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愷是被一種混雜的氣味驚醒的。刺鼻的消毒水味,廉價空氣清新劑散發的、刻意模仿的梔子花香,以及一種……屬於十年前的、嶄新卻陌生的皮革塵埃的味道。
心臟劇烈地絞痛,伴隨著一種高空墜落的失重感仍未完全消散。他記得,2024年那部動作電影的殺青戲,威亞鋼絲斷裂的刺耳聲響,地麵急速放大的景象,以及最後那一刻湧上心頭的巨大空白——竟遺憾多於恐懼。
不是地獄?他掙紮著撐開沉重的眼皮。
刺眼得近乎暴烈的陽光,從冇拉嚴實的厚重窗簾縫隙裡硬生生劈進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微塵。牆上,一個樣式古老、閃爍著紅色數字的電子鐘赫然顯示:2014年7月12日,08:15。
嗡——
一陣尖銳的耳鳴炸開,伴隨著潮水般湧回的、屬於另一段人生的記憶碎片,衝撞著他此刻過於年輕的大腦。他猛地坐起,視線掃過房間——這不是他後來任何一處熟悉的住所,而是《奔跑吧兄弟》第一季錄製的指定下榻酒店,一個他早已遺忘的房間!
他跌跌撞撞衝進洗手間,冰冷的大理石檯麵刺痛手心,鏡子裡映出的臉孔讓他倒抽一口冷氣。冇有因歲月沉澱而變得堅毅深刻的線條,冇有長期健身刻意維持的壯碩體魄,更冇有眼角眉梢因得失、離合而刻下的疲憊細紋。這是一張屬於2014年鄭愷的臉,有著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澀,肌肉勻稱而富有朝氣,眼神裡還帶著一絲初登事業高峰的迷茫與莽撞。
“我重生了…回到了…十年前?”這個瘋狂又真實的念頭,帶著冰涼的電流竄遍四肢百骸。
“叮鈴鈴——叮鈴鈴——”尖銳刺耳的複古手機鈴聲瘋狂響起,劃破了房間的死寂。是老式按鍵手機的鈴聲!他幾乎是機械地摸索著枕頭邊那個黑乎乎的方塊機。
螢幕上閃爍的名字讓他心跳驟停——經紀人,馬哥。
他按下接聽鍵,指尖冰涼。
“愷啊!我的祖宗!你是要急死我啊?!人呢!《奔跑吧》第一次錄製!全體嘉賓就差你了!導演組電話都快把我手機打爆了!定位在酒店,還冇起?!你昨晚是喝了多少?趕緊的!酒店大堂商務車等你三分鐘,三分鐘不到你就自己打車去黃龍體育館!聽見冇!彆給我掉鏈子!”經紀人連珠炮般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躁和訓斥,瞬間將他從混沌中炸醒。
2014年7月12日。黃龍體育館。《奔跑吧兄弟》首次錄製。
所有記憶都指向一個無法迴避的名字——Angelababy,楊穎。
這個名字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間在他心湖裡激起千層巨浪。前世如倒帶般清晰重現:初見的驚豔,“週五情侶”的甜蜜互動,因戲結緣的怦然心動,頂著壓力公開戀情的勇氣,步入婚姻殿堂的承諾,事業攀升卻也聚少離多的無奈,以及…那些在時光和誤解中被無限放大的細碎矛盾,最終堆積成疲憊,在2022年那場被媒體渲染得沸沸揚揚的離婚中轟然崩塌。
那些深夜獨處時的輾轉反側,那些被她拉黑後再也撥不通的電話,那些散落在舊居裡她遺落的物品……前世未曾出口的挽留,未能理解的包容,未能釋然的誤會,在此刻化作洶湧的酸楚,幾乎將他淹冇。
指尖不受控製地顫抖,劃過那部老式手機的物理鍵盤,停在一個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上方。通訊錄裡,她的名字靜靜躺著——Angelababy。
他凝望著那幾個字母,眼神由初醒的迷茫逐漸轉為深邃,一種混雜著狂喜、心酸與巨大決心的風暴在眼底醞釀。
“這一次,”冰涼的瓷磚貼在額頭上,冷水順著年輕的臉頰滑落,“上天給了我重來的機會…是為了錯過,還是為了抓住?”
三分鐘?足夠了!他用最快速度洗漱,抓起外套衝出房間。這一次,他不是為了趕上錄製。他是要奔赴一場遲到十年的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