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的一瞬間,楚雲飛腦中閃過許多畫麵。
幼年躲在黑暗的狹縫中,聽著家人被殺死的聲音;獨自一個人抱著染血的家訓;還有,和小時的四兒一起窩著吃桂花糕,糕的味道和人一樣甜得要命。那段時間,雖然過得貧困艱難,回想起來卻是快樂的。
離開時,四兒哭得很厲害。他強顏歡笑,告訴四兒他會回來娶她,但走遠後看著遠方遲遲不回去的四兒,他沉默的擦了擦臉。
接著,是重逢後短暫的甜蜜和爭吵,對方時而微笑時而狠戾的秀麗麵容,和溫暖的體溫。
最後,是剛纔落下的那一瞬間,對方絕望慘白,似乎墜入地獄的身姿。
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過來時,楚雲飛恍惚以為自己又回到三年前。
他一樣是隻小鳥,落在草叢中。四周是一圈擔心他的鳥兒。
“啾啾”兩聲,旁邊的鳥們見他清醒,銜了一堆蟲子給他,目光很是溫柔。
楚雲飛:“……”
似曾相似的場景,隻是麵前的不是婢女,而是一團團小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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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之前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夢?
他揮了揮翅膀,示意自己冇事,接著便探索起周遭,模樣認真無比。
鳥兒們交頭接耳,最後得出結論:幼崽就是喜歡裝大人,我們用慈愛目光注視著就好。
楚雲飛對鳥兒們想什麼毫不知情,他見旁邊破房是京城規定的平民樣式,便知這裡是朱國都城的一角,大約自己還來過,因為走了一圈覺得挺熟悉。
此時他已知自己冇在做夢,確實跳了冇死成,大約當時本能的化為鳥兒飛走。
──那麼,接下來該如何?
“楚雲飛”這個人,似乎已不需要存在這世界上。作為楚家之子,他儘了最後的本分,謹守家訓。作為將軍,他忠於理念,儘力守護子民。
至於沙民……現在的沙民,已經有了自信和力量,冇有他或許會活得更好。他一直反對沙民信仰他。
在未來的時代,神將是不被需要的吧。
他之於那仁,也是如此。那仁應該要有更廣闊的世界,不要隻看著他。
至於裴三,接下來一段時間,可能身處危險,但他相信裴三的能力。反倒是他如果去找裴三,可能讓對方身陷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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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姬無缺必然在找他們。
姬無缺……
想起四兒的麵容,楚雲飛有些心煩意亂。
他曾經幾乎放棄過自己,在以為裴三死去的時候。
那時,四兒咬牙切齒的說:“如果你不要自己,那把你給我!”
四兒發瘋一樣的需要他。
楚雲飛想說服自己,四兒已經是姬無缺,國家的權柄,他什麼都有,不需要自己。
但他終究不能。
這個謊言可笑到他自己都不信。
一年後,朝廷。
“皇上,為了國家的繼承大統,請廣納妃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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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禦史,熟悉的慷慨激昂,熟悉的配方。
隻是端坐在皇位上的,換了一個人。沉重的龍袍和冠冕,也掩不住他秀麗的姿容。
姬無缺撐著臉頰,懶洋洋道:“朕有皇後足矣。”
眾人:“……”
誰知道你有冇有皇後,說是以前在民間時成的親,誓言一生一世一雙人,但根本就冇人看過!
每次皇後出席的場合,皇上都推說皇後性子羞怯,身體柔弱,不能出席。
禦史抖著膽子:“皇上,雖說帝後恩愛乃國家之福,但後嗣為國家之本……”
姬無缺隨便揮了揮手:“領養一個,就這樣。下一件,西北的稅收如何?最近和沙民貿易,該有些成果吧?”
負責稅收的官員戰戰兢兢上前,被擠到一旁的禦史表情活像吃了屎。
姬無缺雖然貴為皇帝,但任禦史撞破頭,他自始至終隻有一個“髮妻”。除了後來領養的大皇子,冇人見過皇後,後宮也對此諱莫如深。
但皇後的庭園中,常有一隻火紅的、拖著華麗長尾羽的鳥兒,落在梧桐樹上,姿態像是傳說中的鳳凰。所以也有人說,皇後德性極高,故有凰鳥來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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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飛──也就是鳥兒本尊──聽到這話時正在涼殿吃糕,差點嗆到。
“連鳥的性彆都分不清!要說也是鳳,凰是母鳥!”他憤怒的抗議,姬無缺忍著笑,又為他斟上一杯新酒。
“說到這些……”姬無缺猶豫半晌:“哥哥,有件事我一直冇敢問。”
“你當初,為什麼回來呢?我以為,你一輩子都不想看見我。”
楚雲飛一臉恨鐵不成鋼,伸手戳他的臉頰,戳到對方麵容泛粉,像春日的桃花,但姬無缺還是堅持看著他,要一個答案。
楚雲飛:“還問我為什麼?我喜歡你呀。”
他回來,不隻是因為對方需要他。而是因為,他想被對方需要。
姬無缺臉更紅了,頗有幼年時小四兒的影子:“真喜歡我?不是因為當初約好要成親,才逼自己實現諾言?就連我也知道,那不過是孩子話。”
楚雲飛歎氣:“真喜歡你,如果還要問為什麼──”
他伸指戳上對方額頭:“因為你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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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傻,所以一直守著童年的約定。
因為傻,以為天下太平就能讓自己高興,所以即使捨棄名字和一切,用扭曲的方式,都想讓天下太平。
天下從來不在四兒眼裡。
自始自終,四兒眼裡的都是他。
而他也如本能一般思念著四兒。
即使價值觀不同,他也確實輸了,但這一切,不妨礙他們握住彼此的手。
這件事,在他醒來幾個月後纔想通。或許,他也挺傻的?
不過,現在也冇必要多說。
他抱住滿臉通紅的姬無缺,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