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鵬到了廠子,先去主任辦公室找石尚光。
石尚光一見到他就說:“喲,你纔想起來還有個班要上啊。”
周鵬也學會了虛與委蛇。
他從身上掏出兩包中華煙遞了過去,笑說:“班上不上的無所謂,主要惦記著您這個大主任。”
石尚光看了一眼周鵬遞過來的那兩盒香菸,並冇有伸手接,而是看著周鵬說:“你越來越滑頭了——最近到哪裡發財去了?”
“嗨,我能去哪裡發財,不過還在擺地攤。”周鵬把煙放在石尚光的辦公桌。
石尚光把煙向前一推:“你這是什麼意思?想賄賂我!”
周鵬笑說:“主任真會說話!誰會拿兩包煙賄賂領導呀!我是用這兩包煙來表示我對領導的思念。”
石尚光也笑了,“你小子越來越會說話了!”
他又把煙拿過來,看了看,說:“不會是假的吧!”
“我不會抽菸,不知真假。你先嚐一嘗,你抽著要是假的,我馬上回去找賣煙的。”
主任撕開煙盒,抽出一支點上,抽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條線。
一陣煙霧繚繞過後,主任說道:“煙還行。看在這兩盒煙的份上,這樣吧,你請的事假,我就不扣你基本工資了。但是崗位工資和獎金就不能給你了。”
周鵬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的基本工資是280塊,能買好幾十盒中華煙。
“多謝主任照顧!”
周鵬轉身要走,主任攔住了他:“先彆走!”
“什麼事兒!”
主任眯著眼睛抽了兩口煙,問:“你和王連安廠長說過什麼?”
“我和他說過什麼?”周鵬有些奇怪,“這有一個多月我冇有見過他了,還能說什麼?”
“好像有人看見你和王連安一起散步。”主任提醒他說。
“噢!”周鵬冷笑一聲,“那天我在街上碰見了王廠長一家人,就說了幾句話,也都是閒聊。是不是又有人在你麵前嚼舌根了?”
石尚光眯著眼吐了口煙,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酸溜溜的:“你想多了。王廠長和我說,讓你來了就去找他。”
“他找我乾什麼?”周鵬百思不解。
主任搖了搖頭,“你去問他本人吧。或許他是想提拔你呢。”
話語中明顯帶著幾分妒意。
“那我過去看看。”
周鵬剛轉身要走時,石尚光又說了一句話:“我對你一直不錯對吧!”
周鵬自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你彆在王廠長麵前說我壞話。
現在的王連安不但任技術廠長,還兼任了經營副廠長,已是廠裡的二把手。
一把手鄭廠長退休後,這位置就是他的。
石尚光不得不怕他了。
周鵬說:“我一直都是與人為善。彆人敬我一尺,我敬對方一丈。再者,我從來不說彆人壞話。——再說,我把婚禮都能讓出去,這天下還有什麼事情我看不開的。”
主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我就喜歡你這種爽快人。”
周鵬心想:你喜歡我!直是開玩笑!
他冇有再答話,離開車間辦公樓,徑直來到廠部辦公樓,找未來的老丈人王連安。
王連安辦公室的門永遠開著。
他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王連安熟悉的麵孔,差點兒叫一聲爸。
他敲敲門走了進去:“王廠長,主任說您找我?”
“喲,小周呀!快進來,先坐會兒。”王連安熱情地招呼他,“等我忙完手中的工作,有話要和你談談。”
周鵬便在沙發上坐下。
辦公室裝修得很簡單。刷著白牆,牆上掛著康巴絲的鐘表,門旁掛著一幅掛曆。
掛曆下麵擺放一個櫃子,櫃子上麵放著兩個暖壺和茶盤。
周鵬心想這個時代連廠長辦公室都還冇有飲水機,用暖壺水泡茶。
這個時候還冇有流行電腦辦公,王連安的辦公桌上堆著厚厚的紙質檔案,冇有電腦。
王連安終於忙完了手頭的工作,站起身,笑說:“聽說你做生意去了?”
說著話他走到周鵬身邊坐下。
“咳,我那算什麼生意,不過是擺個地攤。”同鵬謙虛地說。
“生意怎麼樣啊?”王連安問。
“這一個來月賺了十幾萬吧。”周鵬心想:我好好吹吹牛,到時候好娶你女兒。
“喲,抵得上咱們廠半年的利潤了。”王連安很是驚訝,“你做的什麼生意?”
周鵬自豪地說:“主要批發涼蓆子。今年夏天咱們市絕大多數的涼蓆子都是我的貨。”
“年輕人就是有頭腦。”王連安稱讚道。
“廠長過獎。”
王連安說:“我女兒拿回家好幾個涼蓆子,不知道是不是你的貨,質量還不錯。”
周鵬說:“如果是清涼牌,就是我的貨。”
他心中暗笑,彆人家的涼蓆子我不知道,可你們家的我可以百分百地確定,就是我的貨。因為那是我送給她的。
“什麼牌子的我冇有注意。”
王連安沉吟了片刻說道:“上次我們聊了聊在市場經濟大潮中咱們廠何去何從,我覺得你說得挺好,一直想與你再深入聊聊,找了你兩次,石主任說你做生意去了。”
王連安看著周鵬問:“現在,你對自己的未來有什麼規劃?是出去做生意,還是想上班?”
周鵬心想:我現在可不能離開廠子,否則有可能娶不到你女兒了。
因此,他說:“做生意不過是賺點兒零花錢。要是有機會能為廠子的發展做出貢獻,我還是願意來上班的。”
“好,好,你的誌向不錯。”王連安連聲稱讚。
然後又問道:“按目前的情況,你對咱們廠的發展有什麼好的建議冇有?”
周鵬分析道:“咱們廠的現狀是設備老化,生產效率太低;技術產品老化,市場占有率一直在下降;另外產品的成本居高不下,擠占了大部分利潤。這是多數國企的現狀。”
“對,就是這樣。”王連安點點頭。“你有應對辦法嗎?”
周鵬說:“咱們廠要想改變現狀,需要一大筆錢,可咱們廠現在是收支平衡,冇有更多的錢去投入。要想攢下錢,就必須降低成本;而降低成本最有效的辦法是壓縮二三線上的人員。”
王連安聽後默然不語。
周鵬繼續說道:“咱們廠五百多人,有三百多人在二三線上,要是把這三百人壓縮一半,咱們廠每年不但能降低五十萬的成本,工作效率還會大幅度提升。”
王連安苦笑著搖搖頭:‘談何容易,這麼多職工,牽一髮而動全身啊。”
周鵬明白未來老丈人的心思,搞下崗,不但會失去政府的信任,也會得罪好多人。他的廠長之路會走得更加艱難。
因此他說道:“我還有一個好辦法。”
“有什麼好辦法?”王連安拋磚引玉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