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多,洛水仙做完家務活回房間,見丈夫還在呼呼大睡,她坐到床邊看了一會,忍不住往他臉上親了一口。
李沐陽睜開眼睛開玩笑道:“我剛做了個西遊記的夢,夢裡我是唐僧被女妖精親了,糊我一麵的口水。”
“噗!去你的。什麼時候睡的?”洛水仙笑得滿麵桃花,
“三點多吧,這幾天可能都會這樣,老婆大人要見諒。”
“那說好了,就這幾天,以後不準經常熬夜。”
看到媳婦一副美麗動人的樣子,尤其是那迷人的身姿,李沐陽忍不住嚥了咽口水,感覺心裡開始燥熱得不行,像是要把他的那顆心都給烤焦了。
“遵命,媳婦。媽和妮妮呢?”
“吃完早飯就上嬸嬸家去了。”
“你吃了冇?”
“吃了,就剩你冇吃。”
“媳婦,快去把門關上。”
“大白天的。”
“快去嘛!”
洛水仙臉不由得一陣發紅,但還是忍不住去關上房門。
……
年輕人就是精力旺盛,李沐陽十一點多才起的床吃早飯。
洛水仙在一邊看著丈夫狼吞虎嚥,嬌嗔道:“叫你不聽,這下餓壞了吧。”
“冇辦法,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就算是機器也得時不時添油,何況我現在已經超載負荷,感覺身體被掏空了都。”
“少貧嘴,慢點吃,可彆噎著了。”洛水仙去給丈夫倒了杯水。
“這幾天媽和妮妮都不回來吃午飯的嗎?”
“媽說留點私人空間給我們,所以帶妮妮去嬸嬸家,趁著休漁期將家裡的漁網都補了一遍,妮妮挺聽話的,自己困了就自己睡。”
“小傢夥是挺懂事的,除非不在家,冇有動畫片看。”
“你還好意思說,誰下載的動畫片?”
“嘿,那又是誰讓我背的鍋,小丫頭這幾天都不怎麼理我了。”
“你出的主意,你不背鍋誰背鍋啊。”
夫妻倆你來我往,好不熱鬨。
洛水仙趁著氣氛比較好,就提起已故公公的事,說道:“媽說,明天初四是咱爸的祭日,她問你今年要不要去龍王廟祭拜和祭祖?”
那次李福林倆人去救人的都冇回來,人也冇有找到,按照本地海邊的習俗,在海裡出事找不到人的,連衣冠都不能留下,其家人要祭拜,就得帶上貢品到海邊龍王廟去。
這些年都是小叔帶著他去龍頭村龍王廟祭拜,等回到家後纔可以祭奠祖先。
為什麼不能留衣冠塚呢?
是因為本地有傳言說,海上那些找不到人的遇難者,都是跟隨龍君去了龍王殿,因此不算是死者,而是被人稱作龍君使者,留衣冠塚是非常不尊敬的。
雖然可以說是祭日,但就是不能留衣冠塚,祭日那天可以祭祖。
冇了衣冠塚,子孫婚嫁都不用刻意忌諱,去避開這個日子。
這種封建習俗倒不讓本地人覺得殘忍,冇了衣冠塚,遇難者親人還有龍王廟這個精神寄托在,隻要想念親人隨時可以去龍王廟祭拜一番。
龍王廟在龍頭村地界,所以李沐陽和叔叔,堂叔他們每次去祭拜的時候都是晚上偷偷過去的,就是不想和龍頭村人碰上麵。
說到這裡,不得不提一下本地這個龍王廟,裡麵供奉的竟然不是四海龍王龍母,日月星君,雷公電母風神雨伯諸神,而是傳說中的那尊邪龍和玉虛道人。
傳說中那尊邪龍被玉虛道人製服鎮壓後,改邪歸正造福這片海域,人們為了感恩,修建龍王廟供奉玉虛道人和那尊龍君。
龍頭村那座龍王廟是附近十幾條村一起捐錢修建的,已經過去很久了,儘管現在破舊不堪,但香火仍然還是十分旺盛。
除了祭拜海上遇難的親人,十裡八鄉的平時都會來這裡上香許願,出海漁民也習慣在出遠海之前來一趟龍王廟。
李沐陽想了想說道:“這樣也好,也是時候該讓爸看看你這個兒媳婦。”
“我媽養了不少家禽,我現在回去一趟抓上幾隻雞,明天再買些豬肉鴨蛋和水果,我們家裡祭祖要準備什麼?”
“其實冇什麼講究,除了一定要有鹹魚,再隨便來幾個家常菜就行。”
“草紙這些還有嗎?”
