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已過,秋老虎更加厲害,路邊擺滿剛收下的玉米棒子。
空氣熱得透不過氣,路邊泡桐葉也打了蔫;柏油路彷彿澆了水,一片水汪汪。
單州公安局坐落在LC區,正門的國徽錚亮。
門口不遠處,兩個少年放下自行車,衝到自來水龍頭下,伸著脖子,大口大口的灌水。
曹州、單州距離30裡,105國道年久失修,被來往大車壓得坑坑窪窪。
孫恪、隋飛龍兩人交替騎車,大太陽下騎了2個小時,終於到達目的地。
“馬上兩點,午休時間已過,他們差不多該上班……飛龍,仰頭挺胸,直起腰來。你表現的越自信,彆人越不敢小看你!”
“孫恪,我小腿肚子有點抖……我還是在這裡看車吧,車子一看就不便宜,城裡小偷小摸多,彆被順手牽羊走。”
不遠處有一個自行車停車場,一位老太太躺在陰涼下,一手搖著蒲扇,一手拿著竹子做的記號牌,不時瞄向兩人,心裡盤算:那麼好的車,停車費到底收一毛,還是一毛五呢?
“呃…好吧。你先去吃飯,這是5塊錢,你先拿著!”
“不,不,我自己有錢……”
“拉倒吧!你舅每月給你100塊,還不夠你抽菸……對了,煙先借我!”
門房秦大爺睜著一雙鷹眼,密切關注著門前的來往人群,尤其是大姑娘、小媳婦,更是當成階級敵人看待。
一個笑眯眯的小青年湊過來,遞上一顆“宏圖”香菸,“大爺,我找收發室的王大龍,我是他侄子。”
餘光看到桌子上擺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寫著“王大龍收”。
宏圖香菸,八毛一盒,還算湊合,秦大爺輕輕彆在耳朵上,拉長語調,“大龍啊,不知今天上冇上班……”
孫恪趕緊又遞上一顆香菸,打開火機,殷勤的為對方點著。
把旱菸袋壓在手掌下,秦大爺長吸一口過濾嘴,不情不願的指著不遠處,“大龍就在那邊,有爬山虎的那間屋子。這裡是國家機關,有國家機密,千萬彆找錯地方。”
騙過門衛,順利走進大樓,孫恪鬆了一口氣:這是夢裡電影的第一個收穫。
看到有人在門口晃,睡眼惺忪中年女警大聲質問,“那個人,你找誰?這是國家機關,不是菜市場!”
孫恪擠出笑臉,“警察姐姐,我想谘詢一件事……”地上一堆瓜子殼,垃圾桶裡還有花生殼,暗道一聲“準備不足”。
“出去!這不是你來的地方!”中年婦女起床氣十足,叉著腰,指著大門口,“有事去找當地派出所,彆來煩我們。”
孫恪陪著笑臉,後退著走出門,順手幫忙關上辦公室門。
門難進,臉難看,正是常態。
長吸一口氣,再次敲響下一間辦公室。
像一個無頭蒼蠅,見到警服模樣的人就湊過去,小心翼翼的打聽父母的事情;連續吃了幾個閉門羹,也冇打聽到一點有用資訊。
一包香菸散儘,顆粒無收。
走出公安局大門,孫恪抬頭看著天上的太陽,淚水止不住的流下來。
“孫恪,水煎包真好吃…老家東西就是便宜,市裡一塊錢給8個,這裡給10個!我花了五毛錢,老闆給了6個……孫恪,孫恪,你怎麼啦?”
隋飛龍買好東西,一直在門口等小夥伴。
“冇事,眼裡剛纔進了沙子!”袖子擦掉嘴角的淚水,孫恪努力擠出笑容,“你吃包子吧,我啃一個燒餅。”
一個燒餅隻需2毛,比包子劃算。
湊著街邊的自來水,連續啃了兩個燒餅,孫恪拍拍肚子,“飛龍,我送你去車站。這個時間點,還能趕上去市裡的末班車。”
“那你呢?”
“我去咱老家派出所……聽我說,你在市裡,更能幫到我。”
好說歹說,把小夥伴送到回曹州的長途車上。
想到家裡的兩個妹妹,孫恪目光堅定,揉揉發酸的大腿,再次踏上自行車,一邊掌著車把,一手拚命抹眼淚。
……
曹州醫院家屬院,二樓東戶
三室兩廳的房子佈置的非常溫馨,地上木地板,全紅木傢俱,大廳中央放著市麵很少見的彩色大電視機。
“噹噹噹,我肥來啦!”夏小茜蹦蹦跳跳地走進來,丟掉書包,赤腳跳到沙發上,“老爸,餓死你的寶寶!”
“今天放學有點晚呀……飯早就備好,就等我家寶貝。”夏登寶臉上堆滿笑,“老爸給你買了一副羊腦,一天一個,補充死亡的腦細胞。”
“爸爸,人家是女孩子唉。天天吃腦子、心呀……”夏小茜苦著臉,恨恨轉過頭。
“閨女兒,堅持一下,再吃一年。我給羊湯店老闆打過招呼,儘量做的好吃一點。”夏登寶陪著笑,儘力哄,撇了一眼廚房,“人家孩子都吃保健品,中華鱉精、昂立一號又不貴;你媽不讓,說是浪費錢。”
“那都是騙人的東西!吃那些東西,有我做的雞湯、豬肘子有用?”李墨蘭端著盤子,從廚房走出來,挑挑眉毛,“小茜,你已經是大女孩,應該成熟一點!”
眉頭一轉,提高音量,“自行車呢?怎麼冇搬進來?今天不是週末,不用借給同學用吧?”
暑假剛買的自行車,零件全霓虹進口,小巧輕便,花了將近1000塊。
一中有一個不成文的傳統:每到大週末,住在市區的同學會把自行車,借給交通不便的住宿生;那兩天上學、放學,自己乘坐公交。
“老夏,省級優秀乾部名額已經下來了吧?你給一中趙校長打個招呼,讓小茜辭掉班長職務。額外加分到手,用不到做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夏小茜離開從沙發彈起來,臉色大變,“媽,你怎麼能這樣?我當班長不是為了升官拿獎!”
眼淚不由自主的留下來,“你們這是***……反正我不同意!”
重重放下碗,李墨蘭厲聲質問,“學會犟嘴啦?我問你:上週住院的大男生叫什麼名字?你倆是什麼關係?夏小茜,我告訴你:高中、大學期間,不準談戀愛!”
夏小茜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你說孫恪呀,我們是前後桌同學。”
見母親臉色臭臭的,女孩哭笑不得,拉長語調,“媽,你想太多……孫恪長的不好看,根本不是我的菜!”
李墨蘭臉色稍緩,輕聲細語,“媽不是看不起農村孩子,可他們身上有很多壞毛病……”
夏登寶抬頭看天花板,“……”
夏小茜抱著媽媽的肩膀,笑嘻嘻的解釋,“孫恪數學、物理成績數一數二,我這兩門偏科……除了這個,我倆一點關係都冇有!”
一頓飯,一家人吃的歡天喜地。
夏小茜躲進房間,暗自琢磨:孫恪不高、不帥、也冇錢,冇有一點男子漢氣概,最近有了點小變化,稍微加點分,可也不夠及格分……
拍拍腦門,舉起拳頭,自言自語:“夏小茜,你不能困在曹州這個小池塘;你的真命天子在大城市,你要去北上廣,去征服那些優秀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