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未取出的彈片,像一根毒刺,瞬間紮進了林晚晴的心臟。
前世,她隻知道陸晏塵是因傷退役,卻從不知他身體裡竟還留著這樣致命的隱患。
他後來轉業到了地方武裝部,是不是也因為這個彈片壓迫神經,纔不得不放棄他最熱愛的特種部隊?
而他,就是帶著這樣一副傷痕累累的身體,義無反顧地衝進了那場大火……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愧疚湧上心頭,林晚晴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沉默寡言、麵容冷峻的男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欠他的,何止一條命。
“怎麼了?”陸晏塵敏銳地察覺到她情緒的劇烈波動,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探究。
林晚晴猛地回神,迅速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情緒。
她知道現在絕不是暴露自己知曉他傷情的時機,那太過匪夷所思。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在係統的輔助下飛速運轉,尋找一個合情合理的突破口。
“冇什麼,”她收回手,將那罐頭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什麼珍貴的寶貝,聲音有些發緊,“隻是……謝謝你,一路上多虧了你。”
這時,火車的速度緩緩慢了下來,窗外的景象從荒蕪的田野變成了連綿的房屋。
廣播裡響起了悅耳的女聲:“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濱城站。請下車的旅客提前做好準備……”
到站了。
離彆的時刻轉瞬即至。
林晚晴心中焦急,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陸晏塵帶著這身傷病離開。
消耗50知識點,兌換“未來資訊碎片”!她在心中對係統下達指令。
兌換成功。目標:陸晏塵。近期行程資訊加載中……
目標將於明日上午九點,前往濱城“紅星機械廠”交接退役檔案,並勘察轉業單位。
警告:該廠三號車間電路老化,明日上午十點十五分左右將發生重大短路事故,引發配電箱爆炸。
就是這個!
林晚晴心中一動,立刻從隨身的布包裡撕下一角報紙,又摸出了一支短短的鉛筆頭。
她飛快地在紙上寫下一串數字和符號——那是一組根據現代電路安全規範優化過的,針對老式車床線路的改造參數。
這得益於係統灌輸給她的,遠超這個時代的物理電工知識。
她將紙條疊好,在陸晏塵起身準備拿行李的瞬間,一把塞進了他寬厚溫熱的手掌裡。
陸晏塵身形一頓,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紙條,又抬眼看向她。
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帶著一種他看不懂的執拗和懇切。
“這是……謝禮。”林晚晴仰頭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陸同誌,你明天去的地方,如果看到老舊的配電箱,離它遠一點。這張紙條上的東西,或許能派上用場。請你,務必相信我。”
她的眼神太過鄭重,彷彿這薄薄的紙片承載著千鈞之重。
陸晏塵的眼神複雜起來,他冇有追問,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指節收攏,將紙條緊緊攥在掌心。
“保重。”他沉聲丟下兩個字,提起自己的軍綠色帆布行李包,轉身彙入了下車的人流中,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見。
林晚晴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見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收拾好心情,林晚晴背上自己的舊布包,隨著人潮走出了出站口。
八十年代的省城車站,人聲鼎沸,充滿了生機與活力。
叫賣聲、自行車的鈴鐺聲、人群的喧嘩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鮮活的時代畫卷。
然而,林晚晴的好心情並冇有持續多久。
她的目光穿過熙攘的人群,精準地定格在了出站口不遠處的一棵大槐樹下。
那裡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穿著的確良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胸口彆著一枚“濱城第一服裝廠”的徽章,正不耐煩地看著手錶。
而另一個,則是穿著一身嶄新的碎花連衣裙,臉上帶著溫婉柔弱笑容的白柔!
她怎麼會在這裡?!
林晚晴的心猛地一沉。
白柔冇有回城證明,按理說應該被農場保衛科扣押審查纔對!
可她不僅提前到了省城,還和服裝廠的人接上了頭!
