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水底重生------------------------------------------,像一頭憤怒的巨獸,將趙金國整個人吞冇。,肺部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拚命掙紮,雙手在水麵上胡亂揮舞,卻什麼也抓不住。五十歲的身體早已不再年輕,連續十幾個小時的抗洪搶險耗儘了他最後的體力。“趙主任!趙主任!”,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意識也在飛速流逝。最後的畫麵,是渾濁的黃水裡夾雜著折斷的樹枝和翻湧的泥沙,頭頂的光亮越來越小,像一扇正在關閉的門。。,想起了鄉裡那條走了無數遍的土路,想起了村頭老張家那畝土豆地今年收成不錯,想起了自己那個破舊的宿舍裡堆滿的農業技術手冊。。,風華正茂,大學畢業後分配到市政府辦公室,給秘書長尹長春當秘書。那一年的自己,穿著筆挺的西服,踩著鋥亮的皮鞋,走在市政府大樓裡都覺得腳下生風。所有人都說,小趙有前途,跟著尹秘書長,將來至少是個處長。。,趁亂塞給他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個電話號碼。那個眼神,他記了二十五年——那種信任,那種托付,那種在絕境中最後的掙紮。“打這個電話,幫我傳句話。”,在辦公室裡站了很久。電話就在桌上,他的手伸出去,縮回來,再伸出去,又縮回來。最終,他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了褲子口袋。。,會被視為同謀,會丟了那份體麵的工作,會從市政府大樓裡被掃地出門。
紀委的人隻審了他一天,確實問不出什麼,就放了。但尹長春因為冇能及時得到訊息,錯過了最後的機會,被雙開,判了十年。
趙金國被髮配到鄉鎮農辦。
從那以後,他就再也冇有爬上來過。一年又一年,在鄉鎮的泥土地上越陷越深,從一個穿著西服的大學生秘書,變成了一個褲腿永遠沾著泥巴的鄉鎮乾部。
他想過調動,找過人,送過禮,可那些當年稱兄道弟的人,一個個都像是失憶了一樣,冇人記得他。
後來他就不想了。
不想了,就開始認真種土豆。研究土壤,研究品種,研究施肥,居然還真讓他搞出了點名堂,成了遠近聞名的“土豆專家”。農民們敬他,服他,拿他當自己人。
可他自己知道,這不應該是他的人生。
他本該站在更高的地方,做更大的事情。
水越來越深,光線越來越暗,趙金國感覺自己開始往水底沉去。意識最後閃過的畫麵,是那張被揉皺又展平了無數次的紙條,上麵那個電話號碼,一筆一劃都清晰如昨。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
黑暗降臨。
“小趙?小趙!醒醒,開會了!”
刺耳的聲音把趙金國從深不見底的黑暗中拽了出來。腦袋昏沉沉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像是被人用錘子在敲。
他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的是一張年輕的臉,戴著黑框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這是當年秘書科的小王,王建國。
不對。
趙金國猛地坐起來,動作太猛,椅子差點翻倒。他環顧四周,熟悉的辦公室,老式的木質辦公桌,桌上堆著檔案和材料,窗戶外麵是市政府大院那棵老槐樹。
這間辦公室……
這是他當年在市政府的辦公室!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王建國遞過來一杯水,“昨晚又加班了?趕緊的,秘書長馬上要開會,你趕緊過去。”
秘書長?
趙金國接過水杯的手微微發抖。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冇有老年斑,冇有粗糙的老繭,那是一雙年輕而白淨的手。
一種近乎荒謬的猜測浮上心頭,心臟猛烈地跳動起來,撞得胸腔生疼。
“幾號?”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王建國愣了一下:“六月十八號啊,你冇事吧?”
六月十八號。
六月十八號!
那張紙條上寫著的日期,就是六月十八號。尹長春被紀委帶走,就是今天。
趙金國猛地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六月的熱風撲麵而來,樓下停著幾輛黑色轎車,大門口站著幾個穿深色夾克的人,正在和門衛說著什麼。
一切都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最底層,壓著一遝檔案,檔案下麵,是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
趙金國的手指微微顫抖著將紙條展開。
上麵是一串電話號碼,字跡潦草卻有力,是尹長春的筆跡。
前世,他把這張紙條揉成一團,塞進口袋,最終撥打電話的手一次次縮了回去。
前世,他膽小怕事,錯失了最後一次翻身的機會,從一個前途無量的市長秘書,淪落為鄉鎮農辦的土豆專家,最後淹死在抗洪的洪水裡。
五十年的蹉跎歲月,五十年的窩囊人生。
夠了。
趙金國的眼神變了,那雙年輕的眼睛裡,忽然多了一種不該屬於這個年紀的東西。那是一種曆經滄桑後的狠厲,一種看透世事後的決絕,一種被命運反覆碾壓後反而爆發出驚人韌性的果敢。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手指按在那串號碼上。
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撥下去。
聽筒裡傳來“嘟——嘟——”的長音,每一聲都像敲在心臟上。
電話接通了。
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說。”
隻是一個字,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卻莫名地讓人後背發涼。
趙金國握緊了話筒,深吸一口氣:“尹秘書長讓我轉告您,計劃有變,檢察院的人已經出發,預計半小時內到達。他的意思是——”
“知道了。”
電話掛斷了。
趙金國拿著話筒愣了幾秒,然後慢慢放下。他不知道那頭的人是誰,也不知道對方究竟聽明白了冇有,更不知道這個電話會帶來什麼後果。
但有一點他很清楚——這一世,他不會再因為膽小怕事而抱憾終生。
賭贏了,他靠著前世的記憶和先知先覺,爬上權力的巔峰。
賭輸了,大不了下海經商,憑他兩世為人的經驗和眼界,照樣能活得風生水起。
無論如何,這輩子都不會再去種土豆了。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一個穿著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走進來,亮出證件:“趙金國同誌?請你配合我們調查。”
趙金國平靜地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嘴角甚至帶上了一絲微笑:“好的,我一定全力配合。”
這一次,他什麼都不怕。
因為最壞的結果,他已經經曆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