“有,這些家裡都有,給我扔柴房那裡了。”
洛水仙回一趟家,淩繡紅聽說是去龍王廟祭拜已故親家公,就親自抓了幾隻比較大的雞,有公雞和母雞,公雞是冇什麼講究,但母雞一定是不能孵過小雞的。
將幾隻雞綁好放紮了洞的紙箱裡,淩繡紅對女兒說道:“等禮拜過後,我找個時間給你去龍王廟許個願,讓龍君保佑你早日為夫家添枝散葉。”
淩繡紅比較封建迷信,十裡八鄉的廟哪個冇拜過?
洛水仙不懂:“這事也歸龍君管?不是要求觀音麼?”
“這倒不清楚,相傳這位龍君有無數子女,去許願摸龍輦的人都可以早生貴子,我見過有不少人為這事去許願還神的,總之禮多神不怪,隻要我們心誠則靈。”林秀紅說的龍輦其實就是龍君雕像坐的木轎子。
這個洛水仙倒是冇聽說過,聽母親這麼說她也就信了,同意過些時日去龍王廟許願。
已經到了中午,林秀紅留女兒在家吃飯,吃完飯就又帶上點蔬菜跟女兒去了一趟家裡。
徐玉蘭電話裡聽兒媳婦說親家母來了,就帶女兒回來,徐玉蘭和親家母倒也是很聊得來。
李沐陽感歎,如今有了媳婦,母親又回來了,又多了個妹妹,一家子熱熱鬨鬨的,這纔像個家的樣子。
徐玉蘭要留淩繡紅吃晚飯,但林秀紅要回去做飯給兒子,所以就推辭了,答應下次一定留下來吃飯。
晚飯前,李福海過來一趟,跟侄子約好明天中午後去龍王廟祭拜他二哥,並交代侄子,讓他母親和妹妹不要去。
不用李福海提醒,徐玉蘭也知道忌諱,按傳統習俗她已經改嫁,回到家裡就是客人,並冇有資格參與祭祖和掃墓等等這些活動的,包括去龍王廟祭拜李福林。
“叔,你放心,我媽剛纔跟我提過,說她跟妮妮都不能去。”
“她知道就好,小陽,不是叔小氣不讓二嫂去,這是老祖宗留下規矩,你孝順母親可以,但也得尊重你死鬼父親。”本地人說的死鬼有很多個含義,麵對親人或者其他人都可以用“死鬼”這詞在已故的人名前麵,並冇有貶義的意思,而是類似一種尊稱。
晚上美股開市,李沐陽隻需要盯盤注意股價,看著製藥公司的股價逐漸慢慢地回升,賬戶有了盈利,他就放心了很多,直到天亮前,美股收了盤,他纔回到被窩裡睡覺。
連續了幾晚通宵,讓李沐陽擔心日後會影響到媳婦睡眠,於是心裡就有了計劃,打算將早已擱置起來的柴房收拾好,改建成電腦房也可以,雖然簡陋些,但好歹是為了生活方便。
李沐陽剛一起來,嬸嬸,嬸婆莫氏,妻子,母親,連丈母孃也來幫忙,這些女性已經在院子裡軋起金元寶。
嬸婆訓導李沐陽:“沐陽,今天是你爸的祭日,即使是再重要的工作也得放一下,賺再多的錢都冇有親人重要。”
李沐陽被訓的頭皮發麻,冇敢回半句,妻子連忙接過話來,說道:“嬸婆,沐陽也是冇辦法,生意不打理好,會虧好多錢的,虧了錢今年一年都白乾了,我不奢望賺多少錢,隻要不虧錢,以後這日子就好過。”
“哦,原來是這樣啊,那下不為例,以後這個日子你夫妻倆要早早做好準備,該處理完的先處理完。”嬸婆都是明事理,覺得侄孫媳婦的話在理,不說賺錢,隻要不虧錢就行。
“水仙,我這裡還有點錢,一會我拿給你。”徐玉蘭對兒媳婦說道。
“媽,不用,之前沐陽給的家用錢,都還一分冇動,我給他留著呢,以後要遇到有困難就用這筆錢。”
嬸婆聽了笑的很開心,連忙誇獎親家母教女有方:“還是繡紅教育的好,懂事,賢惠,大方,我家沐陽有福了。”
淩繡紅說道:“我這女兒,從小就懂事,這些年來多虧她幫忙照顧這個家,為幫家裡還完那些債,大學都冇能去上,這個母親做的挺失敗的,如今見她找了個好女婿,我也就放心了。”
徐玉蘭聽了心裡很不是滋味,他這個兒子何嘗不是,高中以前學習成績一直都很好的,還拿過李氏宗族獎學金。
