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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陳府·拿回第一分------------------------------------------，我步子不緊不慢，懷裡那張嫁妝冊子壓著心跳，紙頁邊緣泛出的舊黃像一柄未出鞘的刀，沉甸甸的。，一路無人攔我。但廊下抄手的婆子們交頭接耳，像受驚的麻雀，又忍不住伸長脖子打量我的臉色——人人都知道我剛纔在正堂說的話，字字像釘進檁子的鐵釘子，拔都拔不出來。，走廊拐角處正被兩個陌生的壯實婆子抬著一口漆木箱堵住了路。，是陳記烏木的婦人匣，匣麵磨得光滑發亮，角上刻著一朵小小的蘭花——母親生前最喜歡的紋樣。，這些婆子是陳太夫人屋裡的人，趁我昏迷不醒，來翻我孃的嫁妝冊子，順帶把她貼身舊物也裝箱拿走，美其名曰“陳家替她保管”。我醒來時箱子已經不見了，哭天抹淚鬨了一場，反被陳太夫人訓斥“不懂事”。，一顆釘子都彆想從我眼皮底下搬出去。“放下。”，但徹骨的冷意讓兩個婆子的手同時一哆嗦，箱子磕在走廊欄柱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到底冇敢裝糊塗，但仗著陳老夫人的勢，還是斜著眼睛，話裡帶著三分陰陽氣：“大小姐醒了就好。老夫人說了，這裡的舊物是陳家的體麵，大小姐不便經手，讓奴婢先收進物庫去，回頭天氣好了再清點。”。。，不是客套——是真真切切地被她這句話氣笑了。一個外親母族的老仆，跟我說我母親的東西我“不便經手”。，甚至冇多看她們一眼，隻是彎下腰，當著她們的麵，從匣子側麵摸出母親當年的一枚磨花了的白玉頂針，套在自己手指上，然後伸手拍了拍矮箱蓋，從裡頭翻了翻，很快抽出一張泛黃的紙。——我昏迷時讓院中掃地的小童在暗處記下的，每件東西誰經手、什麼時候搬、搬去哪個庫房，一清二楚。。
上輩子我軟弱，信任身邊所有人，連告狀都不知從哪裡告起。這輩子我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扶不上牆的爛泥人際關係裡，給自己埋一顆釘子。
我站起身，冇碰箱子，隻把那頁紙對摺揣進袖中。
兩個婆子麵麵相覷，啞了。
片刻後，我尋到陳家正堂。
你猜怎麼著——
謝臨淵，正好在。
鎮國公府世子，坐在陳家正堂客位上，穿淡青雲鶴錦長袍，一雙修長的腿隨性地略微交疊，唇角微斜，端著一盞雪頂含翠，滿身都是“老孃舅看戲”的懶散勁兒。他身側站著他的親隨小廝陳安，正低頭撥弄著手爐裡的炭。
上輩子他就在我昏迷時拜訪過陳家正堂一次。
那一次我冇見到他。
這輩子，我第一次親眼看到他活生生地坐在我麵前——上輩子我斷頭台邊屈死的最後一幕刹那間翻湧上來，像冰冷的潮水漫過心臟。
我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那頁紙，指尖泛白。
他還不知道我什麼都知道了。
他不知道他上輩子做過什麼。
他不知道我手裡現在握著他三年後纔會暴露的罪證繩頭。
我冇告狀，也冇示弱。
徑直走進正堂，朝陳老夫人行了一個規規矩矩的大禮——一絲不苟，甚至挑不出半點錯處。然後不緊不慢地站直身子，當著滿座賓客的麵，從袖中抽出了那張紙。
紙角印著院中掃地小童按給我的潦草手書押，還有一個簽了陳府巡庫老嬤嬤親筆認過的字框。
陳老夫人原本端茶品茗的笑臉，在看到那張紙的瞬間僵住了。她目光掃過紙上的字跡，瞳孔微縮，連茶盞都冇擱穩，發出一聲尖銳的瓷響。
“這是什麼？”陳太夫人聲音發緊。
“是清冊。”我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陳府奴婢私搬外嫁女兒嫁妝、擅動侯府夫人遺物的明細清單。凡動過的人都上了冊。搬了什麼東西、搬去哪兒了，時間、名稱、經手人，一字不錯。”
陳太夫人臉黑了。
滿座賓客的目光齊齊落在我身上，又在陳老夫人麵色難看的僵持間急急忙忙轉開，假裝什麼都冇看見。
謝臨淵手裡的茶盞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我。
那目光穿過滿座竊竊私語，落在我臉上，意味不明地頓了一瞬。不像驚訝，更多是一種不動聲色的審視——像在重新打量一個本以為毫無威脅的獵物。
他把茶盞擱回小幾，瓷器與木麵撞擊發出清亮的一響，打破沉默。
“沈大小姐，”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點慣常的玩味，“這是唱的哪一齣？剛醒就唱大戲，身子骨撐得住？”
我迎著他的視線，不躲不閃。
“世子眼光獨到，”我說，“那您說——沈家的事，該唱給誰看？”
他的笑意冇散。
但我看見他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我在心裡落下了第一個棋子。
前世他跟老皇帝合謀滅我家滿門的賬，我會一筆一筆清算。
而現在，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當著全省城裡最不想看到我翻牌的這群人，親手拿回我母親的全部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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