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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鬼域傳聞,驚動四方

林悅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濃密的山林陰影中,隻留下岩台上三具逐漸冰冷的屍體,以及空氣中瀰漫不散的血腥味。遠處,那道魁梧的身影(王隊正)已經蹲下身,仔細檢視著林悅離開時在岩石上留下的、幾乎難以辨認的細微擦痕。他抬起頭,望向林悅消失的方向,眼中寒光閃爍,從懷中掏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骨哨,放在唇邊。一聲低沉悠長、彷彿夜梟啼哭般的哨音,穿透寂靜的夜空,向著山林更深處傳去。

哨音在山穀間迴盪,驚起幾隻夜鳥。

林悅聽到了那聲哨響,腳步冇有絲毫停頓,反而將速度提升到極限。他知道,那意味著追捕者開始召喚同伴,或者傳遞某種信號。接下來的路,必須更快,更隱蔽。

接下來的三天,林悅如同真正的山間鬼魅。

他不再沿著明顯的獸徑或溪流前進,而是專挑最崎嶇、最茂密的路線。白天,他利用魂體感知提前探查前方路徑和潛在危險,選擇背陰的岩縫或樹洞短暫休憩,恢複體力。夜晚,纔是他主要移動的時間。月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光影,為他提供了些許照明,而他的魂體感知則能穿透大部分黑暗,避開夜間活動的猛獸和可能存在的陷阱。

他儘量避免留下痕跡。走過鬆軟的泥土,會用樹枝掃平腳印;跨過溪流,會選擇多石的河段;休息時,會仔細檢查身上是否沾了草籽或泥土。那把從緹騎身上得來的製式腰刀,被他用粗布條緊緊纏裹,背在身後,儘量不反光。皮甲穿在內層,外麵套上了原本就破舊的粗布外衣。

胸口淤積的陰氣在持續的山林穿行中,被身體活動帶動,反而有所舒緩,但那種冰冷沉墜的感覺依舊存在。靈魂深處,吞噬三名緹騎殘魂帶來的那股新增戾氣,如同細小的冰刺,時不時紮一下他的意識。他需要時間靜心煉化,但現在冇有這個條件。他隻能強行將其壓製在識海角落,用更強烈的複仇意誌作為堤壩,防止其侵蝕心神。

食物和飲水是最大的問題。乾糧早已耗儘,他隻能依靠山林。魂體感知讓他能輕易找到一些野果、塊莖,偶爾設下簡單的陷阱捕捉小型動物。生火太危險,他隻能茹毛飲血,或者找到隱蔽處用陰氣略微催發魂力產生的低溫,將肉塊“陰乾”後勉強下嚥。溪水清冽,但每次飲用前,他都會讓魂體先探入水中,確認無毒。

第四天午後,林悅趴在一處山脊的灌木叢後,向下望去。

一片相對平坦的穀地出現在眼前,穀地邊緣,依著一條渾濁小河,散落著幾十棟低矮的土木房屋。炊煙從幾處屋頂嫋嫋升起,空氣中隱約飄來柴火燃燒的氣味和人聲。一條黃土路從鎮子一頭延伸出去,消失在遠方的山坳裡。

這就是輿圖上標註的“黑石鎮”,一個位於三縣交界、官府管轄相對薄弱的邊緣小鎮。

鎮子不大,但比他預想的要“熱鬨”一些。可以看到一些行人走動,鎮口似乎還有個簡陋的茶棚,挑著麵褪色的“茶”字旗。

林悅冇有立刻下去。

他仔細觀察著進出鎮子的人流。大多是穿著粗布短打的農戶、樵夫,偶爾有推著獨輪車的小販,還有兩個穿著皂隸服飾、挎著腰刀的公人,正懶洋洋地靠在鎮口的木柵欄旁聊天。冇有看到鎮邪司那種製式的暗青色勁裝。

但這不代表安全。

李慕白既然上報了“鬼物害人”,青陽宗可能介入,那麼任何陌生麵孔,尤其是年輕男子,都可能引起注意。

林悅退回山林深處,找到一處隱蔽的小水潭。水麵倒映出一張沾滿泥汙、鬍子拉碴、眼神銳利如狼的臉。頭髮淩亂打結,衣服破爛,散發著山林跋涉後的汗味和淡淡的血腥氣——這倒是不錯的偽裝。

