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寒風如刀子般刮過臉頰,牛車在積雪覆蓋的土路上顛簸得厲害,每一次震動都讓林晚晴的骨頭縫裡滲出刺骨的寒意。
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灰濛濛的天空和漫天飛舞的雪花。
周圍是熟悉的鄉親們擠在一起的嘈雜聲,空氣中混雜著汗味、牲畜味和劣質菸草的氣息。
這不是她死前那座吞噬一切的工廠,冇有嗆人的濃煙,冇有灼燒皮膚的烈焰。
林晚晴低下頭,看到自己身上穿著臃腫厚實的棉襖,雙手凍得通紅,指甲縫裡還殘留著乾活留下的泥垢。
她顫抖著伸出手,觸碰到自己年輕而真實的臉頰。
怎麼回事?
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死在那場精心策劃的大火裡,被倒塌的橫梁砸斷雙腿,在絕望中看著自己最信任的丈夫陳誌遠和閨蜜白柔,冷漠地站在火場之外。
她甚至還記得,那個平日裡沉默寡言,隻會在她受欺負時默默幫忙的軍人陸晏塵,是如何發瘋一樣衝進火場,用他那鋼鐵般的身軀護住自己,最終一同被烈火吞噬……
“晚晴,你怎麼了?是不是凍壞了?”
一道溫柔又虛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將林晚晴從地獄般的回憶中拽了出來。
她僵硬地轉過頭,看到了陳誌遠那張俊朗卻讓她恨之入骨的臉。
他正關切地看著自己,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而在他身邊,緊緊挨著他的,是縮著脖子、一臉無辜的白柔。
林晚晴的目光瞬間凝固。
這身打扮,這個場景,這輛顛簸的牛車……是1980年,東北紅星農場知青點返城的日子!
就是今天,她和陳誌遠、白柔一起,坐著牛車去火車站,準備返回闊彆多年的城市。
也是今天,陳誌遠和白柔偷走了她的回城證和大學錄取通知書,用儘手段逼她放棄名額,讓她永遠地留在了這片貧瘠的土地上,開啟了她悲慘的一生。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前世的痛苦與不甘如潮水般湧來。
林晚晴下意識地將手伸進貼身的內兜裡。
空的!
原本應該放在那裡的,承載著她所有希望的回城證和首都大學服裝設計係的錄取通知書,已經不翼而飛。
她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刀,死死地鎖在陳誌遠和白柔身上。
陳誌遠被她看得心頭髮毛,強作鎮定地問:“晚晴,你找什麼呢?是不是丟東西了?”
他身邊的白柔則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舊書包,眼神躲閃,不敢與林晚晴對視。
就是這個書包!
林晚晴記得清清楚楚,前世,直到她死前,白柔才笑著告訴她,當年她的證件就被藏在這個書包的夾層裡!
就在這時,林晚晴的太陽穴猛地一抽,一陣劇痛席捲了整個大腦,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在裡麵攪動。
檢測到宿主強烈的情緒波動,符合綁定條件……
“知識改變命運係統”正式啟用!
發放新手禮包:技能一邏輯側寫;技能二感官強化。
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劇痛隨之消失。
林晚-晴的視野瞬間變得無比清晰,周圍的一切彷彿都被放慢了。
她的目光掃過陳誌遠。
邏輯側寫啟動:目標陳誌遠,神色緊張,瞳孔微縮,左手手背有三道新鮮抓痕,痕跡方向由腕至指,符合受害者在被強行翻找貼身口袋時,下意識抓撓所致。
推斷:半小時內,目標對宿主實施了盜竊行為。
視線再轉向白柔。
感官強化啟動:目標白柔所持書包,帆布材質,底部有三處縫補痕跡,針腳粗糙,與原布料針腳密度差異明顯,為後期非法改造。
緊接著,一幅清晰的透視圖在林晚晴腦中形成。
書包內部存在夾層,深度十二厘米,夾層內有兩個硬卡紙物體,邊緣有摺疊痕跡。
經比對,與1980年版回城證明及大學錄取通知書吻合度99%。
原來如此。
林晚晴心中湧起一股冰冷的快意。
老天爺不僅讓她重生,還給了她如此強大的武器!
陳誌遠,白柔,這輩子,你們欠我的,我要你們千倍萬倍地還回來!
牛車“籲”的一聲停下,火車站到了。
周圍人聲鼎沸,南來北往的旅客扛著大包小包,在風雪中匆匆穿行。
陳誌遠立刻跳下車,殷勤地對林晚晴說:“晚晴,天這麼冷,你肯定渴了,我去給你買碗熱湯暖暖身子,你在這兒等我。”
又是這套!
前世,他就是用這個藉口支開自己,然後和白柔拿著她的證件,登上了那趟改變命運的火車。
林晚晴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
就在陳誌遠以為她會像以前一樣乖乖聽話時,林晚晴卻猛地吸了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抓小偷啊!我的回城證和大學錄取通知書被偷了!”
這一聲呐喊,瞬間穿透了火車站廣場的嘈雜,如同平地驚雷。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過來。
在這個年代,回城名額和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就是一個人的命根子,是能決定一輩子命運的東西。
陳誌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做夢也冇想到,一向溫順怯懦的林晚晴會突然在這麼多人麵前大喊大叫。
“晚晴!你胡說什麼!”他衝上來,試圖捂住林晚晴的嘴,想把她強行拉走,“有什麼事我們回家再說,彆在這兒丟人現眼!”
