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明前的聽雨彆院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樂妍妍從淺眠中猛然坐起,手指下意識摸向枕下的匕首。窗外,火把的光亮已經映紅了半邊天空。
"夫人!快醒醒!"周叔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其中的急切,"程明袁的人馬到山腳了!"
樂妍妍一把掀開被子,衝到窗前。透過窗縫,她看到山下蜿蜒的火把長龍正迅速向聽雨彆院逼近。最前方那個騎在黑馬上的修長身影,即使化成灰她也認得——程明袁!那個前世折磨她致死的惡魔,此刻就在幾百丈外!
她的呼吸瞬間凝滯,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前世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程明袁強迫她觀看的齷齪畫麵,那些生不如死的夜晚,最後懸梁自儘的絕望...
"姐姐?"承嗣揉著惺忪睡眼坐起身,"怎麼了?"
樂妍妍強自鎮定,迅速給弟弟披上外衣:"我們要玩一個躲貓貓的遊戲,現在就得走。"
夏竹已經一瘸一拐地衝進房間,手裡拿著幾個準備好的包袱:"小姐,乾糧和水都備好了。"
院中,周叔和三名青衣護衛正焦急等待。老管家臉色凝重如鐵:"二長老出賣了我們,程明袁知道聽雨彆院的位置。現在下山的路都被封鎖了,我們隻能往深山走。"
樂妍妍抱起承嗣,小男孩因為突如其來的驚醒而微微發抖。她親了親弟弟的額頭:"彆怕,有姐姐在。"
一行人悄然離開彆院,鑽入後山的密林。天色未明,林間霧氣瀰漫,十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周叔打頭,護衛斷後,樂妍妍和夏竹攙扶著走在中間。潮濕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味道,腳下的泥土鬆軟黏膩,每走一步都要費力拔出腳來。
"這是瘴氣林。"周叔壓低聲音解釋,"常人避之不及,正好為我們所用。但必須抓緊時間,日出後瘴氣會更濃。"
承嗣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小臉漲得通紅。樂妍妍連忙用濕布捂住他的口鼻,心疼地看著弟弟痛苦的樣子。夏竹的腿傷也開始滲血,但她咬緊牙關不吭一聲。
林間漸漸亮了起來,但霧氣不但冇散,反而變成了詭異的黃綠色。樂妍妍的喉嚨開始發癢,眼睛火辣辣地疼。前方的周叔突然停下腳步,示意大家隱蔽。
透過霧氣,樂妍妍看到不遠處有幾支火把在移動,隱約傳來人聲:"仔細搜!侯爺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那丫頭真有這麼重要?值得侯爺親自出馬?"另一個聲音問。
"閉嘴!侯爺的事也是你能打聽的?"
樂妍妍屏住呼吸,將承嗣摟得更緊些。小男孩似乎感受到緊張氣氛,乖巧地趴在她肩頭一動不動。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幾乎就要踩到他們藏身的灌木叢...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東邊有動靜!"追兵喊道,"快追!"
腳步聲漸漸遠去,樂妍妍長舒一口氣,卻見周叔臉色更加難看:"是調虎離山之計,他們很快會發現上當。"
果然,不到半刻鐘,遠處就傳來憤怒的咆哮和犬吠聲。這一次,聲音是從四麵八方包抄過來的!
"分頭走!"周叔當機立斷,"阿青,你帶夏竹姑娘往北,引開追兵。阿白,你往南,製造痕跡。阿玄,你護送夫人和小公子繼續向西,老朽斷後。"
樂妍妍心頭一緊:"不行!太危險了!"
周叔搖搖頭,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地圖塞給她:"夫人,這是少主多年前秘密修建的避難所,就在'飛龍瀑'後麵。若三日內少主不回來,您就..."老人聲音哽嚥了一下,"就自己決定去留。"
阿青已經蹲下身,讓夏竹趴到自己背上。丫鬟淚流滿麵,卻堅定地點頭:"小姐保重,我一定會回來找您!"
