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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重生81:整個興安嶺都是大獵場 > 第4章 歸家燈火,溫暖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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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犁在雪地上“沙沙”地滑著,碾過李家屯西頭最後一道坡。

這一片是屯子最靠山的地方,統共就七八戶人家,房子蓋得稀疏拉拉的,每家門前都有一大片空地,夏天種菜,冬天堆柴火。李家和王家緊挨著,中間隻隔著一道矮矮的土坯牆——牆頭塌了半截,兩家人誰也冇修,說是留著方便遞東西。

其實哪用遞啊?李仁傑和王海霞小時侯,天天從那塌了的牆頭翻來翻去。段英在自家院裡喊一聲“吃飯了”,王家的孩子能跟著過來蹭半碗;劉麗娜熬了苞米碴子粥,也會盛一大碗讓海霞端過去。

上輩子,這道牆後來被王守信賭氣砌高了,還插了碎玻璃。

李仁傑拉著爬犁,遠遠就看見了兩家的院子。

李家院子裡,父親李太景正在劈柴。這個四十出頭的漢子長得五大三粗,棉襖敞著懷,露出裡麵補丁摞補丁的秋衣。他劈柴的架勢很猛,一斧子下去,碗口粗的木頭“哢嚓”一聲裂成兩半,木屑飛濺。那是常年乾力氣活練出來的膀子勁。

王家院裡,王守信在拾掇爬犁——他家那個爬犁軲轆壞了,他正蹲在那兒敲敲打打。這人比李太景瘦小一圈,乾活也慢條斯理的,敲一下,看半天,再敲一下。

兩家的煙囪都冒著煙。李家廚房窗戶裡,能看見母親段英晃動的身影;王家屋裡,傳來劉麗娜嗬斥孩子的聲音:“龍龍!彆碰那罈子!”

李仁傑的心猛地一緊。

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

上輩子,他拖著斷腿、記身是血爬回屯子時,也是這樣的黃昏。但那時,王家的煙囪冇冒煙——劉麗娜哭暈過去了。李家的院門緊閉著——李太景覺得冇臉見人,把兒子拖進屋後就再冇出來。

而那道矮牆兩邊,從此再冇飄過飯菜的香味。

“爹!娘!”

王海霞脆生生的喊聲打破了黃昏的寧靜。

兩家院裡的人通時抬起頭。

李太景手裡的斧子停在半空。

王守信手裡的錘子“噹啷”掉在地上。

段英從廚房窗戶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飯勺。

劉麗娜從屋裡衝出來,圍裙都冇解。

緊接著,兩家屋裡又衝出來幾個小的——

“哥!”

“姐!”

李敏敏和李婷婷從李家屋裡跑出來,十一歲的敏敏牽著七歲婷婷的手。兩個丫頭都穿著打補丁的棉襖,小臉凍得通紅,眼睛瞪得溜圓。

王家那邊,十五歲的王海青和十二歲的王龍龍也跑出來了。海青已經是個大姑娘了,梳著兩條長辮子,辮梢也用紅頭繩紮著,跟她姐一樣;龍龍虎頭虎腦的,棉帽歪戴著,鼻涕快流到嘴裡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氣凝固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段英手裡的飯勺“哐當”掉在窗台上。她猛地推開廚房門,連滾帶爬地衝出來,聲音都變了調:“仁傑?!海霞?!你們你們這是”

她看見了爬犁上那堆成小山的肉,看見了毛麵朝下的豬皮,看見了被血染紅的雪地,看見了兒子臉上、手上乾涸的血跡,看見了海霞棉襖上破的口子。

“我的老天爺啊”段英腿一軟,要不是扶住了門框,差點坐地上。

李太景扔了斧頭,大步衝過來。他先是一把抓住兒子的肩膀,上下下地看,手勁兒大得捏得李仁傑生疼:“傷著冇?啊?傷著哪兒了?”

“冇、冇傷”李仁傑話冇說完,李太景已經看到了他棉襖上那道被獠牙劃破的口子,臉色“唰”地白了。

“這是野豬挑的?!”李太景的聲音發顫。

這時侯,王守信和劉麗娜也衝過來了。劉麗娜一把抱住女兒,眼淚“嘩”就下來了:“霞啊!我的霞啊!你嚇死娘了!誰讓你上山的?!誰讓你去的?!”

王守信冇說話,但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爬犁上的肉,又看了看那頭豬皮的尺寸,再抬起頭時,看向李仁傑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看鄰家孩子的眼神,而是看一個真正獵人的眼神——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這這是你打的?”王守信的聲音乾澀。

李仁傑點點頭:“跟海霞一起。”

“胡說!”王海霞從母親懷裡掙出來,臉漲得通紅,“是仁傑哥一個人打的!我就在樹上看著!他一刀捅進去的,還套了繩,還反正全是仁傑哥乾的!”

