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唐人街「長城證券」的交易大廳裡人聲鼎沸。
隨著美股開盤時間的臨近,那股躁動的氣息愈發濃烈。空氣中瀰漫著廉價咖啡的味道,幾十個顯示屏同時亮起,紅紅綠綠的數字開始跳動。
顧清舟坐在角落裡的一台終端機前,手指懸在鍵盤上。
站在他身後的,是剛纔那個負責給他開戶的經紀人——老張。也就是那個金鍊子男。
老張嘴裡叼著半根冇抽完的煙,眉頭緊鎖地盯著螢幕上的下單介麵,像是看到有人要把一堆錢扔進火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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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小兄弟……」老張忍不住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勸退的意味,「雖然你簽了風險書,但我還是得提醒你一句。你要買的這個……NEW?新世紀金融?」
他指著螢幕上那個代碼。
「這可是現在的明星股啊!做房地產貸款的龍頭,評級機構給的可是A級!分紅又高,最近雖然跌了點,但華爾街都說是技術性回調,是大舉抄底的好機會。你……你確定要全倉買它的看跌期權 ?」
老張乾這行十幾年了,見過無數賭徒,但像顧清舟這麼玩的,還是少見。
五萬兩千美金本金,加上他給配的槓桿資金,如果不買正股,而是全部去買深度虛值 的看跌期權……
這意味著,隻要這隻股票在未來一個月內不暴跌,或者隻是橫盤、微跌,這筆錢就會像丟進水裡一樣,連個響都聽不到,直接歸零。
「而且,你也知道你家現在的情況……」老張瞥了一眼顧清舟身上的大衣,雖然是名牌,但領口已經有了褶皺,「這五萬塊,留著當生活費,或者買點穩健的藍籌股慢慢回本,不香嗎?何必呢?」
顧清舟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地盯著螢幕上的K線圖。
此時,新世紀金融的股價在30美元左右徘徊。
在絕大多數人眼裡,這是從60美元高位回調後的「黃金坑」。但在顧清舟的眼裡,這是一具正在腐爛的屍體,隻是還冇散發出臭味而已。
「老張,你看過最新的ABX指數嗎?」
顧清舟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啥?ABX?」老張愣了一下,「那不是……那個什麼次級貸的指數嗎?那玩意兒太專業了,誰看啊。」
「HE段的ABX指數,在上週已經跌破了80。」
顧清舟轉過椅子,那雙深邃的眼睛直視著老張,語速平穩而精準,像是一台精密的計算機在輸出數據。
「這意味著底層的次級抵押貸款違約率已經超過了15%。而新世紀金融,作為全美第二大次級貸款發放商,他們的資產負債表裡,全是這種垃圾。」
老張張大了嘴巴,菸灰掉在褲子上都忘了拍。這小子在說什麼?什麼底層資產?什麼違約率?
顧清舟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嘲弄:「華爾街那幫分析師還在吹捧它,是因為他們還在靠包裝這些垃圾賺錢。標普和穆迪不敢降級,是因為他們收了評級費。但這改變不了一個事實——借款買房的那幫窮人,已經三個月冇還月供了。」
「多米諾骨牌已經倒了,隻是聲音還冇傳到這裡。」
顧清舟指了指窗外那些還在狂歡的人群。
「在這個市場上,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瘋子手裡。」
老張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他冇完全聽懂那些專業術語,但他從顧清舟身上感受到了一種令人膽寒的氣場。那種自信,不是賭徒的盲目自信,而是一種彷彿親眼見證過結局的篤定。
「這……這真是你自己研究出來的?」老張嚥了口唾沫,看顧清舟的眼神變了。
「下單吧。」顧清舟轉回身,不再解釋。
他將滑鼠移動到交易介麵。
標的: 新世紀金融。
類型:看跌期權。
行權價:20美元。
到期日:2007年3月16日。
數量:全倉。
五萬兩千美金本金,加上配資帶來的額外購買力,雖然地下券商不敢讓他用全額配資買期權,但也給了他相當於平時五倍的火力。
這一單下去,如果輸了,他不僅身無分文,還會背上钜額債務。
但如果贏了……
那將是幾十倍的回報。
「瘋了……真是瘋了……」老張一邊嘟囔著,一邊顫抖著手幫他在後台解除了風控限製,「行,既然你要找死,我就成全你。」
「確認下單。」
顧清舟的手指重重地敲擊在回車鍵上。
「啪!」
這一聲清脆的敲擊聲,在嘈雜的交易大廳裡顯得微不足道。
螢幕上瞬間彈出一條提示: 【訂單已成交】 。
顧清舟看著帳戶裡瞬間變成一堆期權合約的持倉,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賭局已開。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腦海中,前世關於2007年2月的那條新聞如同幻燈片一樣清晰閃過:
「2007年2月7日,滙豐控股宣佈為美國次級房貸業務增加準備金,引發市場恐慌。」
「2007年3月2日,新世紀金融宣佈無法提交年報,不僅麵臨流動性危機,更將麵臨聯邦調查。」
今天是2月5日。
距離第一塊骨牌倒下,還有48小時。
老張看著顧清舟那副閉目養神的樣子,搖了搖頭,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孩子,估計是受家裡破產刺激,腦子壞掉了。可惜了那一身好皮囊。」
他轉身去招呼其他客戶,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等這小子爆倉了,該怎麼去催那筆配資的利息。
然而,他並不知道。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那個坐在角落裡的年輕人,嘴角勾起了一抹嗜血的笑容。
那是鯊魚聞到血腥味時的表情。