樂妍妍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她隻能緊緊握了握夏竹的手,然後看著忠仆和護衛消失在濃霧中。
阿白從包袱裡取出幾件衣物,撕成布條掛在沿途的樹枝上,又灑了些粉末在地上:"這藥粉能刺激獵犬嗅覺,夠他們忙活一陣了。"
說完,他也轉身離去,背影決絕如赴死的烈士。
剩下的四人繼續向西行進。林間的霧氣漸漸稀薄,但地勢越來越陡峭。承嗣又開始發燒,小臉燙得嚇人。樂妍妍的胳膊已經痠痛到麻木,卻不肯讓護衛接手。
"前麵就是斷魂崖。"周叔指著前方突兀出現的懸崖,"過了崖,再走半裡就是飛龍瀑。"
樂妍妍倒吸一口冷氣——所謂的"路",竟是懸崖邊一排碗口粗的藤蔓!崖下雲霧繚繞,深不見底,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我...我過不去。"她顫抖著承認,懷中的承嗣似乎更沉了。
阿玄二話不說,解下腰帶將承嗣綁在自己胸前:"屬下先帶小公子過去,再來接應夫人。"
樂妍妍剛要反對,遠處又傳來犬吠聲,比之前更近了。周叔推了她一把:"冇時間了,相信阿玄!"
護衛身手矯健如猿猴,抓住藤蔓幾個起落就到了對岸。樂妍妍的心懸到嗓子眼,直到看見承嗣安全著陸才稍稍放下。
阿玄很快又蕩回來,這次是接周叔。老人雖然年邁,但身手不凡,很快也到了對岸。
輪到樂妍妍時,她的手掌已經被藤蔓上的尖刺紮得鮮血淋漓。剛盪到一半,突然"哢嚓"一聲,藤蔓根部開始鬆動!
"夫人抓緊!"阿玄在對麵大喊。
樂妍妍閉上眼睛,用儘全身力氣向前蕩去。就在藤蔓斷裂的瞬間,一雙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拉上崖邊。
"追兵來了!"周叔突然低呼。
對岸,十幾個黑衣人已經出現在懸崖邊,為首的正是程明袁!即使隔著深淵,樂妍妍也能感受到那陰鷙目光中的狠毒。
"樂妍妍!"程明袁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你以為逃得掉嗎?乖乖交出林氏玉玨,我或許會給你個痛快!"
樂妍妍渾身發抖,卻不是因為恐懼。前世被折磨致死的記憶與眼前這張臉重疊,讓她胃部絞痛。但當她看向懷中昏睡的承嗣,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湧上心頭。
"程明袁!"她高聲迴應,聲音在山穀間迴盪,"你永遠彆想得到你想要的!"
程明袁臉色瞬間陰沉如墨,揮手令手下放箭。箭矢如雨點般射來,卻因距離太遠紛紛落入深淵。
"走!"周叔拉著樂妍妍快速離開崖邊,"他們一定會找到彆的路繞過來。"
四人跌跌撞撞地繼續前行。承嗣的高燒越來越嚴重,開始說明話。樂妍妍的心如同被撕成兩半,一邊是弟弟的痛苦,一邊是對殷玄霄的擔憂——他到底在哪裡?是否還活著?
"到了!"周叔突然指著前方。
樂妍妍抬頭,隻見一道白練般的瀑布從百丈高的懸崖上傾瀉而下,水聲轟鳴,水霧瀰漫。如此壯觀的景象,她卻無心欣賞。
"避難所在哪?"她焦急地問,懷中的承嗣又開始咳嗽。
周叔神秘一笑,領著他們繞到瀑布側麵。在藤蔓和水簾的遮掩下,竟有一個半人高的洞口!
"小心台階。"周叔點燃火摺子,率先鑽了進去。
洞內彆有洞天。穿過一段狹窄的通道後,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天然石窟被改造成了舒適的居所。石壁上掛著防潮的毛氈,角落裡擺著床榻,甚至還有簡易的書架和茶具。最令人驚訝的是,洞頂有一道天然縫隙,引入光線和空氣,卻巧妙地被藤蔓遮擋,從外麵根本發現不了。
"這是少主十四歲時發現的洞穴。"周叔驕傲地介紹,"後來他每次閉關修煉都會來這裡。"
樂妍妍輕輕將承嗣放在床榻上,周叔立刻取出隨身攜帶的藥丸給小男孩服下。她環顧四周,突然在石壁上發現了一幅炭筆素描——那分明是她和承嗣的畫像!畫中的她正在繡花,承嗣在旁邊讀書,神態栩栩如生。
"這是..."
"少主去年回南嶺時畫的。"周叔輕聲道,"他說夢中常見此景。"
樂妍妍心頭一熱,眼眶瞬間濕潤。她走到書架前,發現上麵不僅有殷玄霄常讀的兵法和史籍,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