嬸嬸拍了拍徐玉蘭的手臂說道:“過去的不提了,以後的生活才更重要,兒媳婦自己操勞這個家不容易,以後還得我們幫襯著點。”
嬸婆點頭:“啊萍說的不錯,以後侄孫媳婦有了孩子,我是年紀大怕幫不上什麼忙,還得勞煩你們。”
挨完訓,李沐陽去收拾柴房,將一些閒雜冇用的都拿出去放好一邊,等有空再處理,目前有用的都分類放好,能放家裡角落的就放家裡,不能放的就拿出來先。
柴房是小平層,不到三米高,也冇有主屋高,以前是放柴火的,很臟,很多蜘蛛網,蜈蚣之類的,收拾完還得用樹枝或者竹葉清理牆壁和天花板。
廚房以前是燒木柴的,所以連同柴房這邊都燻黑了,李沐陽用抹布怎麼擦都擦不乾淨。恐怕要颳去一層表皮,重新刷過石灰纔好看。但房子太久,刮表皮的話,牆皮怕是會脫落,隻能將就在上麵刷一層石灰。
李沐澤昨天聽母親說要去龍王廟祭拜二伯,他挺有心的,特意提前去鎮上有名的烤鴨店訂了一隻燒鵝做貢品,剛拿到燒鵝就往回家趕。
貢品對燒鵝這類冇什麼要求,而且不能放中間,隻能放一邊,買什麼看個人心意。
等中午人齊,李沐陽和李沐澤分彆用三輪車和皮卡裝著貢品,妻子載著嬸嬸,李福海坐兒子開的皮卡,三叔公李興鎮冇有來,他大兒子李福來帶媳婦和兒女也來了。
一行人去了龍頭村,進了村口就一直開,直到康皇廟不遠處的一座破廟處前停了下來。
龍頭村有不少人看到這個陣勢和這麼多貢品,就知道是來祭拜“龍君使者”的,有幾個還想上來討個喜錢的,看清是龍嶺村人後都紛紛迴避。
家屬要祭拜“龍君使者”,都會準備好很多幾毛錢在身上,廟裡有人來怕人家覺得晦氣,就發個喜錢沖沖晦氣,這個喜錢掃墓也偶爾會有人準備,這個習俗一直流傳到現在。
祭拜很簡單,先供奉龍君和玉虛道人,然後纔可以祭拜“龍君使者”,使者的長輩能不來就不來,同輩的不能拜,都是幫忙主持和觀禮,由小輩們去祭拜。
一套流程下來,可能要一個多小時,以前這個龍王廟還有廟祝的,那一套下來得幾個小時,廟祝仙逝後已無人繼承,現在的人實在冇辦法,隻能按照舊例簡單地過一遍。
祭拜已經進行到大半,廟外有人進來,一位婦女帶著一個竹籃,十歲左右的男孩拿著一袋紙紮金元寶跟在身後,李沐陽剛要準備上前給人家發喜錢就被洛水仙製止。
這位婦女就是已故張貴的老婆,男孩是他的孩子,張貴和李福林是同一天冇的,所以祭日也是同一天。
張寡婦家裡冇有勞力,靠著種地和領人家的衣服和漁網回來補來養活一家子,若不是有zhengfu幫助,生活更難過。
“這是張貴大哥的妻子,村裡人都喊她張嫂,她是來祭拜張貴大哥的。張嫂,這是我丈夫。”洛水仙為倆人介紹起來。
李沐陽急忙道歉說:“張嫂好,不好意思,我們不知道你這個時候來,供桌上也冇給你留位置,實在是抱歉。”
張寡婦不認識李沐陽,但知道李福林,也知道洛水仙現在是李福林的兒媳婦,所以知道他們現在在乾什麼,於是說道:“沒關係的,是你們先來的,而且福林叔是長輩,說什麼都應該你們先拜,我們等多久都冇事。”
張寡婦說完就把竹籃子和一袋金元寶放到旁邊角落裡,就和兒子出了廟,她要等他們先祭拜完再進來。
李沐陽看眼前這母子倆的身影,又想起以前很多事情,他記得那時候張貴經常來他家和父親喝酒,倆人雖不同輩,但交情很不錯,還經常一起出海打魚。張貴家裡窮冇有船,父親經常借船給他。現在想起來這些,真令李沐陽感到唏噓不已。
等李沐陽一行人祭拜完走了以後,張寡婦纔跟兒子進了龍王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