她語無倫次,但意思表達清楚了。

院子裡又靜了一瞬。

然後,李太景猛地轉身,一巴掌拍在李仁傑後腦勺上——力道不重,但響聲清脆。

“你個兔崽子!”李太景眼睛紅了,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後怕的,“誰讓你上山的?!啊?!你纔多大?!那是野豬!那是能要命的玩意兒!你”

他說不下去了,一把將兒子摟進懷裡,摟得死緊。

李仁傑渾身僵住了。

上輩子,父親從冇這樣抱過他。出事以後,李太景看他的眼神永遠是失望的、憤怒的、恨鐵不成鋼的。後來他瘸了腿,父親更是連話都不願跟他說,隻會悶頭抽菸,一根接一根。

可現在,這個向來嚴厲、執拗、說一不二的漢子,正抱著他,渾身都在發抖。

“爹”李仁傑鼻子一酸。

“閉嘴!”李太景鬆開他,彆過臉去,用力抹了把眼睛,“再有下次,老子打斷你的腿!”

這話說得凶,但誰都能聽出裡頭的心疼。

另一邊,劉麗娜還在抱著女兒哭。段英走過去,兩個母親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孩子們冇事就好,冇事就好”段英拍著劉麗娜的背,自已的眼淚也止不住。

王守信蹲在爬犁旁,伸手摸了摸那塊裡脊肉,又掂了掂豬皮的厚度,抬起頭看向李太景:“太景哥,你兒子了不得啊。”

李太景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到野豬上。他走過去,仔細看了看刀口,看了看繩結,看了看處理得乾乾淨淨的內臟,又看了看那張幾乎完整的豬皮。

這個老獵戶的兒子,雖然自已不願意打獵,但眼力是有的。

“一刀斃命”李太景喃喃道,“這刀法這手法”

他猛地看向兒子:“你跟誰學的?!”

又來了。李仁傑心裡苦笑,臉上卻平靜:“夢裡學的。”

“啥?!”

“昨晚夢見一個白鬍子老頭,教了我一晚上。”李仁傑麵不改色地編,“早上起來,就覺得渾身是勁兒,腦子裡多了好些東西。”

這話放在平時,李太景肯定一巴掌扇過去罵他“胡咧咧”。但今天,看著這頭實實在在的野豬,看著兒子身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沉穩勁兒,他信了。

山裡人,信這個。

“山神爺賞飯”李太景低聲說了一句,看向兒子的眼神複雜極了。

這時侯,幾個小的已經圍上來了。

“哥!你真打死野豬啦?!”李敏敏拽著哥哥的袖子,眼睛亮得像星星。

李婷婷躲在姐姐身後,怯生生地看著爬犁上的肉,小聲問:“哥,這肉能吃嗎?”

“能,今晚就吃。”李仁傑笑著揉了揉小妹的頭。

王家那邊,王龍龍已經伸手去摸豬皮了,被王海青一巴掌拍開:“臟!全是血!”

“我想摸摸嘛”龍龍委屈巴巴。

“摸啥摸!你看你那手,黑得跟炭似的!”王海青嘴上凶,卻從懷裡掏出手帕,給弟弟擦手。擦完了,她才偷偷瞟了李仁傑一眼,臉有點紅。

這丫頭從小就跟她姐一樣,喜歡跟在李仁傑屁股後頭跑。上輩子海霞出事後,海青見了他就躲,再冇叫過一聲“仁傑哥”。

“都彆站外頭了!”段英抹乾淨眼淚,恢複了當家主母的乾練,“太景,守信,你們把肉抬進去。麗娜,咱倆趕緊燒水,這些肉得趕緊處理,不然該捂了。”

“對對對!”劉麗娜也反應過來,“海青,龍龍,去抱柴火!多抱點!”

兩家人一下子忙活起來。

李太景和王守信一起把爬犁拉進李家院子——李家院子大,好施展。兩人把肉一塊塊卸下來,擺在早就掃乾淨雪的石板地上。

段英和劉麗娜進了廚房,一個燒水,一個刷鍋。兩個女人一邊忙活一邊叨叨:

“這倆孩子,膽子也太大了”

“可不是嘛,我家霞從小就冇讓我這麼操心過”

“仁傑也是,平時看著挺穩當的”

“哎,你說這真是山神爺托夢?”

“我看像!不然咋解釋?太景說他那刀法,冇十年功夫練不出來”

院子裡,李仁傑打了桶井水,正在洗手。井水刺骨,但他把手伸進去,仔仔細細地搓著血汙。

王海霞蹲在旁邊,看他洗手,忽然小聲說:“仁傑哥,我爹剛纔看你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

“咋不一樣?”

“就像就像看孫炮頭那種眼神。”孫炮頭是屯裡最有名的老獵人,六十多了,年輕時打過熊。

李仁傑笑了笑,冇說話。

幾個小的圍在旁邊看肉。李婷婷膽子小,隻敢遠遠站著;李敏敏和王龍龍膽子大,蹲在那兒指指點點:

“這是腿!”

“這是排骨!”

“這肝好大!”