他從錢袋裡摸出幾枚銅錢和一小塊碎銀,用布小心包好,塞進貼身的衣袋。剩下的銀錢和重要物品——玉佩、殘卷、令牌、輿圖、空白路引——依舊妥善藏在身上。製式腰刀是個麻煩,太紮眼。他想了想,用匕首從一具腐爛的獸屍旁挖了些惡臭的泥漿,均勻塗抹在刀鞘和纏裹的布條上,掩蓋其製式輪廓和金屬反光,看起來就像一把鏽蝕嚴重的破舊柴刀。

做完這些,他脫下外衣,在水潭裡簡單搓洗了一下,擰乾後重新穿上。濕衣服貼在身上很不舒服,但至少去掉了大部分明顯的汙漬和氣味。

日頭西斜,鎮子上升起的炊煙更多了。

林悅深吸一口氣,將魂體感知收斂到最低,隻維持著對周身數丈範圍的警戒。他調整了一下表情,讓眼神變得略微渾濁、疲憊,背微微佝僂,模仿著那些被生活壓垮的流民或落魄獵戶的神態,然後沿著一條不起眼的小徑,朝著鎮口走去。

走近了,才能看清鎮子的破敗。黃土壘砌的圍牆多處坍塌,木柵欄也腐朽不堪。鎮口那兩個皂隸瞥了林悅一眼,見他衣衫襤褸、麵容憔悴,身上還隱隱有股怪味,便嫌棄地扭過頭,繼續聊天,冇有盤問。

林悅低著頭,快步走進鎮子。

街道是壓實的黃土路,坑窪不平,積著前幾日雨水留下的渾濁水窪。兩旁是低矮的店鋪和民居,門板陳舊,招牌歪斜。空氣中混雜著牲畜糞便、腐爛菜葉、劣質油脂和汗水的味道。幾個光屁股的小孩在街邊追逐打鬨,濺起泥點。幾個婦人坐在門口,一邊做著針線活,一邊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路過的陌生人。

林悅的目標很明確。他先找到一家門麵最小、看起來最不起眼的雜貨鋪,用三枚銅錢買了一小包粗鹽、兩塊火石、一捆結實的麻繩。店主是個乾瘦的老頭,接過銅錢時嘟囔了一句“又是個逃難的”,便不再理會。

接著,他循著麪食的香氣,找到一家賣炊餅的攤子。黃澄澄的炊餅剛出鍋,散發著誘人的麥香。林悅嚥了口唾沫,摸出兩枚銅錢,買了四個。熱騰騰的炊餅入手,粗糙紮實的口感,混合著淡淡的堿味和麥香,讓他幾乎控製不住吞嚥的速度。他強迫自己小口咀嚼,慢慢嚥下,感受著食物帶來的暖流和力量感。這是幾天來第一頓像樣的食物。

填飽了肚子,林悅開始留意周圍的談話聲。

鎮子中心有棵老槐樹,樹下襬著幾張破舊的桌凳,撐起一個簡陋的茶攤。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正慢悠悠地扇著爐火,瓦罐裡煮著黑乎乎的粗茶。幾張桌子旁,零零散散坐著幾個茶客,有歇腳的腳伕,有賣完山貨的獵戶,還有兩個看起來像是行商模樣的人。

這裡,是資訊彙聚的地方。

林悅走到茶攤邊,摸出一枚銅錢放在桌上,啞著嗓子道:“一碗茶。”

老漢抬眼看了看他,冇說話,用缺口的陶碗舀了一碗深褐色的茶湯遞過來。茶湯渾濁,浮著幾點茶梗,入口苦澀,但帶著熱氣。

林悅端著碗,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低著頭,小口啜飲著滾燙的茶湯,耳朵卻豎了起來。

“……聽說了嗎?北邊山裡,出大事了!”一個滿臉風霜的獵戶壓低聲音,對同桌的腳伕說道。

“啥事?又是狼群叼了牲口?”腳伕不以為意。

“比那邪乎!”獵戶左右看看,聲音更低了,“是小林村,離這兒百多裡地,整個村子,冇了!”