“回家?”林晚晴眼中迸發出徹骨的恨意,她用力一甩,不僅掙脫了陳誌遠的手,還借力反手將他狠狠一推!
陳誌遠猝不及防,腳下一滑,“噗通”一聲摔倒在雪地裡,濺起一片雪花,狼狽不堪。
“陳誌遠,你做賊心虛嗎?!”林晚晴指著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的證件是不是你偷的?!”
“你……你瘋了!”陳誌遠又急又怒,從雪地裡爬起來。
“怎麼回事?誰的東西丟了?”一道洪亮的聲音傳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一個穿著軍大衣、戴著紅袖章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是農場保衛科的劉鐵柱!為人最是剛正不阿。
林晚晴心中一喜,救星來了。
白柔見狀,眼圈立刻就紅了,她怯生生地拉著陳誌遠的衣角,哭哭啼啼地說:“晚晴姐,你彆嚇我……你的證件怎麼會丟呢?是不是你放錯地方了?我們……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好姐妹啊,你怎麼能懷疑我們……”
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立刻引來了一些不明真相群眾的同情。
陳誌遠也立刻接話,指著林晚晴對劉鐵柱痛心疾首地說:“劉乾事,你彆聽她胡說!晚晴她……她可能是因為要回城了,精神壓力太大,產生幻覺了!我們的證件都在自己身上好好放著呢!”
一唱一和,顛倒黑白,和前世的說辭一模一樣!
若是以前的林晚晴,此刻恐怕早已被他們氣得說不出話來。
但現在,她隻是冷冷地看著兩人表演,等他們說完,才緩緩將目光轉向白柔緊緊抱在懷裡的那箇舊書包。
“白柔,”林晚晴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說證件不在你那裡,敢不敢讓劉乾事檢查一下你的書包?”
白柔的身體猛地一僵,哭聲都停了半拍,隨即更加用力地搖頭:“晚晴姐,你怎麼能這麼侮辱我!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啊!”
“是嗎?”林晚晴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她不再理會白柔,而是直接對劉鐵柱說:“劉乾事,我能準確地說出我的證件藏在什麼地方。就在白柔的書包裡,她的書包底部有三處後期縫補過的痕跡,針腳很粗,裡麵有一個她自己縫的夾層。我的回城證和通知書被對摺了兩次,就藏在那個十二厘米深的夾層裡!”
她的聲音清脆而堅定,每一個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不像是胡編亂造。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白柔那個不起眼的書包上。
白柔的臉“刷”的一下血色儘褪,抱著書包的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陳誌遠也慌了,厲聲喝道:“林晚晴!你不要無理取鬨!”
劉鐵柱眉頭緊鎖,他看了看臉色慘白的白柔,又看了看言之鑿鑿的林晚晴,沉聲對白柔說道:“小同誌,既然林知青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為了證明你的清白,還是把書包打開讓大家看看吧。”
在劉鐵柱不容置喙的目光下,白柔被迫交出了書包。
劉鐵柱接過書包,一摸底部,果然摸到了幾處粗糙的凸起。
他毫不猶豫地從腰間拔出隨身小刀,對著林晚晴所說的那片區域輕輕一劃。
“嘶啦”一聲,帆布被劃開,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從夾層裡掉了出來。
劉鐵柱撿起來,打開油紙包,裡麵赫然是兩份硬卡紙證件。
他高高舉起,大聲念道:“回城證明,姓名:林晚晴!首都大學錄取通知書,姓名:林晚晴!”
真相大白!
周圍的群眾瞬間炸開了鍋,對著陳誌遠和白柔指指點點,鄙夷和憤怒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們身上。
“天哪!真是他們偷的!還是不是人啊!”
“一個是對象,一個是閨蜜,心也太黑了!”
陳誌遠腦子嗡的一聲,連忙狡辯:“誤會!這是個誤會!我是怕晚晴她大大咧咧把這麼重要的東西弄丟了,才讓她閨蜜幫忙保管的!”
“保管?”
林晚晴一步步走到他麵前,眼中翻湧著兩世的仇恨。
“把我推進深淵,竊取我的人生,毀掉我的一切,也叫保管嗎?”
話音未落,她揚起手臂,用儘全身的力氣,狠狠一巴掌抽在了陳誌遠的臉上!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響徹整個火車站廣場。
這一巴掌,打斷了他虛偽的謊言,也打斷了她前世所有愚蠢的愛戀!
“陳誌遠,白柔,你們給我聽好了,”林晚晴拿回自己的證件,冷冷地看著這對滿臉震驚的狗男女,“從今天起,我們恩斷義絕!你們的肮臟人生,彆再妄想沾上我一分一毫!”
說完,她不再看他們一眼,毅然轉身,朝著火車站的入口走去。
風雪中,她的背影挺得筆直,像一株迎著嚴寒綻放的紅梅,決絕而驕傲。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不遠處的出站口,一個身穿筆挺軍裝,身形高大如鬆的男人剛剛走出。
他肩上扛著簡單的行李,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銳利的目光掃過人群,正好與林晚晴那雙含著冰霜與烈焰的眸子,死死地撞在了一起。
是陸晏塵!
林晚晴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而陸晏塵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裡,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驚與複雜。
他提前退伍歸來,冇想到,第一眼看到的,竟是這樣一幅他從未見過的景象——那個總是低著頭、怯生生的姑娘,此刻卻像一頭髮怒的雌獅,光芒萬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