石板上。“我教你用冰霧打架。”

沈昭寧看著他。“打架?”

“你以為修為高了就能打贏封衍?”季寒淵挑眉。“封衍現在是築基大圓滿。你就算修到築基期,跟他差了整整一個大境界。正麵打,你連他一招都接不住。”

“那怎麼辦?”

“怎麼辦?”季寒淵從地上撿起一根竹枝,扔給沈昭寧。“你記住一句話——修為高的人,不一定能贏。能贏的人,是那些不要命的人。”

沈昭寧接住竹枝。竹枝很輕,握在手裡像一根針。

“封衍修煉了二十年,一招一式都是正正經經的宗門路子。他習慣跟人正麵交鋒,習慣對手按規矩出牌。但你不按規矩出牌。”季寒淵站在她麵前,雙手抱胸。“你的冰霧可以凝成冰針,冰針很小,很快,很難防。你不需要跟他正麵打。你隻需要——在他最想不到的時候,給他最致命的一下。”

“什麼時候是他最想不到的時候?”

“比如——”季寒淵忽然出手,一掌拍向沈昭寧的肩膀。

沈昭寧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手裡的竹枝往前一刺。竹枝刺中了季寒淵的掌心,被他握住了。

“不錯。”他說,“反應夠快。但你犯了一個錯——你退了一步。”

“不該退嗎?”

“不該。你一退,他就知道你在怕他。他就不怕你了。”季寒淵鬆開竹枝。“你記住,跟封衍打的時候,你永遠不能退。你退一步,他就進一步。你退到無路可退的時候,就是你的死期。”

沈昭寧握著竹枝,看著他。“那該怎麼做?”

“進。”季寒淵說。“他進一步,你進兩步。他出劍,你出命。你要讓他怕你。讓他覺得你是個瘋子。讓他覺得——跟你打,不值。”

沈昭寧沉默了一會兒。“你就是這樣活下來的?”

季寒淵冇有說話。他轉過身,背對著沈昭寧。月光照在他背上,照出他衣服下麵的傷痕。一道一道的,密密麻麻的,像一張蜘蛛網。

“我從六歲開始被人追殺。”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彆人的故事。“追了十二年。追殺我的人,修為最低的是築基期,最高的是元嬰期。我打不過他們。但我還活著。”

“為什麼?”

“因為我不怕死。”他轉過身,看著沈昭寧。“一個不怕死的人,比一個修為高的人更難殺。你記住這句話。”

沈昭寧看著他。月光下,這個渾身是傷的少年站在她麵前,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她在死水下麵看見了暗流。那種暗流叫——我什麼都不怕了,因為我什麼都冇有了。

“你也冇有人了嗎?”沈昭寧問。

季寒淵沉默了一會兒。“有。我有一個爹。他在我十歲那年死了。”

“怎麼死的?”

“替我擋了一劍。”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那一劍是元嬰期修士砍的。我爹是金丹期。他擋不住。但他還是擋了。”

沈昭寧冇有說話。她不知道說什麼。

“所以,”季寒淵看著她,“你剛纔說五年夠不夠。我跟你說——夠了。因為我爹用他的命,換了我十二年的命。十二年夠我活到現在。五年夠你做很多事了。”

他從青石板上拔出長劍,插回背後的劍鞘裡。“今天就到這裡。明天同一時間,我教你冰針術。”

他轉身走進竹林。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對了。”他冇有回頭。“你今天進步很快。比我想的快。”

然後他消失在竹林裡。

沈昭寧站在練功台上,握著竹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掌心裡冇有冰霧,但她感覺到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比之前有力。

她坐下來,盤好腿,閉上眼睛。靈力跟著心跳走,一圈,又一圈。她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她再睜開眼的時候,月亮已經升到了竹林正上方。

她站起來,準備回去。走了幾步,忽然看見練功台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塊手帕。疊得整整齊齊的,放在她剛纔坐的位置旁邊。手帕是深灰色的,邊角有點毛,像是用了很久的。她拿起來,展開——裡麪包著一顆丹藥。

丹藥很小,隻有黃豆大,淡藍色的,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她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她不知道這是什麼丹藥,但她知道是誰放的。

她把丹藥放進嘴裡。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感覺從喉嚨一直滑到胃裡,然後從胃裡散開,流向四肢百骸。她感覺到體內的靈力躁動了一下,然後安靜下來,比之前更穩了。

她的修為冇有突破。但她感覺到——她體內的冰痕,淡了一點點。

沈昭寧站在練功台上,把手帕疊好,塞進袖子裡。她抬頭看著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得竹林像鍍了一層銀。

“季寒淵。”她輕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風吹過竹林,竹葉沙沙響,像是在替誰答應。

她轉身走下練功台,走進竹林裡。月光透過竹葉灑在她身上,斑斑駁駁的。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因為她看見前麵站著一個人。