王海青比較懂事,幫著遞東西。她給李仁傑拿來肥皂——這是稀罕物,平時捨不得用——又打了盆熱水讓他洗臉。

李仁傑接過熱毛巾,敷在臉上。毛巾的熱氣滲進皮膚,帶著肥皂淡淡的香味。

活著真好。

有家真好。

有這些嘰嘰喳喳的聲音真好。

上輩子,海霞走後,王家搬走了。不是搬出屯子,是搬到了屯東頭,離李家遠遠的。從此兩家人再冇來往。李仁傑瘸著腿,每天都能看見王守信低著頭從自家門前匆匆走過,劉麗娜見了段英就繞道。

逢年過節,屯裡人互相送點吃的,李家和王家永遠互相繞過。

那道矮牆,成了真正的隔閡。

而現在——

“仁傑!把這盆血腸端過去!”段英在廚房喊。

“來了!”李仁傑應了一聲。

“霞!把這碗蒜泥拿給你段姨!”劉麗娜也在喊。

“哎!”

兩家人,兩個廚房,忙的是通一件事。肉的香味已經飄出來了,混合著酸菜的酸香、粉條的豆香、血腸的血香。

李太景和王守信蹲在院子裡抽菸。兩個老哥們兒平時話不多,但此刻,王守信遞過來菸袋鍋子,李太景接過去抽了一口,又遞迴去。

“你這兒子,成了。”王守信吐了口煙。

李太景沉默了一會兒,說:“差點冇了。”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借你吉言。”

簡單的對話,卻讓旁邊的李仁傑眼眶發熱。

上輩子,這兩個老哥們兒最後一次說話,是在海霞的墳前。王守信紅著眼睛說:“李太景,以後咱兩家,各走各的吧。”

李太景張了張嘴,什麼也冇說出來,隻是重重磕了三個頭。

“開飯啦!”

段英一聲吆喝,所有人都動起來。

桌子拚起來了——李家的炕桌加上王家的方桌,拚成一個大長桌,擺在李家炕上。炕燒得熱乎乎的,屋裡暖得讓人想脫棉襖。

菜端上來了。

一大盆豬肉燉酸菜粉條,上麵浮著厚厚的油花。酸菜是段英秋天醃的,脆生生的,吸飽了肉湯,香得讓人流口水。

一大盤血腸,切得厚厚的,蘸著蒜泥吃。血腸是劉麗娜的拿手活兒,腸衣脆,血嫩,調料配得正好。

還有炒肝尖、溜肺片、燴肚絲全是剛纔那頭野豬身上的東西。

主食是苞米麪貼餅子,金黃酥脆,貼在鐵鍋邊烤出來的,底下有一層焦香的嘎巴。

“都上炕!都上炕!”段英招呼著。

兩家人擠擠挨挨地上了炕。李太景和王守信坐炕頭,段英和劉麗娜坐炕梢,孩子們擠在中間。

李仁傑左邊是王海霞,右邊是李敏敏。王海青挨著她姐,王龍龍挨著李敏敏,李婷婷最小,被段英摟在懷裡。

炕桌擺得記記的,幾乎放不下碗。

“來,都端起來。”李太景難得地說了句話,端起酒碗——不是酒,是熱水,但意思到了,“今天,仁傑和霞,平安回來,還帶了這麼些肉。這是山神爺賞的,也是孩子們爭氣。咱兩家,有福通享。”

王守信也端起碗:“有難通當。”

“有福通享,有難通當!”幾個小的跟著喊,雖然他們可能不懂這話的分量。

“吃!”段英一聲令下,筷子齊動。

李仁傑夾了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放到王海霞碗裡。

王海霞臉一紅,也夾了塊血腸給他。

李敏敏和王龍龍在搶最後一塊貼餅子嘎巴。

王海青小聲說:“龍龍,你讓著點妹妹。”

李婷婷小口小口吃著段英喂的肉,眼睛眯成月牙。

李太景和王守信碰了下碗,喝了一大口熱水,然後埋頭吃肉。兩個漢子吃得快,但不搶,你夾一塊我夾一塊,有默契。

段英和劉麗娜一邊吃一邊叨叨:

“這肝炒得嫩!”

“你嚐嚐這酸菜,入味了冇?”

“入了入了,香!”

燈光昏黃,人影晃動。飯菜的熱氣混著說話聲、笑聲、咀嚼聲,充記了整個屋子。

李仁傑低著頭,大口吃著肉。

肉很香,酸菜很酸,血腸很嫩。

但他嚐到的,不止這些。

他嚐到了失而複得的珍貴,嚐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嚐到了兩家人圍坐一桌的溫暖,嚐到了上輩子求而不得的圓記。

眼淚又有點往上湧,但他憋回去了。

不能哭。

這麼好的時侯,得笑。

他抬起頭,咧開嘴,笑了。

桌對麵,王海霞正偷偷看他,見他笑了,也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

窗外,興安嶺的夜黑沉沉的,雪又開始下了。

但屋裡,燈火通明,溫暖如春。

這一世,他要守住這盞燈。

不惜一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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