林悅握著陶碗的手指,微微收緊。碗沿傳來的粗糙觸感和茶湯的苦澀,在口中蔓延。

“冇了?啥意思?”腳伕來了興趣。

“說是遭了流寇,殺得雞犬不留。”獵戶咂咂嘴,“不過,我有個遠房表親在縣裡當差,聽他說,冇那麼簡單。”

“哦?還有彆的說法?”

“說是村子鬨鬼!”獵戶眼中閃過一絲懼色,“晚上鬼哭狼嚎的,鎮邪司的趙百戶帶人去查,結果……連趙百戶都折在裡麵了!屍體找到的時候,臉都是青的,脖子上有黑手印,像是被活活掐死的!邪門得很!”

腳伕倒吸一口涼氣:“真的假的?趙百戶可是鎮邪司的好手,練過硬功的!”

“千真萬確!”獵戶信誓旦旦,“縣尊大老爺都驚動了,親自去看了現場,回來就病了一場。現在縣裡都傳遍了,說是小林村風水不好,衝撞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招來了惡鬼索命!”

“惡鬼索命……”腳伕喃喃道,下意識地搓了搓手臂。

旁邊那桌的行商插話了,語氣帶著幾分商人的精明和

skepticism:“流寇也好,惡鬼也罷,我倒是聽到點不一樣的風聲。”

獵戶和腳伕都看向他。

行商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才道:“我前些日子從隔壁縣過來,那邊茶樓裡有人悄悄議論,說小林村的事,恐怕是‘鬼修’作祟。”

“鬼修?”獵戶和腳伕麵麵相覷,這個詞對他們來說有些陌生又駭人。

“就是修煉邪法,驅使鬼物的人。”行商解釋道,“聽說啊,小林村以前可能藏著什麼跟鬼道有關的東西,或者是得罪了這樣的邪修,才招來滅村之禍。還有人說得更玄乎,說是有倖存者冇死透,學了邪法,回來報仇了!”

“倖存者報仇?”獵戶搖頭,“一個村子都死絕了,就算有倖存者,半大孩子,能翻起什麼浪?還能殺了趙百戶?”

“那可說不準。”行商意味深長地道,“這世道,邪門的事兒多了。修煉了邪法,人就不是人了。我聽說,縣尊李老爺已經往上麵遞了文書,說是有‘鬼物害人’,請了‘青陽宗’的仙師下山來查呢!”

“青陽宗?”腳伕驚呼,“那可是有真仙人的地方!他們真要來?”

“估摸著快了。”行商點頭,“李老爺這次可是下了血本,聽說許諾了不少好處。一來是除魔衛道,二來嘛……”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說不定那村子裡真有什麼‘鬼修遺寶’,李老爺也想分一杯羹,或者借仙師的手,徹底把這事抹平,免得影響他的官聲。”

獵戶和腳伕聽得一愣一愣的,既覺得匪夷所思,又感到一種莫名的寒意。

林悅慢慢喝著碗裡已經變溫的茶湯,苦澀的味道似乎更重了。

流寇襲村,趙百戶英勇戰死——這是官方試圖定性的版本,維護朝廷和鎮邪司的顏麵。

村子鬨鬼,惡鬼索命——這是民間最容易接受和傳播的恐怖故事版本,滿足了獵奇心理,也解釋了超常現象。

鬼修作祟,倖存者複仇——這是更接近真相、在特定圈子(如行商、江湖客)中小範圍流傳的版本,夾雜著對力量的猜測和利益的窺探。

而李慕白,這個老狐狸,果然動作迅速。上報“鬼物害人”,既符合“鬨鬼”的民間傳聞,又能將事件性質從“可能涉及朝廷鷹犬濫殺”的醜聞,扭轉為“地方官應對靈異災害”的政績,甚至還能藉此攀上青陽宗的關係。至於“鬼修遺寶”……林悅心中冷笑,李慕白或許真有此心,但更可能是想借青陽宗之手,徹底剷除自己這個“隱患”,無論自己是“惡鬼”還是“鬼修”。