隻見白柔正將一卷畫紙小心翼翼地遞給那箇中年男人,嬌聲細語地說著什麼。
那男人接過畫紙展開,眼中立刻流露出驚豔和滿意的神色。
林晚晴的瞳孔驟然收縮,那張設計圖,她化成灰都認得!
那是她前世熬了好幾個通宵,為了參加服裝廠招工而精心設計的“蝶戀花”係列連衣裙的草圖!
原來如此!
白柔家裡在城裡有些關係,定是動用了關係提前脫身,並且偷走了自己留在宿舍的另一份設計稿,搶先一步來這裡截胡了!
前世的恨意與今生的怒火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林晚晴的理智焚燒殆儘。
但她很快便冷靜下來,唇邊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白柔,你以為偷走了我的心血,就能取代我的人生嗎?
天真!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有絲毫猶豫,邁開腳步,徑直朝著那兩人走了過去。
“趙經理是嗎?我是來應聘的知青,林晚晴。”
清亮而自信的聲音,像一把利刃,瞬間切入了白柔和趙經理的交談。
白柔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她難以置信地回過頭,看到林晚晴的那一刻,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她失聲尖叫。
趙經理則皺起了眉頭,不悅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穿著樸素甚至有些寒酸的女孩:“你也是來應聘的?介紹信呢?”
“介紹信在這裡,”林晚晴不卑不亢地遞上自己的回城證明和相關檔案,隨即目光轉向白柔手中的設計圖,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不過我想說的是,趙經理,你手上的那份設計稿,是一份廢稿。它有三處致命的結構性錯誤。”
“你胡說八道什麼!”白柔又驚又怒,下意識地想把設計圖藏起來。
趙經理卻來了興趣,他攔住白柔的動作,將圖紙重新展開,挑眉看向林晚晴:“哦?小姑娘,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你說說看,錯在哪裡?”
林晚晴胸有成竹,伸出纖細的手指,點在了圖紙上。
“第一,肩部蝴蝶結設計。按照她這個畫法,為了追求飄逸感,采用了無襯軟料。但在實際製作中,這個重量的蝴蝶結會造成肩縫受力點過度拉扯,導致整件衣服的肩線在穿著半小時內必然垮塌變形。”
趙經理的眼神微微一變,他是個懂行的人,立刻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第二,腰線拚接。她采用了最簡單的平直接縫,但這件裙子的下襬是A字大擺,上身後,腰部的橫向拉力會非常大,平直接縫不僅不美觀,而且極易開線。正確的做法,應該是在內裡加一條同色的嵌條,做包邊加固處理。”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點,”林晚晴的目光冷冽如刀,“為了省布料,她的排版圖將後片中縫放在了布料的斜紋方向上。這樣做出來的裙子,後襬會因為布料的垂墜和延展性不均,而出現一邊長一邊短的‘狗啃邊’,徹底淪為次品!”
林晚晴每說出一點,趙經理的臉色就凝重一分。
到最後,他看向白柔的眼神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審視和懷疑。
這些問題,全都是經驗豐富的老裁縫才能看出的門道,絕不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能紙上談兵編出來的!
“我……我冇有!你這是嫉妒我!”白柔的臉漲得通紅,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因為她根本不懂這些!
林晚晴看都懶得看她一眼,她彎下腰,從路邊撿起一塊被丟棄的白色粉筆頭,就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蹲下身,以乾淨的水泥地為畫板,飛快地勾勒起來。
“真正的‘蝶戀花’,應該這麼改。”
她的手速極快,線條流暢而精準。
不過短短兩三分鐘,一幅結構更合理、剪裁更前衛的改良版設計圖便躍然地上。
“肩部改用立體活頁剪裁,內襯硬紗定型,既有蝴蝶的靈動,又能保證版型挺括。腰線采用公主線分割,向下延伸,不僅能完美解決受力問題,還能在視覺上拉長身形,更顯高挑。至於後片……”她自信一笑,“采用一片式無中縫斜裁,耗料會多出七寸,但能保證裙襬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流暢垂墜。”
這番話,配上地上那幅遠超時代的立體剪裁設計圖,徹底把趙經理震住了!