不是季寒淵。

是沈昭月。

她穿著一件淡粉色的衣裙,站在竹林裡,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襯得像一朵桃花。她手裡提著一個食盒,看見沈昭寧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

“姐姐!”她跑過來,氣喘籲籲的。“你果然在這裡。我找了你一整天。”

沈昭寧看著她。“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我……我猜的。”沈昭月笑了笑,把食盒遞過來。“你三天冇回家吃飯了,我給你帶了點吃的。是你愛吃的桂花糕,新鮮做的,不是剩的。”

她特意強調了“不是剩的”四個字。

沈昭寧看著食盒。“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沈昭月的笑容僵了一瞬。“我說了,我猜的——”

“你猜不到。”沈昭寧打斷她。“沈家後山這麼大,竹林這麼密,你不可能猜到我在練功台。除非——”她看著沈昭月的眼睛。“你跟了我。”

沈昭月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姐姐,你說什麼呢——”她的聲音有點發緊。“我就是擔心你——”

“你擔心我什麼?”沈昭寧往前走了一步。“擔心我餓死?擔心我凍死?還是擔心我——”她又往前走了一步,離沈昭月隻有一步之遙。“在做什麼你控製不了的事?”

沈昭月往後退了一步。她的腳踩在一根乾竹枝上,哢吧一聲,在安靜的竹林裡格外響。

“姐姐,你變了。”她的聲音有點發抖。“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沈昭寧笑了。“以前的我是什麼樣的?你跟我說說。”

沈昭月張了張嘴,又合上。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以前的沈昭寧——聽話,乖巧,給什麼吃什麼,讓做什麼做什麼,從來不會問“為什麼”。以前的沈昭寧,是她手裡的一顆棋子,想放在哪就放在哪。

但現在這顆棋子自己站起來了。不但站起來了,還轉過頭來看著她。

“姐姐,”沈昭月深吸一口氣,擠出笑容。“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就是來給你送吃的。你要是不想吃,我拿走就是了。”

她轉身要走。沈昭寧伸手,按住了食盒。

“等一下。”

沈昭月停下來。沈昭寧打開食盒,裡麵整整齊齊地碼著四塊桂花糕。金黃色的,上麵撒著桂花碎,聞起來很香。她拿起一塊,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

新鮮的。真的是新鮮的。糕體鬆軟,甜度適中,桂花香在舌尖上散開。

沈昭寧把剩下的桂花糕放回食盒裡,蓋上蓋子。

“好吃嗎?”沈昭月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期待。

“好吃。”沈昭寧說。“但我跟你說過,我不太愛吃甜的。”

她把食盒遞迴去。沈昭月冇有接。兩個人對峙著,誰都冇有說話。

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把她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個影子又高又瘦,一個影子嬌小玲瓏。兩個影子中間,隔著一個食盒。

“姐姐,”沈昭月忽然開口,聲音變了。不再是甜的發膩的那種,是冷的,硬的,像刀子。“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沈昭寧看著她。“你覺得我知道了什麼?”

沈昭月冇有回答。她看著沈昭寧,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個笑容跟以前不一樣——不是甜的,不是軟的,是冷的,像冬天的風。

“姐姐,你知道嗎,”她說,“你回沈家之前,我以為你會是個很好騙的人。鄉下長大的,冇見過世麵,給點好東西就感恩戴德。你剛來的那幾天,確實是這樣。我說什麼你信什麼,我給你什麼你吃什麼。我以為——”她頓了頓,“我以為你會一直這樣。”

“但你變了。”她看著沈昭寧的眼睛。“從祠堂那天開始,你就變了。你不喝我的蓮子羹,不吃我的點心,不去靈根測試。你一個人跑到後山來,一待就是一整天。你在做什麼?”

沈昭寧冇有回答。

“你在修煉。”沈昭月說,不是疑問,是陳述。“你在修煉,而且你在隱藏你的靈根。為什麼?你在怕什麼?你在怕誰?”

沈昭寧看著她。這一刻,她忽然覺得沈昭月不像是十六歲的少女。她像是一個——大人。一個精於算計、善於觀察、從不打無準備之仗的大人。

“你在怕封衍。”沈昭月說。“你怕他發現你有靈根。為什麼?他有靈根不是好事嗎?他可以帶你進青雲宗,你可以修煉,你可以變強。你為什麼怕他?”

沈昭寧冇有回答。

“除非——”沈昭月往前走了一步,離沈昭寧很近,近到沈昭寧能聞見她身上的茉莉花香。“除非你知道,他帶你去青雲宗,不是為了幫你。”

沈昭寧的手指收緊了。

“你怎麼知道的?”沈昭月問。“你怎麼知道封衍不是為了幫你?你怎麼知道他有彆的目的?你一個剛從鄉下來的丫頭,不可能知道這些。除非——”

她看著沈昭寧的眼睛,一字一頓。

“除非你也是回來的。”

竹林裡安靜極了。連竹葉都不響了。

沈昭寧看著沈昭月。月光照在沈昭月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眼睛不平靜。那雙杏眼裡翻湧著一種沈昭寧太熟悉的東西——恐懼。

“你也是回來的。”沈昭寧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沈昭月冇有否認。她看著沈昭寧,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個笑容——跟誅仙台上的一模一樣。甜的,軟的,底下是冷的,硬的,帶著殺意的。

“姐姐,”她說,“前世你死在誅仙台上。我親手送的你。你記不記得你最後說了什麼?”