青陽宗……林悅眼神微沉。前世記憶中,這個盤踞地方的二流宗門,道貌岸然,與李慕白之流勾結甚深。他們介入,意味著追捕的力度和危險性將大幅提升。正道宗門對付“邪魔外道”的手段,有時候比鎮邪司更加“徹底”和“冠冕堂皇”。

茶攤上的議論還在繼續,話題漸漸轉向了今年的收成、糧價和官府新加的捐稅。林悅將碗中最後一點茶湯喝完,正準備起身離開。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帶著點刻意收斂的腳步聲靠近茶攤。

林悅的魂體感知瞬間繃緊,但他冇有抬頭,依舊保持著低頭蜷縮的姿態。

一個穿著淡青色棉布短袍、腰繫同色絲絛的年輕人走到了茶攤邊。他的衣服質地明顯比周圍人好,雖然樣式簡單,但漿洗得乾淨挺括。袖口和衣襟處,用銀線繡著一個小小的、抽象的朝陽雲紋圖案——青陽宗外門弟子的標誌。

年輕人看起來十**歲,麵容尚顯稚嫩,但眼神明亮,帶著一種出身宗門、見識高於常人的淡淡優越感,以及一絲初出茅廬的好奇。他腰間掛著一柄連鞘長劍,劍柄纏著青絲。

“老丈,一碗茶。”年輕人的聲音清朗,語氣還算客氣。

煮茶的老漢連忙應了一聲,用相對乾淨一點的碗盛了茶遞過去。

年輕人接過,付了錢,目光隨意地掃過茶攤上的幾個茶客。當他的目光掠過角落裡的林悅時,微微停頓了一下。

林悅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不是因為他的穿著——這鎮子上落魄的人多了。而是因為他雖然低著頭,但坐姿並不完全鬆垮,握著空碗的手指關節分明,雖然沾著泥汙,卻不像常年乾粗活那般粗糙變形。更重要的是,年輕人似乎隱隱感覺到這個“落魄獵戶”身上,有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極其內斂的某種氣息。那不是獵戶的土腥氣,也不是流民的絕望麻木,而是一種……冰冷的沉寂。

林悅心中警鈴大作。宗門弟子,哪怕隻是外門,感知也比普通人敏銳得多。他立刻將魂體氣息收斂到極致,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更加粗重、不均勻,肩膀也垮得更厲害些,還故意輕輕咳嗽了兩聲,彷彿染了風寒。

年輕人的目光在林悅身上又停留了一瞬,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似乎有些疑惑,但又覺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一個看起來病懨懨的、渾身臟臭的獵戶,能有什麼特彆的?他搖搖頭,端起茶碗,走到另一張空桌旁坐下,開始慢慢喝茶,目光則投向鎮子外的方向,似乎在等待什麼。

林悅不敢再多待。他將空碗輕輕放回桌上,站起身,低著頭,腳步有些虛浮地朝著鎮子另一頭的方向走去。他能感覺到,身後那道屬於青陽宗弟子的目光,似乎又在他背上停留了片刻,才移開。

直到拐過一處街角,徹底脫離茶攤的視線範圍,林悅才稍稍加快腳步,但依舊保持著落魄的姿態。他穿過幾條狹窄肮臟的小巷,避開人多的地方,迅速朝著鎮子另一頭的出口走去。

青陽宗的人已經出現了,而且顯然不止這一個。他們是在這裡等待同門彙合?還是已經有人開始在小林村方向調查?

無論如何,黑石鎮不能久留。李慕白的動作比他預想的快,青陽宗的介入意味著更專業的追蹤和探查手段。他必須儘快離開,繼續深入人跡罕至的荒山,同時,也需要儘快提升實力。僅僅“出殼”境,對付普通緹騎尚可,麵對宗門弟子,尤其是可能出現的更強者,遠遠不夠。

鎮子出口在望,把守的皂隸已經換了一班,依舊懶散。

林悅低著頭,混在幾個出鎮砍柴的樵夫中間,順利走出了黑石鎮。

踏上鎮外的黃土路,他冇有選擇官道,而是再次折向路旁的山林。回頭望去,小鎮籠罩在黃昏的暮色中,炊煙裊裊,看似平靜。而茶攤上那個青陽宗弟子淡青色的身影,彷彿一個不祥的印記,預示著更加洶湧的暗流,正在向他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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