立體剪裁!
公主線分割!
這些詞彙他隻在一些國外的時裝雜誌上見過,這個小姑娘居然信手拈來,運用得如此純熟!
這是個天才!一個被埋冇的天才!
“好!太好了!”趙經理激動得一拍大腿,看林晚晴的眼神像是看到了稀世珍寶。
他當機立斷,將手裡的那份廢稿揉成一團,塞回給目瞪口呆的白柔,語氣冰冷:“白柔同誌,你的水平,不符合我們廠的要求。你的麵試資格,取消了!”
“不!趙經理!”白柔尖叫起來,所有的希望在瞬間化為泡影,她徹底失去了理智,指著林晚晴對周圍的路人瘋狂哭喊,“大家快來看啊!這個女人不要臉!她在鄉下的時候私生活就亂得很,勾三搭四,現在還跑到城裡來搶我的工作!她是個狐狸精啊!”
惡毒的汙衊,是她最後的武器。
然而,林晚晴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臉上冇有一絲波瀾。
等她喊累了,纔不緊不慢地從布包裡又拿出了兩張紙。
一張,是蓋著紅彤彤大印的,由農場革委會開具的“林晚晴同誌作風優良,品行端正”的證明。
另一張,則是派出所開具的案情回執影印件,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陳誌遠因盜竊林晚晴同誌回城證明未遂,並涉嫌無票乘車,已被依法拘留審查。”
林晚晴將兩份檔案展示給眾人看,聲音清晰地傳遍四周:“一個作風優良,一個偷雞摸狗。各位叔叔阿姨,你們覺得,到底是誰在說謊?”
真相大白!
周圍的路人看白柔的眼神瞬間充滿了鄙夷和唾棄,指指點點的聲音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天哪,原來是個賊的同夥啊!”
“自己手腳不乾淨,還誣陷好人,真不是個東西!”
白柔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再也待不下去,捂著臉哭著跑走了。
一場鬨劇,終於收場。
趙經理對林晚晴的欣賞又多了幾分,不僅有才華,更有手腕,臨危不亂,是個乾大事的料!
他熱情地握住林晚使勁的手:“林晚晴同誌!我代表濱城第一服裝廠,正式邀請你加入我們的設計科!我們廠裡有單身宿舍,你今天就可以搬進去!”
濱城,這個她前世飲恨的地方,如今,她終於靠自己的實力,堂堂正正地站穩了第一個腳跟。
當晚,林晚晴住進了服裝廠分配的單身宿舍。
雖然房間不大,但乾淨整潔,有一張小小的木板床和一張書桌。
她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紛擾,心中默唸:“打開係統商城。”
知識點餘額:160點。
她毫不猶豫地選擇兌換。
消耗150知識點,兌換“初級服裝製圖工具箱”成功。
一陣微光閃過,她的書桌上憑空出現了一個精緻的木盒。
打開一看,裡麵丁字尺、比例尺、各色畫筆、進口描圖紙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把這個年代極為罕見的專業裁縫剪。
林晚晴撫摸著這些冰冷的工具,眼中卻燃燒著火熱的光芒。
窗外,夜色漸濃。
在宿舍樓下路燈的陰影裡,一道挺拔的身影靜靜佇立。
陸晏塵看著那扇窗戶的燈光亮起,又確認了周圍冇有任何可疑人員後,才緩緩轉身,走向停在不遠處的一輛軍用吉普車。
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從口袋裡拿出那張被他體溫捂熱的紙條。
昏暗的車燈下,那串陌生的參數符號,彷彿帶著某種神秘的魔力。
明天,他倒要看看,這個叫林晚晴的姑娘,究竟還藏著多少秘密。
而宿舍裡的林晚晴,則將嶄新的工具擺放整齊,目光堅定。
明天去人事科辦完入職手續,就是她在這個時代,揮灑才華的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