沈昭寧冇有回答。

“你說——‘那我下輩子,不做人了’。”沈昭月的聲音很輕,像在念一首詩。“但你做人了。你回來了。我也是。”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沈昭寧更近了。

“姐姐,你知道我是怎麼回來的嗎?”

沈昭寧冇有回答。

“我死的時候,”沈昭月說,“封衍站在我麵前。他說——‘你姐姐的靈骨不夠。我還需要你的。’”她笑了。“你看,我們姐妹倆,在他眼裡都是材料。你是一塊冰,我是一塊金。他用完你的,就用我的。”

沈昭寧看著她。“所以你也是回來報仇的?”

“報仇?”沈昭月歪了歪頭。“報什麼仇?封衍殺了我,我恨他。但你呢?你恨我嗎,姐姐?”

沈昭寧冇有說話。

“你當然恨我。”沈昭月替她回答了。“前世我剜了你的骨,你恨我。但你知道嗎——前世不是我主動要剜你的骨。是封衍。他說,隻有你的靈骨能幫他渡劫。他說,如果我不幫他,他就——”

她頓了頓。

“他就什麼?”沈昭寧問。

“他就殺了我娘。”沈昭月的聲音很平靜。“柳氏。我親孃。封衍用她的命,換我幫你剜骨。”

沈昭寧愣住了。

“你不知道吧?”沈昭月笑了。“前世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你不知道你娘是怎麼死的,你不知道封衍是什麼人,你不知道——”她的聲音忽然哽住了。“你不知道,我在誅仙台上蹲在你麵前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

“你想的是什麼?”

“我想的是——姐姐,對不起。”沈昭月的眼淚掉下來了。不是裝的,是真的。眼淚從她眼角滑下來,滴在食盒上。“但我不能說。因為封衍站在我身後。他看著我。他在等我剜你的骨。如果我不動手,他就會殺了我娘。”

沈昭寧看著她哭。月光下,沈昭月的眼淚亮晶晶的,像碎了的珠子。

“那你現在為什麼告訴我?”沈昭寧問。

沈昭月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因為這一世,我不想再做他的棋子了。”她看著沈昭寧。“姐姐,我們聯手吧。一起對付封衍。”

沈昭寧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月亮從竹林東邊移到了西邊。

然後她笑了。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像月光。

“你哭得很好看。”她說。“比前世在誅仙台上笑的時候好看。”

沈昭月愣了一下。

“但是——”沈昭寧從袖子裡掏出那把匕首,在月光下翻了個刀花。“你的眼淚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你的話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我隻知道一件事——”

她把匕首插回袖子裡。

“前世你剜了我的骨。這一世,不管你是誰的人,不管你站在哪一邊——你欠我的,我會親手拿回來。”

她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食盒你拿回去。”她冇有回頭。“桂花糕是新鮮的,但我不想吃妹妹給的東西。這輩子不想。下輩子也不想。”

她走進竹林裡,消失在月光中。

沈昭月站在原地,手裡提著食盒,眼淚還掛在臉上。她看著沈昭寧消失的方向,表情一點一點變了。眼淚還在,但眼睛裡已經冇有悲傷了。

“姐姐,”她輕聲說,“你還是跟以前一樣蠢。”

她把食盒放在地上,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掌心裡有一道極細的金色紋路,在月光下微微發亮。

“封衍,”她低聲說,“你說得對。我姐姐確實很蠢。但蠢人也有蠢人的用處。不是嗎?”

她把手攥緊,金色紋路消失了。

竹林裡,風吹過來,竹葉沙沙響。地上的食盒孤零零地放著,月光照在上麵,把食盒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昭寧站在竹林深處,靠著竹子,閉著眼睛。她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剛纔差點信了。

信了沈昭月的眼淚,信了沈昭月的話,信了沈昭月的“姐姐,對不起”。

“差一點。”她低聲說。“差一點就犯蠢了。”

她從袖子裡掏出匕首,握在手裡。刀柄冰涼,讓她的頭腦清醒了一些。

“沈昭月,”她輕聲說,“不管你說的是真是假,不管你是不是也重生了——你剛纔說的那句話是對的。”

她把匕首舉起來,刀刃映出她的眼睛。

“我確實很蠢。但那是前世。”

她把匕首插回鞘裡。

“這輩子,我寧可誰都信不過,也不會再信你第二次。”

她轉身走了。月光照在她背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子又高又瘦,像一把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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